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品:《棋从断处生GB

    第22章

    ◎喜帖◎

    苏砚走出御书房时, 脸色阴沉沉的,不知道和陛下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出来心情不太好。

    几位皇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待传唤, 瞧见苏砚出来, 三个人同时将目光转了过去。

    大殿下对着苏砚笑了笑:“你这身衣服都脏了,不如跟着常七去换身衣服。”

    常七是大殿下身边的女官, 负责他的起居生活。

    苏砚低头看了一眼:“不了, 这就要走了。”

    “难得我们还有统一阵营的时候, 怎么这就急着要走。”大殿下表情比较轻松,“从影,背靠东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四殿下坐在檐下的栏杆上,凉凉地提醒:“大哥, 我们还在这儿呢。”

    岑煅怀哈哈一笑:“本宫爱才之心, 实在难以遏制。”

    岑煅钰抬起头,从黑袍的兜帽里露出一只眼睛:“不过三弟有一件事情没有说错。”

    苏砚冷冷地对视回去。

    二殿下一贯会把自己掩藏在人群后面,躲进宽大的衣袍, 在暗处阴森森的观察所有人。

    岑煅钰目光看向左右两位:“改日她背叛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臣乃大昱臣子, 行事坦荡。”苏砚嗤笑一声,“不过二殿下公然议论结党营私之事, 可要小心了。”

    吱呀一声,从门里又走出一个白衣姑娘。她走至苏砚身后, 两人才准备一起离开。

    大公公此时才来传唤:“三位殿下,陛下候着了。”

    苏砚和姑娘一起离开, 等到没有几人眼线的时候, 脸上的阴翳瞬间褪去, 眉头也放松下来,情绪转换间像变了一个人,幽幽道:“手。”

    停云把手伸出来,情绪没有什么起伏:“蚀骨毒只是号称无解,不过只是号称。”

    苏砚搭了一下她的脉:“不是蚀骨毒,我换了。”

    停云有些讶异,自己也探了一下,才一脸恍然:“原来大人早有准备。”

    “一点寒毒,好解吗。”

    “这点毒不用解。”停云歪了歪头,眼中是对自己医术的自信,“属下拿方子能稳住,不会伤到身体,也不会解毒,陛下查不出来。”

    “不让他以为手里攥点筹码,他可怎么放心得下。”苏砚仰头看了看天边,烈日当空,“流雨不在,你替我给一些人传密信,就说……”

    “从影无能,护不住殿下,可官场凶险,宁文侯府愿做树荫。”

    这种事情是流雨做惯了的,可惜她最近不在,苏砚免不得多提醒两句:“润色一下,显得悲痛一些。”

    “是,大人。”

    ——

    前一天的雨下得那么大,第二天竟然出了太阳,甚至将地面都晒干了。两日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苏阅背靠着大门,在地上坐了一宿,直到晌午,外面才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一脸愧疚的俞涂站在外面,给他鞠了一个大躬:“长公子对不住,大人的命令属下不得不从——”

    他话还没说完,苏阅匆匆从他身边经过,向着前殿的方向跑出去。

    明明很急的脚步,却在远远看到她的一瞬间停下,目光上下将她每一处都看了一下。

    苏砚才从宫内回来,连衣服都没有换,衣摆下面带着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不过她步伐平稳,腰上挂着佩剑,脸上不见任何表情,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

    “那是大人的另一个副手,叫停云。”俞涂眼巴巴地跟在苏阅后面,“是流雨的妹妹,医术特别好。”

    “她面色发青,是中毒之相。”苏阅见苏砚没有受伤,才看向后面的白衣女子。

    “停云能解万毒。”俞涂倒是不担心,但是他好奇停云为什么会中毒,“或许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公子,要出门吗。”

    “走吧。”苏阅最后确认苏砚安然无恙,也放下了心。

    他要知道昨晚苏砚去了哪里,而在府中他什么消息都无法获取。

    老钱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他等公子上轿,一抽马鞭,慢悠悠地朝着教乐司的位置前进。

    街道上的百姓们像往常一样来来往往,也许昨夜这个王朝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一无所知,也没有什么足以影响他们的生活。

    只有靠近皇城中心附近时,才能察觉到一丝诡异的气氛。

    “苏——苏瑜礼。”一道女孩子的声音,从教乐司门口的石狮子后面响起。

    苏阅回头一看。

    秦菡穿着翡翠色的凤尾裙,背着手迎着风,看见他后,把手举过头顶摇摇晃晃,盈盈一笑。

    苏阅脚步微顿,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乱感。

    “我向宁文侯府递了喜帖,结果石沉大海,我便过来问问你。”秦菡让身边的丫头去远处守着,自己揪起苏阅的袖子,把他拉到一边,“我成亲那日,你来吗。”

    苏阅方才将她如今的模样和五年前联系在一起,五官长开了些,但很好认:“这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了。来就是来,不来就是不来,做不成夫妻不还是朋友吗。”秦菡说起话的时候,头上的珠花一晃一晃的,煞是可爱。

    对苏阅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停留在侯府衰败,秦家来退婚。

    当年小姑娘哭得眼睛红红的,往他袖子上擦眼泪,说让他等着,有机会一定跑出来偷偷跟他私奔。

    他自然不会同意,但后面发生了什么,如今他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秦菡对于他来说,其实也不算太熟,只是在先生教导之下,还不太懂情感的长公子,先学会了对未婚妻的保持尊重。

    小姑娘对他有盲目崇拜,喜欢听他弹琴,听着听着就会睡着。苏砚就不会,即使不碰琴,也能和他说上几句乐理。

    只是每次秦菡来府中的时候,她便刚巧要忙着做功课,和秦菡就更不熟了。

    即便没什么相处的时间,偶尔相处也算愉快。

    秦菡要成亲了,他也不知为何,反而松了一口气:“听闻周家公子才貌双全,对你可好。”

    “周郎人体贴心细,我是真心喜欢他。”秦菡提到他的名字,脸颊微红。

    苏阅失踪的五年,秦菡却是实打实地和周家公子相处了五年,情投意合,郎情妾意,成婚也是水到渠成。

    “那就好,还未祝贺你。”

    “要祝贺我,便成婚那天来吧。”秦菡的侍女对着她指了指太阳,她给苏阅塞了一封新的喜帖,“我要回去绣喜服了,不来也行,差人和我说!”

    她小跑着离开了,苏阅看了看手里的喜帖,手心发烫,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他如今处境尴尬,本也是不愿意多露面的。

    纠结着翻开喜帖,细数着上面的日子,还不巧的和他每五日的自由身错开了。

    他表情拧巴着,连有人凑近打招呼也不知道。

    “方才见你就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傻愣愣地在这儿站着不动。”一个高高壮壮的男子背着一个秀气的背篓,往苏阅旁边一站。

    苏阅不动声色地将喜帖收起来,才对着同僚笑道:“方才瞧见了眼熟的朋友,仔细看才知道是我看错了。”

    对方也没多想,从背篓里翻出来一块糖饼:“给,我夫人做的,你喜欢吃甜的就给你多带了两个。”

    这人叫何岳,也是御音使之一,平头老百姓出身,正儿八经考进来的,别看他长得像个武将,但弹起琴来很少有人能强过他。

    也正是因为何岳身份清白,没有陷入权势斗争的弯弯绕绕,也并不知道苏阅的真实身份,才让苏阅在这里稍微有个能聊两句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今日会来。”苏阅道谢接过,饼还是烫的,估计何岳家离这里不远。

    “你不来我便都吃了,反正我吃得下。”何岳咬了一口,“但今天听说好多人都会来,之前告假的也回来了。”

    苏阅左右看看,低声道:“昨夜……”

    “嘘——”何岳弯了弯腰,两人走进司内,“你可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阅闭上嘴巴,也不去为难他,等一下自然会有人告诉他的。

    何岳过了一会儿自己憋不住了,小声提醒道:“只是从今以后宫里再也没有三殿下了,你仔细着点,见到说这个的绕着些。”

    “那以前三殿下的旧部呢……”

    “苏砚,你知道吧,宁文侯。”何岳尤为小心地前后看看,“今后可千万小心了。”

    说完觉得不对,补充两句:“从前就要小心了,以后更小心一点。”

    苏阅用和他一样的声音问道:“多小心算小心呢。”

    “就是尽量别招惹,路上见到宁文侯府和令丞司的人,头也不回地走远一点,早就听说他们杀人如麻。

    但是也不要躲得太明显,免得人家觉得你讨厌他们,回头有你好果子吃。

    你若是不认识他们的人可以问我,我见过的人多,宁文侯府的我基本上我都见过,回头给你画几幅画像,宁文侯的左右手尤其要躲着点……”

    何岳絮絮叨叨的传授给他自己的处世经验,一回头,穿着绣有宁文侯家徽锦袍的俞涂,正抱着东西站在他们后面。

    俞涂一脸无辜,端着一把巨大的古琴往苏阅的方向抬了抬。

    “公子,你的琴忘记了。”

    何岳两眼一黑,差点仰头倒过去。

    苏阅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别怕,我们现在躲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