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染病
作品:《予你玫瑰》 第212章 染病
在时云舒的左手边,阿梅好巧不巧一抬头看到余挽辰,她朝余挽辰打招呼,要他来这边坐,说时云舒旁边刚巧有空位。
在时云舒对面,菜菜正在和楚大旺严肃讨论他们打一辈子光棍的可能性,楚大旺不由骂她没大没小,说什么一日为师终身父母。菜菜面无表情地表示她教官是时云舒,不是楚大旺,楚大旺顶多算她个表大爷。
在时云舒右手边,隔着一个座位的地方,卷卷炫饭炫得火热,他对面是斑点,斑点那时候剃了个光头,好多人叫他假和尚。
阿梅旁边,还有巴月和赵熙儿,她俩上学时是别的教官的学生,后来被分到了时云舒这个队伍。她俩的教官名叫夏星,比时云舒这群人里的任何一个年纪都大,据说是从前最早和温红豆等人一批毕业的。温红豆带人去黄金城那次他测试没过,没去成,结果稀里糊涂也不知怎么的,其他人死的死退的退转行的转行,他就成了现在天空城调查处的元老了。
夏星这时候不在附近,巴月就讲夏星的八卦,她说前些日子夏星提到了收养孩子的事情。
“他快四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怎么突然就想领养孩子了?”卷卷风卷残云后遥遥加入八卦行列,“年纪大了觉得孤独了?”
“夏星的对象是冷冻柜计划的领航员。”时云舒捏着手里的筷子,手心泛潮,“我听他提过,叫何望月。他一天天的总挂脖子上的那个挂坠,里面的就是她照片。”
他没回头,但知道余挽辰坐到了自己身边,那人还在跟周围人简单打着招呼。
这话一出饭桌上一时安静,冷冻柜计划相关人员至今全无音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大概率不可能返航,这几乎就相当于是默认那些人已经死了。
“他以前和何望月商量过,三十五岁以前要是没机会要孩子,就领养一个。现在孤儿很多。”时云舒继续说了下去,“他今年……三十六了吧?”
“哦……这样啊。”巴月讷讷道,她开始埋头认真吃起饭来。稍远处卷卷也开始认真紧盯自己餐盘,仿佛忽然之间觉得这餐盘可真餐盘,他那样子就好像个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的娃娃。
这时候时云舒感觉旁边有人碰了碰自己的手臂,一回头就见余挽辰把一杯豆浆往他这边推了推。杯子触及到他的手背,热乎乎的,大概是窗口那边刚上的。
他刚才打饭的时候窗口那边已经没豆浆了,他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等吃完了再去看看。结果这下可好,不用去了。
“别放冷了。”余挽辰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在食堂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模糊,很不真实。
这阵子他耳朵恢复得差不多了,人也不再消瘦,长了一点肉。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很怪之外,他看起来同几年前区别不大,就好像在这期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只是突然化身时尚小伙开始染发戴美瞳。
时云舒没推辞,他笑着对这杯豆浆表示了感谢,捧着纸杯喝了起来。那温度熨帖得他很舒服,这一刻的余挽辰还真是贴心。
后来余挽辰吃完饭很快就准备离开,没再参与他们的闲聊。
临走前他凑在时云舒耳边,说了句:“今天早点睡,我帮你把昨天的报告写了。”
时云舒听到对方的声音,他面色无异,仍是满面轻松地笑着,向对方道谢,说对方真是贴心。他甚至还开始向楚大旺炫耀起了自己的好学生有多么体贴,有多么“一日为师终身父母”,直让楚大旺发出了某种怪异的叹息。
余挽辰对此不置可否,他那时候对绝大部分事情都不再有什么意见和表示,甚至当卷卷他们偶尔再提起潘城,无意中说到“阿宅病”——他们大概是已经习惯这个叫法了,任凭余挽辰曾因这个和他们打过再多次架也还是改不了——他也不会再有任何反应了。
他只是最后又轻拍了拍时云舒的肩膀,手指离开时有意无意带过了对方靠近脖子根的一点发丝。
时云舒顿时后脊一麻,手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忽然就落了地。他狼狈地俯身去桌子下面捡拾筷子,听到桌面上传来了楚大旺的无情嘲笑,说他这么大人了吃饭还掉筷子。
他伏在自己的膝盖上深呼吸缓了缓,重新爬上桌,拿着自己的餐盘和筷子,转身离开座位。
“不是,他生气了?不会吧?这么多年我都没见他生气过。”楚大旺的声音自他身后遥遥传来,“好神奇的雷点。”
其实他没生气,他只是自觉失态,认为自己不适合继续在这个场合呆下去了。
“你可真行,踩雷当玩儿?”
“谁雷点长这啊?掉筷子怎么了。”
“这你就不懂了——家教严的小孩子吃饭掉筷子,是要挨打的。”
“卧槽,不会吧。”
楚大旺和卫矛的声音渐远,时云舒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手里的餐盘不见了。
周遭环境逐渐模糊,某种怪异的叫喊声却逐渐清晰。时云舒在某种怪异的无力感中艰难张开双眼,下一个瞬间他便被一双山羊般的眼睛惊得霎时间清醒了。
那长着一双山羊眼的外星人指指一旁牢房外站着的几个麻乌胖人,然后它又说了些什么,还笔画了几下,大概是要时云舒过去。
他拖着酸软的身体挪到栅栏边,那边有个小栅栏门,外面的麻乌人打开了那个小门,示意他把手臂伸过去,然后把他按在那里抽了一管血。
抽完血后,小栅栏门便被重新关上。
时云舒抵着棉球按在针孔的位置,某种不详的预感缓慢爬升。他默默观察起周遭与自己一同关押在这里的人,他记得自己睡过去之前有个大西瓜虫似的外星人正蜷缩在角落里碎碎念,他当时只觉得那是它们那种外星人的特色,结果现在看来……
他看着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几个蜷缩在各处默默碎碎念的外星人,心说这或许并不是什么种族特色,而是某种……疾病,或是类似的东西的征兆,也可能是什么后期症状。
至于那西瓜虫似的外星人,它现在已经开始发出意味不明的哀嚎,如泣如诉,凄惨非常。
不知为什么,明明这里有这么多显而易见状态不对劲的外星人,刚刚那些麻乌治安官却只抽了他的血——是在他睡着时就已经检查过其他人了吗?不,不可能。这里没再有他手里这个之外的棉球了,也没再见有人手臂上有针孔。又或是因为种族差异?可这里有不少外星人是能够被抽血检查的种族。
或许是……或许是某个和他接触过的人,已经被确定患病,或是其他的什么,所以那些治安官才会来找他。
思及此,时云舒忽然叫住了外面巡逻的一个治安官:“我的结婚对象怎么样了?”
那治安官看了眼他,做出个“出去了”的手势,表示余挽辰已经离开了治安局。
不是余挽辰,那么大概就是……那个莫名其妙扑过来抱住自己的人,那个麻乌本地的流浪汉似的人物。
他不由叹息,心说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不,不对。或许有些事,并不能完全将责任推给命运。或许是有什么人有意为之……
他看向外面显示的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钟。
他需要一个结果,一个关于刚刚抽血的化验结果。尽管治安官不一定会告诉他,但他大概能预料到结果。
之后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牢房里更多的人开始骚动。不光是他们这一间,其他牢房里也一样。有越来越多的外星人发出濒死般的哀嚎,就好像遭到了多么非人的对待。
受到这些反应剧烈的外星人影响,其他一些被关押的人员原本可能并没有什么不适,现下也逐渐烦躁起来。有人喊治安官,看样子是想要治安官把他们分开牢房。还有人开始扒起栏杆,像要闹事,很快被一电棍给电倒在地。
一时间关押区一片混乱,时云舒注意到附近巡逻的治安官变少了。刚刚有几个治安官在对着治安局门口的方向笔画了几下之后就陆续跑了出去,仅剩的治安官恐怕难以招架这些逐渐癫狂起来的犯人——而且剩下的治安官看样子也不打算久留了。大家都在准备跑路。
时云舒缩在角落里,他看着那些和治安官起了冲突的外星人,想要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这不是个冒险的好时机。
各处冲突愈演愈烈,嘈杂闹声越来越大,听着就格外令人焦虑烦躁。时云舒啃着嘴唇,用力深呼吸,试图压下心底里莫名涌起的一股子焦躁,只可惜收效甚微。于是他在这般混乱的背景中闭上眼睛,用手捂住耳朵,尝试减少落入耳中的声音……然而这一捂,他自己的声音却变得更加明晰。于是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根本是近乎无意识地开了口,声音微弱得可怜,絮絮哀哀的:“吵死了……要是能回家就好了。”
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话的瞬间,他猛然闭上了嘴。他近乎惊慌地捂住嘴,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染上什么病了——
思乡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