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何望月
作品:《予你玫瑰》 第217章 何望月
“当然。”malu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你为什么能这么确定?”时云舒不解。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现在想来最初乌帕给他们提供的方案还真不是他个人的异想天开,如此看来麻乌人怕不是都一样的脑回路清奇——至少对于蓝星旧人类而言。
malu语调轻快地说道:“对于一个绝望的人来说,说谎没有意义。”
“你认为他绝望吗?”
“根据我的经验,肉身腐烂而思维不朽是绝望的。但由于样本量不足,我无法对此下确切结论。”malu如此说道。它的语调依然轻快。
“你的经验?”时云舒闻言一愣,他不是很确定地看向一旁的余挽辰,那人有些虚弱地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里有种浅薄的不忍。
“malu在霍阿克雷语中是蓝星卫星的意思,她说过我们可以叫她小月。”余挽辰轻声道,他看向飞船操作台,像在看着一个遥远的旧日幽灵,“我刚刚问过,她的全名……叫何望月。”
时云舒顿觉一阵毛骨悚然,某种莫大的寒意袭上他脊背,一时间直叫他汗毛倒立,无法控制地打了个冷战。
何望月……何望月。冷冻柜计划的领航员,夏星挂坠里的那个人。他听夏星不止一次提起过她,他们约定过婚姻,也描述过家庭,但最终并未将那些幻想实现。何望月后来成为冷冻柜计划的领航员,由于她是孤儿,她可以将两个登船名额送给她想给的任何人。夏星说她原本是打算将其中一个名额给他的,但当时夏星说什么都不同意,夏星想去黄金城,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去黄金城的。虽然大概率凶多吉少,但他就是想去,就像何望月就是想要成为领航员一样,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到最后,何望月就把那两个名额都捐献了。
后来夏星一辈子也没去成黄金城。至少就有记载的来说,蓝星人类只两次派人去过黄金城。一次是温红豆那次,那次夏星测试不合格。还有一次是时云舒那次,那次夏星测试也没合格。
真是造化弄人。
“我没想到还能听到鸿影的声音。”malu——何望月幽幽说道,即便声线被调节成合成音,她这时候的话语听起来也显得极为人性化,完全不像是个电子人了——不,其实从最一开始,她就表现得不那么像普通电子人,确切的说,她现在是个数字生命,“我还记得她。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就在进入维生舱之后,在睡去之前——我们说过的,‘愿我们在和平年代重逢’。我从没想过,这居然是可以实现的……这居然真的能实现。这是个奇迹。虽然当时还有一个人,李维可,她还没有被找到。但是……但是,这依然像个奇迹。我愿意为这个奇迹付出一切。所以我会帮你们。鸿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会帮你们,尽我所能。”
时云舒望着飞船上的操作面板陷入短暂的沉默,半晌他缓缓开口:“我该怎么确定你是可信的?”
“你无法确定,时云舒。这个时代于你而言有太多不确定。”何望月话说得直白,“不过看在你们多次使我司飞行设备报废而我却并未第一时间将你们拉入黑名单的份上,我觉得你们还是可以相信我一下的。”
“你已经把我们拉入黑名单了。”
“因为你们这一帮人搞破坏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关于这一点时云舒完全无法反驳。
“但你们公司的设备被人植入非法部件,难道这事你不知道吗?”
“显然当时有人将我对于那辆悬浮车的监控有意屏蔽了。当代科技很发达,电子人并不万能。”
屏蔽——说到屏蔽,时云舒忽然想起在卡米克的时候,余挽辰似乎就用过某种东西,能让机器人小七变得耳聋眼瞎。
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约瓦他们的雇主,你知不知道是谁?”
“是申贵荣。”何望月说道,“这是个秘密,朋友们,不要说出去。按照协助外星查案保密条例,我不该说出去的。”
“可你还是说了。这样不会违法吗?”
“电子人无法被当代律法审判。”
“即便你实际上是个人?”
“我不具备可被证实的生物属性,所以是的。我可以钻空子,但我也要小心,不然我可能会被销毁。”
“天,当代终结者。”
“我对此说法持疑。”
时云舒忽然话锋一转:“你还记得夏星吗?”
何望月沉默了一瞬间。
“……我当然记得。”她是这么说的。很难想象她那被人工调试过的、总是带有一种独特无机质感的声线也能溢出悲伤。
“我亲爱的……亲爱的小夏,我固执无比的小夏。”她的声音低下去,声线里丝丝缕缕的电音都滑动着悲伤的音符,“malu的创始人之一,就是小夏的养女。她的婚姻对象是霍阿克雷人,在夏星死后,她去了霍阿克雷发展。”
余挽辰这时候忽然问道:“malu的创始人之一,有个叫何玉盘的。是她吗?”
“就是她。”何望月对此表示肯定,而后她的话音极为不自然地一顿,再一开口声音变得公事公办了起来,“检测到一则登船申请——该登船申请署名为申贵荣,是否同意?”
与此同时关于该登船申请的详细信息也自飞船终端上弹了出来,时云舒同余挽辰对视一眼,而后他们同时看向了不远处牵扯着巨大天空城的那无数舰船。
“申贵荣?”时云舒用眼神询问余挽辰,如果这就是那“申老头子”,那他不介意与其见上一面。
“申老头子。”余挽辰言简意赅,他细看了看那则登船申请,伸手按下“同意”的按钮,“看看他要做什么。”
远处,天空城仍在下降,那无数舰船维系起的庞大封控网也只能堪堪减缓它的下降速度。
在时云舒他们的飞船之中,终端屏幕上正滚动着吕奇啡及麻乌其他地区的实时新闻。
实时新闻屏幕上一片安宁平和,一方面吕奇啡存在信息滤网,一方面现在在吕奇啡中的大多人,大概也已经没有余力发出什么信息了。他们甚至无人前往周遭地区避难,因为太多人已无力动弹。交通全面瘫痪,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运输如此庞大的人口。
吕奇啡目前已经实施了全境封锁,同时周边国家也都同步进行了封锁。新闻并未掀起太多浪花,只是现在在外国的一些社交网络上,会有一些关于吕奇啡境内出现“阿宅病”的讨论。
有人说这种病只是会让人想回家而已,并且现在有针对这个病的疫苗,而天空城下坠的问题也已经得到了及时解决,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问题的。
紧接着便有人说他本来就很喜欢呆在家里,得病也没有大关系。
接下来又有人说,这病曾经毁过哪些哪些地方,有多少多少人因此而死……随后很快便有人表示,以麻乌各国现在的实力水平,是不会发生那样死人的情况的。从前那些人只是运气不好,身体不行,再加上所处地区比较落后而已。
诸多星球曾因思乡病而伤亡惨重的经历被一带而过,死者们被顺势遗忘。很快社交网络上便开始有人讲自己多久以前在哪里得过这种病,往家跑的时候还绊倒了,摔断了一条腿和两根岔骨(这里或许是软件翻译问题,也可能是外星人构造中本就存在“岔骨”这种东西),呻吟声微弱无力得如同病猫鼬虫的轻吟。而他的朋友则一直在大声哭喊、疯狂嚎叫,似乎很崩溃的样子,那声音简直像是一头待宰杀的肉食鹿,脸都已经完全焦虑到扭曲,现在想想他们还真是好笑,当时的表情都能做表情包了,如果那时候有连带着声音摄录下视频肯定能成为热门鬼畜素材,早知道该做些表情管理的,不过总之因为这个死人是绝不可能的……诸如此类。
这样的言论得到了广泛认同。有人说阿宅病伤不了阿宅,紧跟着又有人表示阿宅们或许根本都没有患病机会,毕竟是阿宅。到了后来,有关“思乡病”讨论的方向已经完全跑偏,变成了网络流行梗的狂欢。
这些发言的后面都跟着言论发布人的真实身份信息,包括姓名、性别、年龄和位置所在地。麻乌是最早将网络实名化和信息滤网覆盖超过50%的星球之一,据说当时这些相关政策颁布的时候,还遭到过一少部分居民的抵制——不过单就这一件事的结果而言,“抵制”的存在并没什么太大意义。或许那只是可被示于台面上的象征自由,一如麻乌允许那些过往“抵制的言语”为人所知。
原本严肃的事情被不知不觉间娱乐化,它的严重程度和威胁程度于是悄然降低,到最后它的存在已然被完全稀释,短时间无法再引发什么大的慌乱和恐惧了。
远处,漫天舰船之中,一艘小小的飞行器离开母舰,正目标明确地向着时云舒驾驶的这艘小飞船的方向驶来。
他们都注意到了那艘飞行器,时云舒开好自动驾驶,起身向飞船接入口处走去。他起身时轻拍了拍余挽辰的肩膀,示意他先把伤治好,申老头这事暂时交给自己。
“他那个飞行器,是最新发售的型号。”余挽辰盯着监控说道,他最近闲暇时常看宇宙交通工具的售卖网站,“虽然他开得很慢,但这款主打静音和高速。”
不多时飞行器成功与飞船接驳,接入口处的舱门缓缓打开,一个远比时云舒想象中要年轻得多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鉴于余挽辰等人一直以来对于申家头头的称呼是“申老头子”,再加上此人有八个青壮年孩子,时云舒脑子里对这个人先入为主的印象就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躬背弯腰的老人,然而实际见了,他却发觉这人看起来远不像个什么“老头子”。那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中年人,有着一张瘦削紧绷的面庞、挺拔有力的身躯,完全不像是什么能够与“老头子”之类词语相关联的人。
申贵荣进入飞船后稍稍打量一下环境,随即便向时云舒伸出手去,一开口声音听着也是年轻的:“你好,想必你就是时云舒吧?”
“你好,申先生。久闻大名。”时云舒不尴不尬地同对方握了个手,“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许多。”
“养生有道。”申贵荣露出个矜持有礼的笑容,而后他手上的动作稍稍用力了一瞬,又很快放开,“我没想到你们会同意我的登船申请。”
“我也没想到。”时云舒闻言顿时哈哈一笑,笑得很好客似的,“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好选择,但我的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有话直说吧,申贵荣。”余挽辰这时突兀出声,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过来,眼神如一片平静阴冷湖泊下潜伏着的巨兽的凝视,“你来做什么?”
“听说你们现在被赏金猎人收养,也成了赏金猎人。”申贵荣倒也不含糊,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我有一份委托,想要交给你们。”
“说来听听。”时云舒倒也没咬死了话说不接,他的确是好奇的,他也有事想要问清楚。
“黄金城,你们都去过。包括同样跟你们一起被收养的温红豆,你们都是去过黄金城的人。”申贵荣缓缓说道,“我一直都在找黄金城,最近终于有些眉目了。
“我想要请你们作为向导,带我和我的人,进入黄金城。”
时云舒当即发问:“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们去过黄金城?”
“我有余挽辰的记忆,瓦依姆家曾对温红豆进行过催眠,得知了一部分关于黄金城的情报。”申贵荣轻声说道。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证据。
但时云舒还是顺着问道:“那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