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同室幽灵
作品:《予你玫瑰》 第221章 同室幽灵
真像是幽灵了。还是会更改现实的那种。
对方很快书写完毕,时云舒看了一眼,便签纸上出现的新的语句是:“是我。我看不到你,听不到你,也摸不到你。终端拍摄不到你。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也一样。”时云舒如此写道,而后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有点饿。”
那只笔很快回道:“你先吃,我们慢聊。”
时云舒不知为何短暂松了口气,尽管他根本不能确定这个与他共处一室的幽灵究竟是不是余挽辰——虽然按道理来说这船上应该有且只有他俩的——总之他拿过罐头和水瓶检查了一下,确认它们都很正常、完好。
出于好奇和对现况的探索欲,时云舒一手把罐头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则拿起笔写了一句:“你还看得见罐头吗?”
罐头很大。他的手并不能完全将其攥住。
对方很快就给了他回复:“一部分。”
时云舒又把罐头放到了一旁。
便签纸上于是又多了一句话:“现在可以看到全部。”
“你看得到我戴着的耳机吗?身上的衣服呢?”
“看不到。”
这下子他们都大概理解了现况——他们现在看不到、听不到也摸不到彼此,对于对方而言,他们就像是各自身上有一层可以使自身隐形消失的薄膜,而那薄膜不止会包裹他们,也会包裹住他们的贴身物品。耳机、笔、被手指包裹的罐头都会消失于对方眼前。但凡是在这薄膜覆盖范围之内的部分,包括他们本身,和其他的一些贴身物件,对方都无法看到、听到和触碰到,终端也拍摄不到。
而与此同时,也就是说,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无法确认此时此刻正在与自己对话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时云舒看着手里的罐头陷入沉默,他心说那幽灵般的东西真的是余挽辰吗?又或者那是别的什么东西正在自己身边窥视?一个能够凭空变出罐头和水、字迹该死的熟悉的陌生人——极端来讲,这倒也不是没可能。做天空城调查的那些年,他遇见过许多怪事。
这时候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什么突然出现的东西,他偏头看去,在手电光的指示下,他看到了一部终端。那终端上面被打开了一个聊天页面。
那是余挽辰的终端,时云舒非常确定。因为此时此刻那聊天页面的背景图是余挽辰老家的街景,就是从旧时余挽辰家里开门向外看的那个视角。
尽管时云舒不知道这图是哪里来的——但他觉得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用这张图作为背景了,现在那个透明人不是余挽辰的概率变得更小,除非他终端被人偷了。
而就在这聊天页面的输入框里,有着这样一句话:“你能证明自己是时云舒吗?”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一个人该如何证明“我是我本人”?
这简直是个哲学问题。
说起来,时云舒本就不是时云舒啊?
时某人就此陷入某种诡异的迷思,他盯着那个终端页面看了几秒钟——而后他视线略略偏移,忽然发现对方打开的这个聊天框是私人聊天页面,而余挽辰给他这位好友备注的名称是“几木”。
时云舒一时好奇,他伸出手指往上翻了一下,想看看聊天记录,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他不记得他们有遇到过什么叫“几木”的人。
然而下一秒那终端就不见了,大概是被对方拿走收起来了。
不过即便如此,时云舒也还是看到了一点聊天记录。
那分明是他俩的聊天记录——这可真是离天下之大谱。时云舒拿膝盖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人备注上这么个名字。这个名字跟自己是怎么联系上的?
他顿时拿出自己的终端开始咔咔敲字,然后将终端放到手电筒光照范围内,自己又稍微远离了一点。
他敲的是:“没法证明。我本就不是。这么说来,你又该怎么证明你是你,小余?”
这回时云舒的终端也悬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静。如何证明“我是我”,这可真是个天大的难题。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那终端才有了点动静。时云舒好奇看去,发现对方敲下了这么一句:“为什么备注是‘木门里会长出黄铁玫瑰吗’?”
时云舒给余挽辰的备注是“木门里会长出黄铁玫瑰吗”。
对此时云舒并未解释,他转而问道:“为什么是‘几木’?”
“朵字拆开就是几木了。”
时云舒心说你难不成还想把我拆开——随即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早已对朵朵一称接受良好。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马不停蹄继续追问:“你那图片是怎么回事?你进灰门拍照了?”
“苏画的。”对方是这么解释的。
时云舒看着那短短几个字陷入沉默,他心说要真是这样……那苏梦凉画得可真好,她终于摆脱那些模板了。
不过,苏梦凉为什么要画这个?她怎么会画这个的?她见过潘城的街吗?
“所以‘木门里会长出黄铁玫瑰吗’是什么意思?”对方又一次询问道。
时云舒面无表情地思考几秒钟,他对此给出的解释是:“不觉得挺浪漫的吗?有没有‘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味道?”
对方瞬间敲打下了两个字:“瞎扯。”
但很快那人又把这两个字给删掉了,或许是觉得这样讲有些不妥。
时云舒露出个笑容,他大概理解从前那些聊天软件里反复不断的“对方正在输入”是为何会出现的了。
然后半空中又一次出现了余挽辰的终端,那人在终端上匆匆敲打下一段文字,表示自己要去修理一下飞船,争取让它早一点恢复动力,他们也好避免在宇宙里变成两具干尸的命运。
紧接着那人又用很多个红色感叹号警告时云舒不许做蠢事,比如让时间回到二十四小时前之类的,他还要时云舒对他做出保证。
时云舒面对着那不知道具体在哪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余挽辰本人的无形的人露出个无奈的笑,他在自己的终端上敲打下自己的保证,随后他感到自己的终端好像是碰到了什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敲击它。
那大概是“收到”之类的意思。
因为看不见彼此,也无法触及彼此,沟通也稍显费力,为了避免两个人同时修船修撞了车,时云舒谨慎地并没有上去帮忙,而只是在一旁看着那些线路非常诡异地动弹着,就仿佛它们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查看。
——倒也的确是无形的手。
等待对方位于船尾修船的过程里,时云舒吃了点东西,还顺便去船头驾驶舱控制面板那边看了看,不过那面板无论他怎么摆弄,大部分的数据都仍是一片乱码。
“我们现在到底在哪呢?”他望着那片乱码喃喃自语,看向窗外一望无际的星海,心说现在连个坐标都没有,就算是船修好了,他们又要往哪里去?
他的话音落在这空荡荡的船舱里,显得有那么一点茫然。
然后他又返回了船尾,发现更多的内板被卸了下来,其中有一些线路正在诡异地动来动去。
他盯着那一点动来动去的线路,心说这样子看去可真是相当诡异,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然后他拿起终端来,想要打点字询问一下对方情况怎么样,却忽然发现了件奇怪的事。
如果他没有记错,他这一次打开终端时那上显示的时间,同他第一次特意打开终端查看时间时的时间,一模一样。
他一开始还不信邪,宁愿是自己记错了。于是打开了计时器,眼看着那计时器的秒表分明走过几圈,终端的时间显示却一分未动。
这不对吧?
或许是他的终端坏掉了。他怀着无限侥幸心理,把终端推到那堆线路动来动去的地方,然后在那上面敲字:“时间显示没变化。你的呢?”
那些线路静止下来,而后不久,时云舒看到了对方敲打下的字眼:“我的也这样。”
一个终端凭空出现,时云舒看着对方的终端,发现他俩的终端时间不但都静止了,而且静止的时间还不一样。
真是邪了门了。
对方又敲打下一句话来给时云舒看。
“飞船的动力系统没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发动不了。模拟重力系统也一样。除了完全无法动弹外,这船还挺健康的。真邪门。”
时云舒见状也写道:“操作台失灵,控制面板大部分是乱码,操作不了,也无法确定我们现在的位置。”
他们同时陷入沉默,两个发光的终端飘在半空,像是两张明晃晃的巨口在嘲笑着他们此刻的困境。
下一秒时云舒就见半空中莫名其妙出现了一截绳子,而且那绳子还越来越长,就好像是有谁正在从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一点点把那绳子给拽出来了一样。然后他感觉自己的终端被人敲动了,凑过去一看,那上有一行刚被敲下的字。
“再想想办法。你不要乱来。另外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些手段,来确认对方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