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星光之下

作品:《予你玫瑰

    第313章 星光之下

    这时候那被牢牢压制住的人回头看了余挽辰一眼,在如此这般狼狈的境地下,她居然还能露出个温柔又礼貌的笑容,像个太资深的服务行业从业者。

    “又见面了。”缪依说。

    余挽辰不言语,只极为迅速地用绳子困住此人双手——天知道一个能把雇佣兵飞船搅和得一团乱还趁机偷了值钱东西出逃的人还能惹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一旁玻璃窗里的库管全程头也不抬,已经完全对刚刚的枪战一类熟视无睹。

    时云舒站在岔路口看着这一切,他开始给牙牙发消息,表示缘分太奇妙,他们又一次撞上了缪依。

    捆好缪依,余挽辰引她行至时云舒身边,问他这人该怎么处理。

    牙牙这时一个通讯打进来:“把人给我带回来。”

    时云舒当即回道:“我要双倍报酬。”

    “成交。”牙牙毫不犹豫,“别让她跑了。这人狡猾得很。”

    狡猾的缪依闻言露出个柔和的表情,样子像极了影视剧里会成为主角早死白月光的那种角色。

    她说:“那这一次我就坚持到各位拿全报酬吧。毕竟大家打工都不容易。”

    真是贴心。

    锁好库房、交还钥匙,时云舒与余挽辰带着缪依一路步行回到mo地区中城部的旅店,在这里迎接他们的是温红豆、小丰和匆忙赶来的卡尔。

    小丰瞪着卡尔,卡尔瞪着缪依,缪依见了小丰温婉一笑,说又见面了。

    “解释一下。”待到六个人都进入同个房间,时云舒关上门倚在门口,看着那处于此次事件中心的三人,“最一开始,缓解剂究竟是谁抢的?”

    缪依举起手,一副非常配合的样子:“是我从扭扭号上抢的。”

    时云舒又问:“库房是谁抢的?”

    缪依放下手,她看向卡尔:“那是他的库房。”

    言下之意,或许卡尔是监守自盗。

    但不久前,卡尔在通讯中表示自己并非监守自盗。

    暂且放下这个问题,时云舒转而问道:“那你怎么会在外面等着杀我们?”

    “我没想杀任何人。”缪依解释道,“只是我接了卡尔先生的临时工作,他需要一个人,最好是没有此地正式身份、利于逃窜的外乡人,去锁上库房的门,并尽可能控制住进入库房的人。我只是试图‘控制’你们。”

    余挽辰:“很好的控制。一不小心这辈子都被控了。”

    缪依闻言看看旁边几人,不晓得自己该不该笑,但总归她还是笑了一下,非常有礼貌。

    所以现况是缪依把从扭扭号上抢来的缓解剂卖给假装申贵荣的小丰,小丰又把东西卖给上门买货的卡尔。货在卡尔库房被人盗走但卡尔几天后才得知库房具体丢了什么,卡尔得知su被劫后认为这事是温红豆等人做的,于是反复试探并最终临时雇了缪依来关门杀人。

    完美闭环。

    可绕这一圈,究竟是谁劫走了苏梦凉?是谁抢了卡尔的库房?这两波人,是同一批吗?

    思及此时云舒忽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很久的问题,他问卡尔:“你为什么要买高浓度缓解剂?”

    在卡米克这东西不常见。它用起来很麻烦,通常都要稀释后使用。它常用于大规模可传播性污染事件中便于运输携带,或为极端严重天贽病人和污染病人救急,也有些商家为了节约成本自行调配。

    卡尔闻言一愣,他张了张嘴,半晌冒出一句:“有人托我买的。”

    “是谁托你买的?”

    “……mi-biliya。”卡尔轻声说道,他摸索着打开了这间屋子里的电视投影,“他说自己准备在身上安个天贽,因为身体弱,怕反应太剧烈,要我帮他搞点高浓度缓解剂应急——我不懂安装天贽的事,不过他要,我就想办法搞来了……后来他说,他不急用,准备等竞选结束再做手术,东西我就先放在了一个不重要的库房,这样会更不容易丢,他知道我把东西放在了哪个库房……”

    电视投影中,mo地区区长竞选活动正进行得如火如荼。那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的mi-biliya站在那里,看起来是那般岌岌可危。

    “……旧时代的卡米克造就了太多沉默的牺牲,也正因这些沉默的深渊英雄,我们才有了过往那无比辉煌的成就。”mi-biliya声线颤抖,听上去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吓死——他所说的内容,也的确令人心惊,“如今不光是mo地区,整个卡米克都面临着极为严峻的生存危机。我呼吁大家团结起来,凝聚力量、积极奉献,将热诚的生命投入进建设星球发展的事业当中——尤其是曾蒙受深渊恩惠的深渊人。

    “深渊愈黑,而光愈亮。

    “诚然。生命是宝贵的,但以生命托举星球的壮举是无价的。这般无价的荣誉,却只能由深渊人成就。这是他们的天赋,也是深渊瓦神的恩宠。深渊赋予了他们别样的能力,能力足而责任至,相信深渊人会铭记这份责任……我们将永远将他们铭记于心,无论过去,还是将来……”

    “这就是你看好的人?”时云舒看向卡尔,“听起来他是个极端的‘地上人派’。这就像外来者入侵原住民领地把原住民赶尽杀绝后又设立节日感谢原住民的恩惠一样,纯粹在恶心人。”

    全包裹式的墨镜密不透风地笼罩着卡尔的眼睛,他盯着投影上的画面,像在看一出庞大的劣质戏剧。

    “……他骗了我。”半晌,卡尔默默叹口气,坐到了沙发上,“他骗了我。”

    缪依背着两只被牢牢捆绑的手缓步走到卡尔身旁坐下,她言辞柔和地安慰起对方——或许是安慰吧。大概。

    “在我的老家有一句谚语,‘背叛是比忠诚更忠诚的朋友’。”她说。

    “噢。”卡尔偏头看了她一眼,“明河人。”

    缪依一如既往平等地为一切人提供情绪价值:“很高兴能被你认出来。明河星距离这里那么遥远,你真是博学。”

    “他抛开了你,但竞选还未结束。”时云舒提醒道,“也就是说,他现在很可能有了一个远比你更有力的支持者。一个比起你所能提供的金钱,更能够支持他赢下竞选的伙伴。”

    这样的人还有谁呢?除了苏梦凉他想不到其他人了。坠落之日事件让苏梦凉常年处于风口浪尖,绝望中太容易诞生出崇拜、追随、狂热的迷恋和歇斯底里的憎恨。而她本身是个地上人,地上人支持地上人再合理不过。她如今不过是一块哪里需要哪里搬的招牌,每一个行为动作都可以根据不同需要被解读出完全相反的含义。

    但如果是mi-biliya劫走了苏梦凉,那么苏梦凉现在人会在哪里呢?

    狭小的房间中忽然铃声骤响,温红豆接起通讯,应了几声,然后挂断了它。

    “找到苏梦凉了。”温红豆说,“治安官在mo地区下城部一间空库房里发现了她。那间库房里没有水和食物,只有一个电视投影,在实时转播竞选节目。”

    苏梦凉作为服刑人员是没有投票权的。她没有投票权,但同样可以发表自己的观点,她有影响力。这就是为什么即便是在如此资源紧缺的情况下,在竞选进行时,治安官们依然会不惜一切代价不遗余力地去寻找苏梦凉。

    温红豆留在屋子里看管小丰、缪依和卡尔,而余挽辰则与时云舒一同前往苏梦凉被发现的地方——不知消息是被谁泄露,他们到时本就狭窄的通道已被挤了个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人正利用某种特殊装备倒挂在天花板上,试图对其进行采访。

    无数衣着光鲜的地上人和深渊人自四面八方挤来了这里,把这狭窄阴暗拥挤的下城部挤得狭窄阴暗拥挤且五颜六色。

    这里当然存在着治安官在试图维持秩序,但显然情况已经近乎失控,仅有的一点秩序是出于没人想这时候搞出人命,所以给救援人员让出了空间,却没有足够的空间让救援人员把苏梦凉带走。

    时云舒和余挽辰甚至没能瞧见苏梦凉本人,那附近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最后只能在人群外围的外围的外围那里看实时转播。

    画面上的苏梦凉看起来有些狼狈,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但鉴于她平时的精神状态就很差,似乎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身上连着一堆救援人员带来的检测设备,站在那里——站在十字路口处,站在人群中间,并不显得有多么不知所措。她就只是站在那,盯着某个黑漆漆的摄像头,听到有人在问她对现在临近尾声的mo地区区长竞选有什么看法。

    苏梦凉想了想,或许是太久没有进食,她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微弱。

    她说:“mi-biliya的想法非常有趣。”

    人群之中一片哗然。

    她继续说道:“他曾是地上人,后来成了深渊人。现在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个占着中立名号打着深渊招牌的不伦不类地上人。”

    不知为什么,她身上连接着的某些仪器忽然发出几声警报,她开始流鼻血。有救援人员匆忙地查看起数据,其中有人开始大声地让她闭嘴。

    一个举着话筒的人遥遥地、不顾治安官阻拦地扯着喉咙问:“哪个人在监狱带走你?!”

    苏梦凉看向那个人,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拖着仪器走过去 忽然开始讲起似乎与现况没什么关联的事情。

    “不久前我完成了一套设计图纸。”她说,“工程估价昂贵。我知道。但我想这并非一个梦,这是有可能实现的。

    “对于如今的卡米克——不,对于旧日的卡米克人也一样,对于我们而言,最昂贵却又本该生而有权享受的,就是生活于星光之下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