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病态的疯子、绝望的人渣

作品:《予你玫瑰

    第204章 病态的疯子、绝望的人渣

    “啊这……您还真是笃定呢?有信心是好事,但是……”

    后面路所长的话时云舒没继续听下去,他径直走进面前的门扉进行消毒,几秒钟后第二道门开启,他这才得以进入余挽辰所在的这个空间。

    他当然知道余挽辰这一次不会出什么大事——他还记得两年前自己在灰门内遇到的那个人,他非常确定那不是幻觉,可那又并非是当时他认识的余挽辰。后来他想了很久,尽管自己也觉得这猜测十分荒谬,但他认为那很可能是未来的余挽辰。

    这两年间他始终不解那人为何会变成那般模样,又为什么对自己是那种态度。但现在,一切都明了。

    时云舒看着不远处蜷缩在床上一角的余挽辰,也不知那人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三个月不见那人瘦得厉害,头发也长长了许多,其间夹着许多杂生乱翘的灰白发丝,整个人样子看起来非常糟糕,而时云舒非常清楚即便这个人当下样子再糟状态再差,也必须要活到自己曾在灰门之中见他的那时——因为一旦余挽辰在那之前死去,那么时云舒恐怕也无法自两年前的灰门之中生还。

    过去与未来环环相扣成滔天巨浪,而时云舒站在吊桥上摇摇欲坠。

    他想着,两个人一起活下去,总归比都去死要好吧?这世上众人多推崇活着的真理,而少有热爱死的。那么想必活着还是有诸多好处的,不然人们干什么都去推崇它?

    这样的逻辑说服了他,他朝着余挽辰的方向走近了两步,一直走到床边去。

    那人仍闭着眼睛,看样子是不打算醒了。装睡的人最是难醒。

    时云舒不打算放任对方继续装睡下去:“路所长说你情况不太好,让我过来看看。”

    余挽辰幽幽睁眼,他那一双眼睛半死不活地盯着不远处的时云舒,像丧尸盯着杀身仇人。

    时云舒注意到对方眼睛的颜色变了一点,他知道这绝不是幻觉,他很清楚余挽辰眼睛从前的颜色,他曾无数次注视那双眼睛。

    “他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作为意定监护人,好继续签他这里各种没谱的授权书吗?”余挽辰声音轻哑,他似乎非常虚弱,但却表现出了实打实的生人勿近。

    时云舒安静了一阵子,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心说这房间看着可真是一点活人气都没有。尊严虽说有尽最大可能给人留,但到底这地方不似常人生活环境。余挽辰在这里,就像个金贵的大号实验室小白鼠。

    然后他再一次看向床上的人:“我能坐你旁边吗?”

    “随你,用不着征求我意见。”余挽辰动也未动,看样子确实是情况不太好,“反正用不了多久,我吃喝拉撒就都得征求你的意见了。”

    时云舒微妙地叹口气,他在床边坐下,只占了不算多的一点地方,侧身看着对方,心底有一种没来由的小心谨慎。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小心些什么。

    “那只是保险措施。毕竟……蜃礼的力量,太过诡异、强大又不可控。只要不用那力量越界,你就像从前一样,想做什么都可以。”

    余挽辰抿着嘴唇,垂着眼睛,一副完全懒得搭理对方的样子。

    时云舒心说这气氛可真是令人宇未岩难过,他想了想,伸出手去摸摸那人的额头,触及到一片湿冷的汗水。

    而后余挽辰有些迟钝地偏偏头,像是想避开对方的触抚,但他没剩多少力气,没能完全避开。

    “很疼吗?”时云舒完全在明知故问。

    余挽辰依然懒得搭理对方,他把眼睛闭上了,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他用力的呼吸声。

    “会没事的。”时云舒漫无目的地讲起了在此刻毫无用处的安慰话,“你会好起来的。”

    他明知道这话放到现在毫无用处,也知道对方现在只会觉得自己很烦,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闭嘴吧,时云舒。算我求你,好不好?”余挽辰声音微弱,听起来几乎快哭了,“我真是造了八辈子孽,这辈子才遇上你……”

    时云舒沉默片刻,他忽然再一次抚摸上对方的额头,拭去对方额上的细汗。那动作略重,显出种无意识的偏执:“你会好好……活下去的。”

    他曾目睹过许多人死亡,这于人于己显然都不是什么好事。或许余挽辰的存活可以是一个奇迹的起点,一个梦般的开始。或许从此以后,天空城调查处的存活率可以节节攀高——

    “好个屁。”余挽辰已全然没了避开对方的力气,他声音哀切,如绝望困兽发出的悲鸣,“好不了。时云舒我真的是想不通,那么多件事……你答应过我那么多件事。为什么偏偏就这一件最重要的,你食言了。”

    “活着挺好的,不是吗?”时云舒劝慰道,“活着就有机会得见和平的日子、安宁的宇宙。也许未来我们可以乘坐故事里的飞船,去到遥远的宇宙角落,吃外星美食,见外星美景……也许未来会开发天空城旅游项目,我们可以看到那些曾经危机四伏的诡异巨城变成了标志性风景。”

    “你只是想把我留下而已。或者说哪怕能留下任何一个濒死之人都好,偏我倒霉,碰巧赶上。”余挽辰打断了时云舒空乏的想象,“你害怕这一切,你对未来根本毫无期望,你只是想有人陪你活在这荒唐人世上,而这个人最好是一个……彷徨的、悲惨的、孤独的人,这能让你感到安慰,让你觉得自己没那么凄凉。所以你做出了这个最自私的选择。你就是个……病态的疯子,绝望的人渣。”

    时云舒闻言不由叹息,余挽辰每字每句都如尖刀利刃轮番切割他的胸膛,直把他那颗空乏又浑浊的心脏暴露在了空气里。

    多么残忍。多么不留情面。

    可说到底人与人之间的一切关系都建立于利用与掠夺之上,这般单纯又愚蠢的逻辑被轻易剖开,他倒也并不觉得羞耻或惭愧。

    他只觉得有些麻烦。他忽然觉得自己与对方的关系就好像是一副被搞砸了的画作。明明他从一开始就有尽全力去好好地一遍又一遍打草稿,但到头来真正正式落笔那刻一切却都开始失控,整张画作每一笔都潦草得不堪入目一地鸡毛,他偏还不甘不愿地憋着口气非得将其画完。

    图什么呢?

    “说到底现在这局面也不能完全怪我,不是吗?命运就是这么个东西,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时云舒幽幽叹道。

    紧接着话题完全跑偏,变成了纯粹的人身攻击:“疯子、人渣……你不也是一样的吗?而且你还那么空虚,随便一个人对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好、一点点关注,你就完全依赖上了,跟上瘾了似的,还上赶着把心脏捧到别人面前去,想人家收下。明明自己脑子里心里都一片泥泞,各种各样的情感和需求都搅作一团。你听过那句话吗?‘你去其他地方寻求帮助吧,我是不可能同时做你的心理治疗师、妈咪爹地、sex工具、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和人生导师的’。你简直指望着盼着把我同时当做是你的‘心理治疗师、妈咪爹地、性幻想对象、最好的朋友和人生导师’——现在是不是还有个‘最坏的敌人’?”

    多贱啊。

    “上瘾?上瘾的到底是谁?是我,还是你?”余挽辰睁开眼,他张着一双干涩的眼睛怒瞪时云舒,那样子好像头走投无路的狂躁野兽,“真正空虚的明明是你。你简直是……用尽全力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吮吸他人的情感,这能让你感到愉悦。甚至不光是人,你救流浪猫狗,从那些悲惨可怜又彷徨的小生命身上感受自己的存在价值、为自己赋予可悲的生命意义,你对我也是如此。你喜欢小愚大过小执,因为那条狗总是对你那么热情……你空虚死了,时云舒。你简直就像个木偶,一个空壳子,壳子里面空无一物,只会贪婪地索取消耗。”

    “所以你明知我是一个自私、贪婪、空虚又在私人感情上表现得不那么健全的人,却依然在被我拒绝表白后继续和我照常往来,并且持续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依然是你的意定监护人。说起你那喜欢也当真离奇,四舍五入喜欢一个比你大十岁的人,你一点不怕被算计?没听说过找对象别找年龄差太多的吗?”时云舒垂眼看向余挽辰,他看着对方因自己的话而忽然空白的眼睛,“我们究竟谁更病态?”

    “别转移话题。”余挽辰的视线随着他冷冰冰的声音移向一旁,“你根本感受不到生活乐趣。你只是想拉人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