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如何处理受冻白菜

作品:《予你玫瑰

    第300章 如何处理受冻白菜

    “诶。对呀,还没问呢。你对象是哪里人?”玛玛尔凑了过来。

    她现在看起来真是该死的正常,一点也不像那个固执地要试一试灯泡放进嘴里能不能自己拿出来的人。

    时云舒闻言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也是人类。跟我一样。”

    余挽辰这时候手在背后阴暗地戳了对方一下,时云舒幅度轻微地缩了缩,手跟扇子一样在背后试图扇开那人的手。

    “有机会我们一起玩呀。”玛玛尔说,镜头这时扫过了她旁边一个沉默的身影,是那个白头发的女人,“对了,上次忘记给你介绍了,她叫弥诺,从木铃铃星来的。”

    被忽然唤到名字的女人大梦初醒般抬起头来,她身着一身黑色优雅长裙,长发披肩,笑容温暖甜蜜:“你们好。”

    尽管笑容友善,但她看上去仍是有些心不在焉。她整个人浑身上下只有黑白两色,看上去与周围五颜六色的人们格格不入,会让人想起老套的熊猫冷笑话。

    “弥若是我们的投掷手——她扔出去的任何东西都会爆炸,威力相当于同质量的tnt。所以她任何时候对任何东西都轻拿轻放。”洛缇斯说着说着,又把镜头转向了自己,“诶。对了。之后要是有机会,如果时间碰的上,带上你们对象,我们一起约出去爬个山之类的怎么样?木铃铃星风景相当不错。”

    “行啊。有机会一定。”时云舒画起饼来。

    “你又给人下套。”黄山杉的声音忽然近了,她凑到屏幕前,无情地揭穿了洛缇斯的企图,“我跟你们说,这货他就是怀疑你们没对象,瞎编的。”

    “怎么可能。”余挽辰说,“档案里写了已婚。”

    “我不信——”洛缇斯说,“你也是时帅哥也是,嘴里的对象也太好了。就让我见见呗?当个参考也好。”

    余挽辰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在时云舒出声制止前指着对方问:“他怎么说的他对象?”

    时云舒瞪他。

    余挽辰假装没看见。

    黄山杉说:“他说他对象又酷又帅心思细腻凹凸有致八面玲珑,出得外业写得报告,是认识了好多年的老朋友,给予他很多也包容他很多,给他带来了非同寻常的人生体验和生活经验,虽然被他言而无信地伤害过但最终选择了原谅……”

    最终原谅倒是的确原谅了。从前咬牙切齿地恨倒也确实恨过。

    “等一下哈我这信号不好。”时云舒听到半截还是忍不住打断道,“你们先玩着我去修修网。”

    于是通讯到此中断,他看着一旁憋笑的余挽辰,皮笑肉不笑:“好笑吗?”

    余挽辰点头。

    时云舒怼了他一肘子。

    余挽辰用肘子抵着对方的肘子:“怎么突然跟他们聊起来了?”

    “想聊就聊了。我很久没接触过人类了。”时云舒说,“除了你、温红豆和陆鸿影之外的。”

    余挽辰了然。他很能理解这种微妙而又浅薄的、试图靠近某一群体的欲望。

    人是群居动物。或许把任何一种生物皮扒了剖开心脏看看都是五花八门各有各的抽象,哪怕是披着同样外皮的生物内里也是各有各的不同。但有些时候——偶尔——人还是会希望同一些至少外表看起来与自己大差不差的生物,进行一些交流。

    然后时云舒又补充了一句,像在自嘲:“虽然似乎严格意义上,我算不得很‘标准’的人类。”

    “他们也不是。”余挽辰说,“至少很大一部分不是。樵澜、乙二、黄山杉和弥诺,都是同天贽结合的人。严格意义上,我们都不算‘标准’。”

    “你们是一类人。”时云舒十分客观地说,“在这个时代,你的同类很多。”

    余挽辰闻言一愣:“什么?”

    某种久违的、毛毛的距离感漫上心头,有一点像从前——很久之前,他看着被自动贩卖机抹上零星一点光亮的时云舒时似的。

    他其实明白时云舒的意思——在这个时代,与天贽结合的人类那么多,大家把这事看得那么开,根本都不把它当回事了。这就像过去的“互联网时代”一样,现在就是“天空城时代”,大家运用天空城黑科技就像从前的人买手机一样自然。

    如今余挽辰依然会在需要接触人类同胞的时候带个背包,假装自己没什么特殊。但其实自从他登上不系舟号,自几百年前蔓延至今的某种“微妙的异常感”就已经被削减了——他很快就明白无论如何,这世上都是有与自己相似的一些人在的,数量还不少,甚至奇葩程度远超过他,旁人也都见怪不怪。

    那么时云舒呢?他曾提到的“微妙的异常感”——时至今日也依然存在吗?就像细小的一点玻璃纤维刺进指头,带来的痛感并不致命却又绵延。

    ——所以他才会在落于茂赛不久后说什么“想回家”。他要的或许根本不是某个具体的地点,也不是什么具体的人,而是某种抽象至极的概念。就像记忆里的蓝星、灰门里的小屋,还有从不系舟号那群人亦或是从前石头号上一帮人身上感受到的浅薄归属感。

    “没什么。”时云舒摇头,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长长的一条抻长了又松弛下去,“也许是年龄大了,也可能是在小飞船里憋的,就总会想些有的没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存在危机’?”

    “也许只是现在你有余力了。”余挽辰牵过对方手腕,拇指磨蹭着对方腕子内侧柔软的皮肤,“有余力去想其实一直都存在的问题。”

    时云舒像被噎了一下:“……亲爱的。你这真的能算是安慰吗?”

    “一个问题不被提起,很多时候是它已经彻底发展到了解决不了的地步,要么就是前面还排着更要紧的生存危机。你在想无关当下生存的事,就说明生存环境在改善。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麻木是生存所迫,感受是生活所需。”

    说着余挽辰用了点力拉过对方,树袋熊抱树一样的抱上去,一双眼睛自下而上仰视某人的样子看起来总是格外无辜——他们认识太久。他太清楚时云舒吃哪一套了。

    于是对方很轻易就忽略了他看似平静叙述下措辞的尖锐,甚至还伸出手来捋了捋他满头乱糟糟的长发,有意避开了那一点还缝着线的伤。

    “你把我说得像一颗受过冻的白菜,现在进了室内。”时云舒低着头,指尖绕着对方的发丝,他无意识地捻动手指,解开发丝间细小的结。

    就要烂了。

    人要如何室温保存一颗受过冻的白菜?

    “是啊。”余挽辰捉过对方的一只手,亲吻上那只手手腕内侧单薄的皮肉。

    下一秒,他忽然张开嘴,轻轻用牙齿碰上那块皮,玩闹似的磨蹭了一下,像小狗不具攻击性的啃手礼。

    时云舒有些恍惚。

    怎样保存?吃掉它就好了。

    从前他听过一个故事。开头忘了中间忘了结尾忘了,只记得故事里的魔女对勇者说过——

    “你要小心,暴露了弱点的家伙会被恶魔顺着脆弱的缝隙吃掉。”

    吃掉它。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这颗濒临软烂的白菜将从此获得变相的永生。

    ——在胡思乱想什么呢?疯了吗。这么久终于是被蜃礼感染入脑了?

    “说起来,不系舟号的人让我有一点想起……一些人。”时云舒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来,又一次让指尖缠绕上对方发丝,“都很年轻,个性十足,洒脱又没那么洒脱,非常有活力,非常不要命,但是又很惜命。”

    余挽辰不再动手也不再动口,他乖乖地坐在那,任对方作弄自己的脑袋:“这话听起来像个忆往昔的老人家。”

    “我们的确很老了。”

    这倒是事实。

    时云舒话锋一转:“他们的生活态度有相当一部分值得学习。”

    “比如呢?”余挽辰被对方顺着头毛,舒服得昏昏欲睡。

    “比如即便穿上身的衣服总会变色,也还是会穿喜欢的颜色的衣服。比如即便能进行光合作用,却还是会遵从本心好好吃饭。”

    “……噢。”

    “我们已经不在中空地带了。”时云舒轻拍了拍对方的脸,“想不想吃随你。但别强迫自己做些自己本不想做的事,好吗?”

    余挽辰眯起眼睛看他,半晌又闭上眼,点了点头。

    “piqu刚刚说,扭扭号找到了。”一个声音突兀地自门口的通讯设备里传了出来,撞碎了这一室温软的氛围,“它撞上了卡米克星外轨道,卡米克找瓦伊姆索赔,鲨鱼号正在往卡米克赶去赎人。”

    余挽辰不情不愿地放开时云舒,走到门边:“怎么会跑去卡米克?卡米克和茂赛是两个方向。”

    “缪依做的。而且扭扭号撞击星外轨道后,她趁乱逃跑,还顺走扭扭号上不少东西。卡米克现在只能通过星外轨道进出,事情发生后证件查得严,她人很可能还在卡米克。”

    余挽辰有种不妙的预感:“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