第49章
作品:《棋从断处生GB》 第49章
◎死斗◎
朝堂之上, 相互掣肘。朝堂之下,风起云涌。
用岑煅怀的话来说,欲成大事,谁手里没沾几条人命。
称帝之路, 本就是用鲜血和权力铺就的。不只是他, 朝堂上的人有谁能说自己是清白之身。
苏砚,只不过是事情做得比较干净而已, 和他又有什么不同。
这些都是以前被东宫打点好了, 压下来的案子。被苏砚蒙了一层障眼法, 兜兜转转又送回了他手里。
而且是他当着天下人的面,自请着接回来的。
换作旁人,还真的管不了这些案子,总会被太子的人用百般理由搪塞打点。
所以只有东宫能查, 也只能由东宫来查, 且全天下,都会盯着这些案子的结果。
唐仲野在第一次发现,受害人是被他亲口下令灭口的江湖人时, 就隐隐感觉到事情的不对了。
果然,这是一个针对太子的阴谋。苏砚以自己为饵, 让太子觉得胜券在握,引他主动入局。
赌注则是令丞司, 和双方的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入京以后, 还是在景村,还是在浀城……
退朝以后, 岑煅怀快步离开大殿,“苏砚。”岑煅怀仰天一笑, 眼底猩红,“她完全不怕我们鱼死网破了吗。”
“太子永远是太子,宁文侯也永远是宁文侯。”唐仲野将地上的一些书页捡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原本只有谁胜谁负,她既然做得这么绝……”只有谁生谁死了。
剩下来的半句唐仲野没有说出来,不过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仲野,你有一句说得不对。”岑煅怀闭着眼睛在那些案卷上躺下,手还随意拿过一张残页盖在脸上,“其实一开始,本宫与她之间,也只有生死,没有输赢。”
“殿下……”唐仲野欲言又止。
岑煅怀的脸掩在那些残页下面:“本宫若败了,便做不成太子,登不上那个位置,与死何异。”
唐仲野宽慰道:“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也许不懂陛下,但本宫了解父皇。”岑煅怀吹了口气,感受纸张在脸上摇摇晃晃的感觉,“仲野,退一步,万劫不复。”
也许是想到了三殿下的下场,唐仲野没有再说话。
常七脚步匆匆,从殿外跑进来,跪倒在岑煅怀身边:“殿下,不好了。”
她手中拿着一块布:“大理寺带话,说是景村的人有消息了。”
岑煅怀坐起来,看着常七。
常七道:“此刻就藏在宁文侯府。”
“本宫倒是好奇,城门自那以后,一个外乡人都不许放进来,他们是如何躲开我们眼线的。”岑煅怀看向常七,“难不成真会飞天遁地不成。”
唐仲野深吸一口气:“殿下,景村的证人必须死。”
“这几百个案子,无法真正令宁文侯逆转局势。即使查出是我们做的,也经过了令丞司的手来断案,大不了拖令丞司一起下水,也算斩掉暗处那位的左膀右臂。”
“可是景村一案牵涉金、浀两城,数十个从朝廷派出的大臣尽数折损于此次灾祸,疫病之伤亡至今未有明确的数目。唯独此案,万不能被翻供。”
岑煅怀望向这位年轻的幕僚:“仲野,你可怪本宫当初下令火烧景村。”
“殿下,已经发生的事情便不过多懊悔了。”唐仲野叹了口气,“要怪,也只怪浀城那位副城主做得不够干净。”
“那,本宫再交给你最后一件事情。”
唐仲野身躯一震,大概猜到了接下来的那一句话,眼中已显出死意。
——
“京城各处牢房中的死囚这两日频繁失踪,东宫那边宣布结案的时候,总会带走一个死囚的命。”
“没有人发现吗。”
“死囚的命,谁会去管。就算是告到大理寺,也没有人会在意。”
“本殿下的皇兄倒是挑了一群好替死鬼,不过终究是权宜之计罢了,他这几百个案子有得他来受。”
岑煅钰回到西殿,也没有脱下外袍,“你不在朝堂上,看不到他的脸色,比平常那副虚伪的样子要顺眼多了。”
“太子殿下如今恐怕是……”
“二殿下!”岑煅钰的贴身女官跑至他面前站定,“苏公子、苏公子不见了!”
岑煅钰皱起眉头:“怎么会不见了,他那副身体,有什么本事从这里逃出去。”
幕僚突然道:“殿下,这里是皇宫。”
陛下才是皇宫真正的主人。
“这里当然是——你说什么。”岑煅钰的脚步停下,猛地看向幕僚。
然后立刻转身,向外面走去,“立刻去查,包括今日大殿进出之人,都给本殿下谈清楚了。”
“是。”
太子本就向皇帝提出了对苏砚所涉之案暗中审理……若是苏阅也撤了对苏砚的状告,也许不会对他们的计划产生什么多严重的影响,但总归是一件麻烦事。
太子查苏砚就等于查自己,案子不能撤。
岑煅钰立刻命人在皇城里暗中搜捕,两炷香之后,传来了两个最糟糕的消息。
苏阅今日浑身是伤地被带进大殿偏室。
苏阅如今正在御书房。
“去御书房。”岑煅钰拍了拍桌子,手指摩挲着缠着的布条,带着几位侍卫向御书房的方向前进。
越靠近御书房,脸色便越沉。
等走到御书房门外不远处,岑煅钰站在原地,看着灯火明亮的房间,露出一抹烦躁的神色。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和自己的父皇相处。
踌躇片刻,他踏出第一步。
“走吧。”
“二殿下……”一道声音从他们的背后响起。
侍卫立刻拔剑向后,剑尖稳稳地悬停在苏阅的喉结前一指的距离。
剑风迎面,将他的耳鬓碎发向后吹拂了一下。
苏阅未有半分退却,眼神瞥过剑刃,保持着被剑指着喉咙的姿势。
岑煅钰摆了摆手,侍卫立刻将剑放下,收入剑鞘。
“跟我来。”
此地不宜说话,他们走到御书房东侧的小道上,岑煅钰遣散身后两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阅如实回答:“其实从西殿逃走不难,我见过侍卫巡视的时间和路线,只要避开即可。”
岑煅钰早听闻,苏阅对自己感兴趣的,或者必须要记住的东西过目不忘,眼下才真正有了些体会。
只是记忆力最好的人,却偏偏忘记了最多的事情,难怪苏砚如此耿耿于怀。
“既已逃走,为什么还要回来。”
“没能逃走。”苏阅苦笑了一下,“刚出西殿,被陛下的耳目抓住了。”
“你可与陛下说了些什么。”岑煅钰懒得弯弯绕绕,“苏砚从浀城开始便对你一路欺辱,大家有目共睹,本殿下也不算诬告。没有你,她便稳坐家主之位,我劝你少和她一条心,毕竟……”
“正因如此……”苏阅叹了一口气,“大家皆有目共睹,何必非要借我的口来状告苏砚。”
岑煅钰抱着胸靠在墙壁上:“自然是因为,你说出来的,最能叫人信服。”
“一路上都是眼线,我还重要吗。”苏阅的视线落在岑煅钰的腰间,“我说与不说,苏砚都是数罪加身。可我若说了……”
“我便彻底和苏砚不在同一条船上了。”
岑煅钰眯了眯眼睛,眼神深了一分:“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要用你,自然想让你与她割席。”
“是吗。”苏阅指了指岑煅钰的腰间,“殿下,您的佩剑上的毒,和我曾经袖中暗刺的毒是同一种。”
“这是流雨亲手所制,天下至毒,仅有一股细微到极致的花香。”
“若非我被困在黑暗中很长一段时间,听觉和嗅觉都有增进,旁人的确无法察觉。”
岑煅钰低头看向佩剑,勾起嘴角:“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苏阅并不为这种夸奖而感到愉悦,相反,眉宇间的担忧之色更甚:“她给我留了一条后路,是吗。”
那些逼着他去学、去记住的东西,只有在官场上才能用到的经验……揠苗助长般塞给一个不曾有一日踏足过官场的初学者。
“你猜得不错,你已经从这场死斗中被踢出了局。”岑煅钰缓缓走到他身边,“如今,你只需留在我身边,将争斗完全让给苏砚和太子,他们之间如今算是不死不休了。”
虽然猜到了一二,苏阅的耳朵还是被「不死不休」这四个冰冷的字刺得发疼。
“你也不必多想,苏砚这个人可怕得很,若没有七成的把握不会入局。只要她活着,那个位子还是她的,你也永远都只能是宁文侯府长公子。”
苏砚是不会输的,但她还是预想了自己死去的一丝可能。
毕竟权力的争斗从来就是你死我活,必有一方会成为输家。
若真到了那一日,她也斗过了,没什么可惜的。倒是苏阅,没有必要成为她这个宁文侯的陪葬品之一。
“也可以不是。”苏阅轻轻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苏阅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长公子,但是苏瑜礼是一个浀城之灾的见证者。”
岑煅钰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苏瑜礼和苏阅,是不可以同时出现在这个世间的。”
“如果你们需要的话,苏阅可以死。”
“你不要侯府了吗。”
“没有人的侯府,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宁文侯府。”
岑煅钰摇了摇头:“苏砚永远不会说这种话。”
“所以她才是宁文候。”苏阅笃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