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往者不可谏
作品:《予你玫瑰》 第193章 往者不可谏
余挽辰偏头看向对方耳边的空气,他一时语塞,只点了点头。虽然面上不显,但实际上他的心脏早已跳得堪比节庆鼓点——在被刚刚时云舒那一句“这个时代最接近家的地方”搅乱心神之后,他的脑子完全乱成一锅粥。后面再听对方自然而然地顺着那荒唐的“不健康玩法”讲到正事,尽管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他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最近总跟我谈论未来。那是你的念想,一个期待、一个盼望。是你对仍被困于过去的自我虚假的安慰。”时云舒语调轻柔地说着一针见血的话,“你其实也想不到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你根本没有从潘城里走出来过。”
“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不重要。”余挽辰低声咕哝,“重要的是一起去的人。”
这下语塞的轮到时云舒了。他原本打好的腹稿中道崩殂于腹中,只余下一点暧昧的泡泡缓慢升腾、染红耳廓。
这情话来得真是莫名其妙、突然非常,叫人猝不及防。
他轻咳了声,翻身坐到一旁,像在掩饰些什么似的摸了摸脖子。
余挽辰爬起来,懵了吧唧地看着他:“怎么了?”
时云舒又轻咳了声:“咳……说实话,小余,我完全不了解人与人之间的‘喜欢’啊‘爱’的,我甚至一度认为它虚伪至极恶心至极,它只是被很多人用来掩盖赤裸交易的美好旗帜,而这东西在社会中存在非常广泛。”
“这世上当然有冠冕堂皇之徒,但也肯定会有真心实意的人。”余挽辰是这么说的,“……至少我是这样相信的。”
“……你还真是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保有着神奇的理想主义。”
“这是个‘盼头’。”余挽辰肯定道。
时云舒有点意外地看向对方,他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最终他开始讲起关于自己过去的事。一些他从没讲过的事。
“……很久以前,只要有人表白,我就会答应。只要对象提出分手,我也会答应。
“在你向我表白的大概两个月前,我那时的那位对象问了我一个问题。那人说我其实根本就谁都不喜欢,说我从没说过喜欢,那为什么要接受表白?我答不上来,后来那个人提了分手,我答应了——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好像这么轻易地答应谁的告白……挺不负责任的。不自己做出选择,而是一味被动接受,这就是一种对责任的逃避。”
他讲得很认真。
余挽辰也很认真地听,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对方,在重新认识一个无名的灵魂。
“爱恨都需要力量。我从前没有余力,但现在……或许有一点了。”说到这里时云舒抬眼看向余挽辰,他看着那个只存在于灰门之内的记忆的影子,不知道这番话是否能被现实中的对方知晓,“……你呢?”
“我真的挺喜欢你的。”年轻的余挽辰张着一双干涩的眼睛缓缓开口,他声音听起来几乎像在梦游,“……真的。”
“嗯。我知道是真的。”时云舒点点头,他凑过去吻上对方眼角,感觉自己好像吻上了一片小小小小的海,“我比之前更喜欢你。”
“谢谢。”余挽辰轻拍了拍对方的背。
他好像也大概能理解对方所谓的“谢谢”了。真奇妙。真怪异。他们为什么不早些把话说明白?也许说出来很多问题就能解决了,虽然有些问题即便说出来也难解决,毕竟人各有其私心,但“讲出来、说明白”显然值得一试。
下一刻,时云舒被余挽辰毫无征兆地推开了,他们间的距离瞬间拉大:“你该走了。”
时云舒半开玩笑:“你好像一点也不想我离开。”
“我只是一段记忆的化身,时间节点的具现……我说过的,我什么都不是,这段时间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你不需要在意我。”这个余挽辰指着自己胸口的那片血迹,“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就在这一年……我生了一场大病,整整一周高烧不退。生病期间有一段时间,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通过灰门,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间,见到了身处灰门之内濒死的你。”
时云舒当然记得。
“现在你看到的我,同那件事情发生时的情况不一样。”余挽辰生硬地、肯定地强调道,“你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过去已经发生在这个时间段的事情。”
“我知道。”时云舒非常清楚这一点,他抬手摸了摸对方花灰的发丝,很难不承认自己后知后觉地有许多话想要对过去的余挽辰说,“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那个时候,有太多话没来得及说清。”
“现在说清还来得及。”余挽辰将时云舒从床上拉起,他推着对方走到小屋门口,“一切都还来得及。”
灰门缓缓浮现于屋门之上,时云舒在被推出去前最后回望了二十二岁的余挽辰一眼。
那人尽可能扯出一个笑容,说实话那笑真的看起来很惨,然后他向时云舒挥了挥手,权当道别。
记忆中的一切时云舒都带不出去,无论是大衣还是鞋子都在他出门的同时被拦了下来,留在灰门之内。
他回到了生花之石空间站的住处,这小小的一间屋子。现今屋内空无一人,苏梦凉的胶囊仓门大开,里面不见人影。
时云舒看了看时间,这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他想了想,决定去石头号订下的另外一间屋子里看看。
把空间站小屋的门打开的时候,他发现走廊里非常热闹。
石头号上除他之外的人都在,乌帕也在。他们吵吵嚷嚷的,苏梦凉在控诉,她说时云舒脑子不正常,他这样的行为容易给人带来非常严重的精神冲击。
陆鸿影就说你才知道他脑子不正常你是不是反应迟钝,苏梦凉回怼说你们几个旧人类没有一个脑子正常。陆鸿影当即反驳说你脑子也不怎么正常,谁没事会炸自己老家。
温红豆插在她们两个之间像是想打圆场,但显然她不是很擅长这个,就只能用行动表示让她们不要吵架——她挪到了她俩之间站着,并尽可能让自己的位置保持在那二人连线之间的中点。
乌帕站在人群边缘,看起来有些畏手畏脚的不知如何是好。他视线乱晃,某一刻便看到了正在门缝后暗中观察的时云舒。
“那个……”乌帕尝试开口,但他声音被淹没得一塌糊涂。
龙七潼正在说让吴二三用她的宠物石头尝试把时云舒带回来,但很可惜无论吴二三怎么做那块石头都不为所动,跟一块死石头似的——不过它可能本来就没有活着一说。
于是吴二三表示恐怕灰门之内不属于锚点所能干涉的范畴,这样的情况太特殊了。
“那个,他……”乌帕再一次尝试开口,但显然这又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那边吴二三转而抓住余挽辰的领子开始摇晃,她说让他把时云舒赶快给吐出来,无缘无故一个人从自己船上失踪的这事要是被传出去,吴二三作为石头号船长和无名氏赏金猎人团团长她肯定会被狠狠问责。
余挽辰任对方摇晃,他也很无奈,他说他是被时云舒赶出来的,现在根本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也想不到时云舒会直接走进灰门。
“你们吵架了?”龙七潼在旁见缝插针式八卦。
“算是吧。”余挽辰垂着眼睛,看起来情绪有点低落。
“为什么啊?”龙七潼人都快麻了,“你不是前一天还跟他腻了吧唧的?”
“昨天晚上还戴上对戒了。”苏梦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充道,“我还以为他俩要结婚了。”
“我**以后是不是应该在船上加一条船规是禁止同船谈恋爱?”吴二三狠狠骂道,“如果你们搞对象只会给石头号和无名氏增加不稳定因素,那我……****,我能怎么办?”
吴二三看向龙七潼,龙七潼温柔地提议道:“扣工资?”
“对,扣工资。”吴二三肯定地点头。
“这不符合劳动法。”余挽辰讷讷提醒道,“你这样会违反至少上万个星域的……”
“那个,我说……”乌帕扯了扯吴二三的衣袖,又指了指一旁的房门。
“啊?”吴二三不耐烦地看过去,然后就见时云舒正靠在门缝里面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看着他们一群人吵吵。
“楼道有监控。虽然这里的房间隔音不错,但时间长了你们恐怕还是会被举报。”时云舒提醒道。
吴二三当即骂道:“你***早不出来?跑哪去了?”
“稍微聊了几句。”时云舒轻咳了一声,他把门打开了,“我去洗个澡,你们进来吧。”
他回身穿上鞋子,又拿了点洗漱用品,走出门,满身莫名寒气地朝着走廊尽头的浴室走去。
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到最后吵吵嚷嚷的,都进了四人间的小屋。
因为这房间里只有三个石头号成员和一个委托人,所以他们大可以放开了讲话,没什么可顾忌的。
或许是因为这样,当时云舒洗了个热气腾腾的澡又舒舒服服在暖房里吹好头发擦干身体回到房间的时候,就见吴二三正在向委托人提供堪称离奇的解决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