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不满的演绎、生活的权衡

作品:《予你玫瑰

    第258章 不满的演绎、生活的权衡

    他们花了大概一小时把夕绒绒捞出来。

    因为入圈需要穿着隔离服、经过一系列消毒、通过重重身份验证,所以直到一小时后,夕绒绒才从蛤喇喇堆中被刨出来,带回总控制室。

    夕绒绒没有衣服,他胡乱从更衣室找了件大小合适的工装来穿,并且在持续地控诉着尼木卡的恶劣行径。

    “你们能想象吗?我被她折腾了一整晚。她把我绑在床上让我表演什么密室逃脱挣脱大师又让我把自己吊在吊扇上,不停地搓我的毛还想咬我,她的牙齿有毒!我真怕会死在那里!好几次她手指甲戳进我的毛一直戳到肉里开始流血,然后她又会用治疗仪把我治好,抱着我跟我撒娇说喜欢我。等到深夜她好不容易睡着,我想着终于能休息了——结果天还没亮,她就把我拽了起来,一边还喊着什么哪个姐姐哥哥的,嘴里念念有词,‘亡灵要到彼岸去!已死之人莫纠缠!’就这么神神叨叨地拽着我头发把我塞进车里,开车到养殖场,最后把我扒光了消毒丢进蛤喇喇圈,说地缚灵不要乱动!”

    这话不能细想。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人想知道究竟曾经是谁死在了蛤喇喇圈里,并且很有可能被当做饲料吃了。

    时云舒捂着嘴喃喃:“我再也不要吃耦埃了。”

    如果不是几天前的饭早就消化,他现在可能会吐在这里。

    “这不是吃什么的问题……我要被她搞死了。”夕绒绒瘫坐在地上,他一副惊魂未定的亢奋模样,直到这时他才缓缓注意到时云舒旁边那人看起来好像变了个人,“……不是,哥们你谁?”

    余挽辰闻言默默看他一眼,他这张成年人类的脸配合上冰刀似的眼神比未成年时那张脸杀伤力要更强。这让夕绒绒几乎觉得自己又要被丢进蛤喇喇圈了。

    “我是余挽辰。”余挽辰笔画了一下,“昨天小的那个。”

    夕绒绒顿时大呼小叫起来:“你长大了?你怎么长这么快?比茂赛人还快?你不会到今天中午就死……”

    “闭嘴。”时云舒制止了夕绒绒继续说下去,他转而问道,“昨天我跟你说的,你考虑好没?”

    “什么?”夕绒绒不明所以。

    时云舒于是又问了一遍:“‘你想逃走吗’?”

    他一边问,一边从余挽辰手里接过了一个什么吃的——似乎是饼干之类的东西——把它咬得咯吱作响,又小心地没把什么渣子落在外面。

    夕绒绒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磕巴了一下。他尖利的犬齿相互咬合,发出一点轻响。

    几秒钟后,他讷讷道:“好啊。”

    但随即他又指了指总控制室上方某处:“但这里有监控,带录音的……”

    “别管那个。”时云舒看也不看那上面的监控,“我们现在就在总控制室,可以随意操作。监控删了就是。”

    余挽辰这时候甚至已经开始上手去查监控文件了。

    “不、不好吧……”夕绒绒吞了口口水,他看看头顶的监控又看看时云舒,神情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茫然和无措,“会被发现的。瓦伊姆很可怕,她杀了自己全家!你们不知道……这个家族完全就是有病,每一代人都杀得全家只剩一个,再想办法搞来配偶和后代,尽可能多有几个后代,让后代相互竞争,最后后代又会把全家杀得只剩一个或者还正常的就剩一个,极力避免财产分散……外人也紧盯着这块人丁稀少的肥肉……心狠手辣脑筋打结说的就是这种人,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变态偏执。你们不会想招惹她……”

    “她不会发现的。”时云舒肯定道。

    夕绒绒反驳:“你凭什么能确定?”

    “为了你她不值得花精力查监控看少了什么。我想她很快就会另寻新欢了。你没那么重要。”

    “不不不但我还是怕……我害怕……”

    “比起继续被她折磨到不知道哪一天,与逃跑相比,你更怕哪个?”

    “我都——”

    时云舒一合手掌,掌间发出了一点闷闷的轻响:“都怕的话,那选哪个都没差别。就选你更喜欢的好了。你喜欢哪个?”

    夕绒绒沉默片刻,忽然质疑道:“你凭什么说的那么轻松?你不过也是一个寄生在这里的人。赚她的钱靠她养活。”

    “我提供劳动她提供金钱,这是交易,不是寄生。而且想离开的话,我随时都可以离开。”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这里日光充足。我想晒太阳。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又搞不来具有跃迁功能的飞船迅速把我送到人类圈。”

    “……太阳是什么?”

    茂赛星所在星系的中心天体并不叫太阳。那颗星星叫“册玛”。时云舒把它当做太阳代餐。

    余挽辰忽然轻咳了声。他短暂地看了时云舒一眼,心说也不知时云舒是怎么能跟夕绒绒对这么多话的,而且主题已然完全跑偏。

    “这不重要。”时云舒把话题拉了回来,“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夕绒绒当即说道:“我需要钱。我欠了很多钱,背了很多贷款……我不确定离开这里还能不能找到薪水更高的工作。我不能保证自己有能力还上那些钱。我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活下去……”

    时云舒想了想,继续问道:“你的未来规划是什么?”

    夕绒绒摇头:“规划?未来?我早就不规划了。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活一天算一天。”

    时云舒一咂舌,口出狂言:“既然如此你还考虑那些贷款做什么?”

    夕绒绒蒙了:“啊?”

    “相信我。我之前欠的债更多。”时云舒肯定地说道。

    “你没还?”

    时云舒指指一旁仍在尽职尽责盯着屏幕查看监控的余挽辰:“收养他的人帮我还的。”

    “啊?”

    “然后总而言之收养他的那家人派他来要把我杀了。”

    “因为欠债?”

    “不是。”

    “那是为什么?”

    “那不重要。总之我活下来了,还把他泡到手。所以说,你可以相信我的业务能力。”他又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有时这种避重就轻的小手段意外的还挺唬人。

    一旁余挽辰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开着小差:“虽然有些细节他没提,不过基本都是真的。”

    没成想夕绒绒抓了个诡异的重点:“我不是同性恋!不要泡我!要泡等我变了性再泡!”

    “我不是这个意思。”时云舒再次将话题拉回,“我是想说,我们有能力帮你从这里逃出去,并且能保证你不会被尼木卡抓回来。怎么样?”

    夕绒绒张张嘴,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接下来他需要说的或许就只是自己的决定。

    但他犹豫着。犹豫了好久。拿不定主意。

    过了几分钟,他缓缓问道:“你们觉得呢?”

    时云舒哑然。余挽辰也诧异地看过来,对他这话很意外。

    他们本以为接下来夕绒绒会问的是他需要付出什么,或者说他们凭什么会帮他呢?但没想到那人居然开始问起他们意见了。

    “这是你的事。”余挽辰轻声说。

    夕绒绒很困扰似的皱着眉:“我不知道。”

    余挽辰尝试建议道:“就像你对自己取向的坚定一样。坚定地对自己的现况评估一下怎么样?然后做出选择。”

    夕绒绒一张黑羊面上满脸都是“放弃思考”的空白:“我不知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时云舒听不下去了,“你对尼木卡的反抗和不满只是一种表演,本质上你希望有个足够强硬足够强大足够懂你的角色能够为你做出决定,而你不必为这个决定负任何责任。尼木卡够强硬但不够懂你,可你还是能忍她,因为你想要放弃选择的权利听命于人,这样就可以不必承担任何责任义务。而一旦遇到任何不幸和不如人意,你也都可以有个大目标去怪罪。

    “所以你看,你其实根本不想从这里离开。你只是对现况不满,但又不是完全不满,也不想冒险抛弃那一点好处,去赌别处会不会有更好的东西。”

    他这话十分尖锐刻薄又足够直白明了,夕绒绒就在这样尖刻的语句中沉默下去。半晌他轻咳了声,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然后他低声问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冒这个险吗?就像故事里掰蒂侬菜的大饶,它只能抱住一棵蒂侬菜,它怎么能确定后头会有更好的蒂侬菜?它凭什么放弃眼下这棵不够完美但又能让人勉强接受的蒂侬菜?抱怨这棵蒂侬菜不完美也是它的权利,毕竟这是它自己掰下的,它能力至此。”

    听上去这个故事是外星版的“狗熊掰棒子”。

    “这个你该去问数学老师。说不定这个故事能用数学来解释怎样做是综合而言的最优解。”

    “我更想问你。”

    时云舒狡黠一笑:“我不告诉你。”

    没有人说大饶只能吃蒂侬菜,不是吗?

    虽然也没人知道大饶吃别的东西会怎么样,也许它会更健康长寿,也许它会当场暴毙。没人知道。

    夕绒绒脸更黑了。虽然他本就是黑羊。

    “考虑好了告诉我们。”时云舒最后说道,“帮你个忙,我们就当复健了。”

    夕绒绒莫名其妙地瑟缩了一下:“你们就不怕被尼木卡弄死?”

    时云舒摇头。他没太考虑过这个,或许是因为他未曾直接目睹过如今尼木卡十成十的疯癫和狂躁,也未曾真切受其所害,且至今仍对其存在着一点五年前的滤镜,隐约还觉得那是个濒死的可怜小孩。

    余挽辰也没考虑过这个。他表示如果尼木卡要弄死他们,那么他会抓紧带大家跑路。

    “也不是第一次‘逃离疯狂大家族’了。”他对这种事的经验非常可悲的丰富,“也许我可以利用这些经验教训,之后做个类似主题的roguelike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