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复健”
作品:《予你玫瑰》 第260章 “复健”
后来的一段日子还算平静。
没过多久,温红豆带着小石头随鲨鱼牙的成员一同去了一座天空城,是被标为三级的迷幻之城。据说船上带了很多防护服、隔离面罩和氧气罐一类物品,情报显示那座城最大的危险是致幻空气,除此以外没什么的。
陆鸿影在联系龙七潼落地茂赛的事,听说龙七潼那边离职遇到了一点问题,他的合约也不知道是被人事怎么计算的,算来算去他还得倒找人家三年工资,不然就得再干三年。于是龙七潼说要把皂荚空间站告上法庭,而空间站方则表示他们有的是时间同龙七潼耗,这年头维权总是很难。
“至少这比我在老家工作好多了。至少还能打官司,而不是被摁下。当然现在我也可能会被直接摁死。”龙七潼当时拨来通讯是这么跟大家说的,“你们敢相信吗?我老家现在只提供给我‘小型岗’。说得好听,说是照顾我们这些‘很容易变得不完整的小体型小配子提供者’,而且‘方便照顾孩子’。但实际上就是一边企业拿补贴,一方面社会环境继续挤压我们的就业空间。说是时间灵活,但工作一点不少干,工资却少拿,还不给上保险,也毫无晋升空间,毫无发展前途,就是廉价临时工。我说我婚姻对象不是同族,我们也不打算要孩子,不想做小型岗。主管说,既然小型岗工作宽松,那就去要个孩子,不要只考虑自己。我说没有社保没有保障,主管说我的妻子和孩子就是我的保障,如果这个妻子不行,有本事就换个妻子。”
在这之后,陆鸿影连夜帮龙七潼找了律师。
夕绒绒一如既往日日抱怨自己的夜班生活,当这种抱怨成了一种常态,而他又听不进任何建议也不打算做任何改变,也就不再有更多人在意他是否真的痛苦。甚至连他自己都不在意,这成了一种象征性的习惯,或某种诡异的仪式。尼木卡也神奇的对他完全不腻,她还是很喜欢他,全然不顾夕绒绒个人意愿——虽说他好像也没什么明确的个人意愿可言——地喜欢他。
牙牙每天都很忙。她忙着处理鲨鱼号的事情,又忙着处理尼木卡的烂摊子,还常常需要兼职老板的全能助理,给员工出合同、发工资、上保险,联系各项目上下游对接,还会时不时被法庭传唤,在法庭上面临械斗,处理各种日常琐事。而当她随鲨鱼号离开茂赛去往迷幻之城,尼木卡变得神奇地能够自行处理一切。这简直像是针对牙牙的一种折磨。
时云舒跟余挽辰基本上就在养殖场里住下了,这地方有员工宿舍,对比之下虽然比沓依盖环境简陋,但日常生活完全可以满足。那倒三角形的机器人也毫无怨言地接收了远程来回送饭的指令,完全没什么不便的地方。至于倒班或是深夜对警报声及时响应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们对此经验丰富,很快适应。这附近的防护罩很快完成一轮检修,于是即便是在蛤喇喇庄园遇袭的夜晚,他们也可以一边吃宵夜,一边望向天边烟花余韵似的炮弹拖尾却不逃跑躲避。
“人的适应力居然会这么强。”
某天夜里时云舒坐在总控制室里仰头盯着上方被打开的屋顶,透过屋顶他能看到炮弹击打在防护罩上的痕迹,
他现在居然真的能对那些不分白天黑夜打来的炮弹习以为常。这是否算是一种情有可原的麻木?又或者这只是他一以贯之的生存方式?
“并不是人人都适应力很强。”余挽辰声音很轻地回,他的声音被炮弹袭来的动静稀释,有那么一点心不在焉。
他盯着自己的终端,节奏缓慢地在其上敲敲打打。然后又轻轻倒转过自己放在操作台上的沙漏,那里头的玻璃珠子发出了满满当当的轻响,而永生花则憨态可掬地摇摇晃晃一翻身,又面朝天空了。
时云舒没听清:“什么?”
余挽辰轻咳了声,没有重复刚刚的那句话:“感觉你是在哪里都能活的很好的那种人。”
时云舒认真想了想,话说得很严谨:“能活。未必很好。”
转过一天,陆鸿影说要开车去市里送货,到处抓人帮忙。温红豆现在不在,鲨鱼牙全体跑路去天空城,她能随手抓到的壮丁不多,于是最后盯上了时云舒跟余挽辰两个老乡。
“就当复健了。各种意义上的。”她当时是这么说的,“你们也该出去走走,看看这鬼地方什么德行。”
彼时距离那二人从中空地带归来已经二月有余,这些天来也算是吃的好睡得好有事做,虽然此地引力较大,但这也能比较高效地锻炼肌肉力量,所以他俩状态看着都还说得过去。是能够“面对现实的暴风雨”的模样——这话是陆鸿影说的。
他俩没拒绝,只是俩人都去帮忙了养殖场会无人值守,陆鸿影本想说要么留一个看着养殖场,结果尼木卡把夕绒绒送来了,说让夕绒绒先看养殖场一天。
夕绒绒很开心。于是没人再说什么,三个人开着货车去上货——这货车是反重力悬浮车,据陆鸿影所说,它是最新的某某型号货车,在满载情况下高速行驶也不会轻易失控,外壳全方位覆盖全系迷彩,装载有全方位的反重力装置,同时货仓内部装有定向重力控制系统尽最大可能防止货物散落,整体防弹等级多少多少,还配有多少门炮多少杆枪都是什么口径和型号……简直是如数家珍。
时云舒半生不熟在那里调试一架小型立体电梯上货时越听越谨慎,最后说了句:“你这是要去反恐吗?”
陆鸿影:“你以为呢?这鬼地方……”
立体电梯开始运转,配合着反重力传送带一同上货。三人此刻正位于蛤喇喇养殖场一侧——传送带自养殖场侧方一建筑的某个库门中延伸而出,带来一包又一包红褐色的什么东西码入货车。
这东西看不出本来面目,余挽辰问了句:“货是什么?”
陆鸿影:“蛤喇喇血。”
陆鸿影:“路上会有人抢货,但愿这次货损不要超过20%。”
时云舒:“这只是蛤喇喇血,又不是什么万能灵药,抢它做什么?”
陆鸿影闻言干笑一声:“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奢侈品。或者说它是一种被人为赋予高附加值的泡沫。尼木卡很会搞宣传营销,她可以为任何常见的不常见的现象命名、贴标签、玩概念,然后找出三批人,一批支持这个概念,一批反对这个概念,一批解构这个概念,再在背后加以推助,然后讨论度就起来了。之后一段时间会有很多人顺着这个话题去辩证探讨,也会有人不断加入各方论调、各执己见相互骂战,最终尼木卡坐收渔翁之利。我甚至怀疑只要有营销和‘所谓上流社会的人、个性人士、自视清高者或明星’的追捧,哪怕是吃屎都能变成高雅的象征。”
装好货大家上车走人,这货车能坐四个人。陆鸿影开车时云舒坐在副驾驶,后座余挽辰身旁是满满当当的一堆武器。实话说那有些太多了,而且杀伤力实在不小。
余挽辰被挤得几乎没地方坐,他开始习惯性地把身旁的一部分东西往肚子里塞,并顺口调侃道:“你要去劫狱吗?”
陆鸿影摆了摆手,启动悬浮车往某个方向开去:“我才不会做那种违法犯罪的事。苏她是自找的,谁叫她炸自己老家。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卡米克成了什么样子……卡米克星的漂浮之地吃人不假,但苏让很多人流离失所也不假。这种事根本没法子算明白,全是糊涂账。她就是被关进去平账息事宁人的。说她罪不至此,可她确实搞了个大事情,太多人流离失所,社会秩序混乱,一切都变得一团糟。但说她罪大恶极?她又的确让深渊人得见光明、不必再被蒙蔽着枉死于阴暗之处,从此卡米克的大地不再吃人——至少不明着吃。她那时太不成熟,是个死了朋友怒火中烧的年轻人,拼尽全力想做点什么,又哪里懂什么后果?”
余挽辰茫然地通过后视镜看向陆鸿影,但陆鸿影没注意到。时云舒偏头看他,意识到余挽辰只是开个玩笑,可陆鸿影当了真。
货车很快开到蛤喇喇庄园边界,他们需要等待庄园防护罩开启一个恰好足够这辆车通过的小门。在等待的过程里,几个人闲聊起沓依盖客房房顶上的那些画。那些精美得简直该出现在博物馆里的画。
“这地方最开始是别人的。都倒过好几手了。”陆鸿影是这么说的,“房子拆了盖盖了拆,有的房间被多次装修过,觉得奇怪、不协调也正常。”
“那些画是什么意思?”时云舒问。
陆鸿影忽然一笑:“那得看现在解读它的人想赋予它什么意义。”
她笑起来的样子总是很温暖的。她是个无论从哪方面看去都没什么太大攻击性的那种人,即便有时她做的事说的话并不那么柔和。
“我猜,也许是想找个‘神’之类的理由,好去压迫另一种生物罢了。这里很多人信这个,就是那个‘夜母神’。一个足够古老或出名的信仰,能说服很多‘蛤喇喇保护主义者’,从而使蛤喇喇产品继续畅销,而不至于被人堵到家门口说要保护蛤喇喇。”
时云舒沉默片刻:“我还以为这里不会有那种‘想要保护什么’的人。”
陆鸿影一点头:“的确没有。至少在我看来。但借此名义行事的人不少。‘名义正确’在很多地方很多时候都是一种便利。终究还是有不少人希望自己的行为能有个正当的名头,不论是想占据道德高地、是因为想以后好洗白,还是真的想当好人——尼木卡深谙此道,她去年利用这个,借刀杀人抢了一块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