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舌钉去哪了?

作品:《予你玫瑰

    第280章 舌钉去哪了?

    这天夜里他俩都睡得沉。直到凌晨时分时云舒被床头细微的声音唤醒,摸过去一看,发现是余挽辰的终端。

    屏幕上显示有新消息,锁屏页面的消息内容和发信人被隐藏。他想了想,回手拍拍那个睡得昏天黑地的人。

    “有消息。”

    此时他听声音仍像隔了一层水膜般异样,间或有点细微的耳鸣,但是已经能正常听到自己讲话的声音了。

    “密码是我生日。”余挽辰说。

    “起来。自己看。”

    “你忘了?”

    “万一是工作消息,我看合适吗?”

    余挽辰闻言迷迷糊糊地接过终端查看消息,嘴里咕哝着吐槽:“你还真是不会错过任何深夜来信呢?”

    时云舒懒懒一搂身旁人的腰,闭着眼睛不说话。

    虽说如今各地方为方便生活生产常用各地方时间,这消息很可能只是某个与此地有时差的地方发来的垃圾短信——但凌晨时分的信息也依然很难不让人多想。

    过了几分钟,感觉对方没什么要继续睡的意思,他索性直接问道:“要走吗?”

    余挽辰缓慢地叹口气,他回身抱住对方:“嗯。”

    时云舒应了声。他松开手,放对方起床去收拾东西。

    虽然余挽辰能看得到,但时云舒还是给对方又开了盏灯。那灯同样十分具有尼木卡审美特色,繁复扭曲且性价比低还很不实用。它外形如一本摊开的书被从墙中伸出的手捧着,只要拍拍它它就会亮起,原本空白的书面上会出现明亮的文字。那些文字一圈又一圈像涟漪一样的存在在那,组成了一首来自外星的诗,诗中貌似讲的是作为一个星球上高级智慧生命的天然权利与社会赋能的对立统一。

    余挽辰在轻微的耳鸣中收拾东西、收拾自己。其实明明他没什么可收拾的,但每一次他还是会象征性地带个背包走。

    他知道就在背后不远,时云舒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余挽辰没说要往哪去,时云舒也没问他要去哪,就在终端上心不在焉地看最近的新闻,不很意外地看到一条皂荚空间站爆炸的消息。

    文章写得很水,最有用的可能是其中的一条匿名爆料,有人称自己曾是皂荚空间站员工,并在工作期间于空间站内掌握了这样一条信息:回忆之城里存在黄金城的位置信息。因此皂荚空间站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非法招募临时员工,前往回忆之城进行探索。

    回忆之城算不上是一座很新的城,它大约于二百年前被发现并命名,目前分级是三级。此城顾名思义,落入其中的人都会陷入一段回忆,扮演回忆中的某个角色。但这段回忆并非是本人的,而是来自曾来过此地的某人。

    绝大多数落入此城的人会全然忘记自己原本是谁、在哪、要做什么,而只当自己是这段回忆中的某个人物,直到自己身死或人物事件走向与原本回忆内容相差过大,才能从这回忆漩涡中解脱,带着这段离奇经历回归现实。而只要离开这里,脑子里就注定会有一段回忆被这座城复制留下作为交换,并由后来者一遍遍演绎。

    目前根据亲历者总结,会被留下的回忆一定是自己印象非常深刻的、堪称刻骨铭心的、甚至颠覆人生的部分。

    并且值得注意的是,在回忆之城构建出的回忆中,那些并非来自天空城的东西,都是可以被带出回忆之城的。打比方说,某段回忆里有一堆金子,亲历者如果有这个能耐,就可以把金子带出城去。但如果换成是米半碗,那么哪怕亲历者再有能耐,米半碗也是带不出城的。

    顺带一提,这座城里信号不错。据说有不少人在城内城外打配合,另辟蹊径地在这地方捞情报出去卖。

    这文章来得太及时,文章水分沥干了有用的就那么几句话,摆明了是钓鱼用的饵,可偏即便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东西是挂在钩上的饵,也总有人有理由前去探一探真伪。

    时云舒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冷不丁问了句:“你要去回忆之城?”

    余挽辰闻言一愣,不同的工作有不同的保密要求,通常来讲时云舒不会对细节太多过问。可对方现在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仿佛全然不在意那一切规则了。

    他的反应几乎是默认了自己的目的地。

    时云舒见状思索片刻:“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如今“回忆之城存在黄金城位置信息”的消息已经散播开,想必日后前往回忆之城的人会只增不减。

    回忆之城的回忆不会暴露回忆来源人的信息,对于本就知晓黄金城位置的人而言,这是一个非常恰到好处的、相对安全的、能够将黄金城位置信息透露出去的机会——当然,有关黄金城的记忆并不百分百能被回忆之城复制留下,但这可以成为一个信息传播出去的完美借口。

    如果顺利的话,信息传播出去足够可靠足够多足够远,就必定会有人开始行动。只要未来有人组织前往黄金城进行探索,也就有可能趁此机会打捞望乡号——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将计就计,又或者从最一开始那条匿名信息本就是谁人杜撰,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黄金城的所在地。

    更多人知道黄金城所在地的信息于谁而言有利?对于那些意图前去这座传说中的巨城里探索寻宝的人而言,这当然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而对于想要借此机会前去中空地带打捞望乡号的人来说,这同样是个好消息。

    而余挽辰——余挽辰曾提交过非常详细的关于黄金城的报告,理论上来说,他的报告搞不好会是最完善的一份。因为无论是温红豆还是时云舒虽然幸存但进入黄金城时皆是纯人类身躯(假设温红豆是人的话),记忆有损,不可能记得全部经历。

    在这种情况下,偏偏把余挽辰派去回忆之城,极端的想,或许就是有人试图将尽可能详细的有关黄金城的信息借回忆之城为理由散播出去,余挽辰去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消息需要散播,但又不能让人注意到是从人类方传出的,或者说被标为机密的信息本就不该这样大剌剌地被传出去,才需要这般拐弯抹角——做出这样决策的人所在的集体,或许并非全都支持这样大胆的决策,那人才会做此策划。

    而此策划的终极目标,要么是想探索黄金城,要么是想曲线救船去捞望乡号。时云舒更倾向于后者,因为根据他们登上过黄金城的幸存者报告,那地方就该永不见天日才好。人类方几乎不可能再有计划组织人手前往黄金城了。

    “有些事情有些人想要做、需要做,但他们不能自己提出要去做,无论是因为什么。所以就需要把问题重点转移到其他地方,由其他人来提出,才好做。”时云舒轻声道,他低头登陆内网查询起有关回忆之城更详细的信息,“……你怎么想?”

    “什么?”余挽辰回头看他,觉得他像在打哑谜。

    “……这上面说,‘绝大多数落入此城的人会全然忘记自己原本是谁、在哪、要做什么’。”时云舒看着内网上的信息,“说‘绝大多数’,是因为曾有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临时探索工落入回忆之城,她全程都保有记忆。根据记录,她坚信自己是某行星大帝而非自己本人,她认为自己只是受困于并非自己的皮囊里。”

    “嗯。”

    “但你显然没有精神分裂。”

    “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中途恢复记忆的案例。他被前面那个精分大帝以‘除掉你个乱臣贼子’之名揍了一顿,险些揍出人命。据本人称,他当时‘以为自己看到了走马灯’,并在那之后恢复记忆,想办法脱离了所在的回忆片段。”

    “……”

    “我很好奇这一趟你们要如何控制上城时长,以及对紧急情况设有何种预案。”

    “……”

    “我知道。保密。”时云舒非常了解这一点,“让我猜一下。精神分裂不可逆,挨顿打遭点罪疼一下还是好解决的。只是即便精分大帝跟你同去随时准备把你打醒,一入回忆之城没有人能保证大家都会进入同一个场景同一段回忆,哪怕是相互定位找人,依精分大帝的精神状态也未必能一切顺利,所以最好是有人能在场外监控情况。”

    “……”

    “你不会又要去安个什么鬼芯片吧,会放电的那种?”

    “只是临时的。”

    “操你的余挽辰。”时云舒不咸不淡地骂,“这跟控制芯片有什么区别?那东西到现在都还没取出来,你又要搞一个?”

    “区别是它不会弄死我。”

    余挽辰说时无心,但说完便意识到不对。他带着一点惶惶然地看过去,看到对方的神情变得很微妙。

    他试图找补:“我不是……”

    时云舒打断了他,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忽然问了个与此前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我的‘舌钉’,你知道在哪吗?”

    余挽辰没说话。他垂着眸子站在那儿,像只因心虚而回避视线的动物。

    时云舒知道答案了。

    “这样的确会安全很多。”他干巴巴地、非常客观地说。

    然后他站起身,拍拍皱巴巴的睡衣,看那样子像要往门外去,把自己扫地出门。

    只是人还未走到门口,他就听余挽辰幽幽开口:“最一开始提出解除全部限制的人是你。你为什么还要在意舌钉在哪?你早就想把它丢开了。”

    他把重音放到了“你”上。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他把那可能威胁到自己性命的“引爆器”舌钉留在了自己手里,可他语气中却含着一点微妙的怨,活像受了什么委屈。

    时云舒脚步一顿,他停下来,回身看向对方。

    余挽辰继续说道:“我那时也不知道舌钉在哪,而你明知道监管权会转移,却依然那么做了。我以为你不想再在这事上跟我有牵扯,后来就也没再提舌钉的事。”

    “‘解除全部限制’一事是柴布提的,不是我。我只是想你能进入内网看看潘城的消息。”时云舒解释道,他忽然迟钝地意识到这件事余挽辰从不知情,“控制器丢失,我作为监管人员失职,监管权转移是必然的。柴布大概是图方便,也为了我的体面,就改了我的申请内容。”

    余挽辰闻言张大了眼睛,一副像是路过的狗突然被人咬了一口的表情:“你之前怎么没说过?”

    时云舒理直气壮:“又没人问,就忘了。”

    余挽辰一口气没提上来噎在胸口,一时间简直是哭笑不得:“时云舒你个——”

    时云舒打断对方:“而且柴布提起‘解除全部限制’后,你当时什么也没说。你明知道一切后果。我们纠缠得太多太久,我知道你有意解开这一切。况且这的确是有用的,你现在可以自由地凭借个人意志行动,就像每一个合法公民一样。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你也没对此有任何意见。你也明知一切后果。我不想给你带去压力、让你为我的行为负责、成为你的负担和噩梦。我们有过太多……不那么正常的相处,我以为你想跟我撇清关系,至少一部分关系。我也想以更平等的状态跟你交往,而不是囿于这样混乱的藕断丝连的奇奇怪怪的持续了几百年的莫名其妙的……关系。”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弱了下去。

    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有点难以概括和定义。

    时云舒张了张嘴,他几乎像是凝固在那里,半晌只缓缓总结道:“好吧……都怪柴布。”

    余挽辰讷讷道:“它只是个打工的。它已经够负责了。”

    “那怪谁?”

    “……都怪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