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调个情呗

作品:《予你玫瑰

    第173章 调个情呗

    “你想让我不要看你吗?”余挽辰这话问的也是莫名其妙。

    时云舒盯着对方又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挪开视线:“没事。看吧。”

    看几眼又掉不了块肉。

    他站在洒入室内的淡红光线之后,他们都能够看到有许多灰尘正在那光线中起舞。

    余挽辰透过那片光看着站在阴影里的时云舒,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了非常远的距离。

    “总觉得有点不太公平。”余挽辰看着时云舒穿过那片光,“你想起了很多事,我却只记得那一点点。我完全不了解你。”

    淡红的光芒照在那人身上,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暖色系,看起来暖融融的有活力又有朝气,不带有丝毫尖刻或阴冷,与在阴暗处看去时不大一样。

    在余挽辰能回忆起的为数不多有关旧时时云舒的事情里,这个人常常被大家描述成一个相对“适宜”的存在。

    他是个热情的人,但不会太过火,很有边界感,非常有分寸、非常注重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非常擅长用恰到好处的话语打破僵局、给人台阶,偶尔也有沉默与温吞的一面。懂进退、知得失。他有着恰如其分的野心和冲劲,但又不会令人感到威胁,他不是会踩折他人骨头上位的那种人。

    他平日里总是和身边人热热闹闹的,处在人群中时显得很有朝气,笑容热烈又开怀,面上看不出太大攻击性,只偶尔工作时会在某刻显出些凶狠,可一转眼又能和人开起玩笑,说些没心没肺的话。他善于倾听,总能猜到别人需要的是建议、安慰、还是附和,与他相处常是自在又轻松。他情绪稳定,很少崩溃,好像什么事都不会使他动摇,也可能是他什么都不在乎。他知道什么时候适合笑,什么时候适合沉默,什么时候应该生气,什么时候应该装傻,什么时候说些什么话会更适宜。他对分内之事与力所能及之事素来尽职尽责,他对自己应得的分毫不让,也不会染指分毫不该自己得的东西。

    这是一个看起来恰到好处的、近乎标准的、适宜被投入社会生产之中的人。

    即便偶尔时云舒被问到私人感情或是家庭问题的时候,他也能应付得游刃有余。

    有一次卫矛说他看起来朋友好像很多,但又感觉没什么人能交心的样子。当时旁边他们的另一个队友——具体叫什么余挽辰记不清了,不过他们当时称呼他为“大旺”——也附和着表示他对此颇有同感。

    时云舒那时就一边露出个“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无奈表情,一边用力拍了拍这两个人的后背:“我们现在不就交着呢?得了,干脆晚上我请你们吃个饭,咱们交得更彻底一点,到时拜个把子,直接食堂结义。”

    这话题就这么被他带过去了。

    余挽辰当时刚进队没多久,他就在旁观察着时云舒——事实上,他从在那之前要早得多的时候就开始观察时云舒了,原因无他,无非是这个人的声音同他在大坠落前从晓敏家门后听到的那个人的声音实在太像了。

    可是后来,这观察就慢慢变了质。

    时间落回当下,时云舒已经走到余挽辰面前,他抬腿跨跪在沙发坐垫上,一手撑着沙发背,完全把余挽辰整个人困在了自己面前。

    这动作带着一点侵略性,但他一开口声音显得很懒散又无害:“你都从里到外摸清了,还说什么不了解?”

    余挽辰仰头看着对方,眼神坦荡:“我是说——关于你从前的一些事。”

    “现在不知道就不知道呗。”时云舒一侧身坐到余挽辰身旁的位置,他把脚收到沙发上,看起来轻松自在又慵懒无比,那样子好像一只吃饱喝足了准备在阳光下睡去的动物,“反正你早晚会想起来的。”

    然后他眼珠一转,话锋一转:“还是说——你觉得有些事如果你想起来了,就准备从我身边跑掉?”

    余挽辰一边说你休想一边递过去一个三明治,示意对方吃点东西。

    时云舒乐呵呵地接过食物,内心里很有种逗人逗得了趣的愉悦。

    余挽辰看着对方那样子,忽然说道:“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时云舒不怎么认真地考虑了几秒钟,顺便缓缓舒展了一下身体。舒展过后他懒懒向后倚靠在沙发一角,眼神在半空中游移一瞬,又很快飘回到自己旁边不远处那人的身上。

    那眼神看着不似平日里那般清明,也少了许多锋利。他乌黑眸子的一点边缘没入上目线之下,而他整个人则隐没在距离日光没有太远的角落里,不知为何显出几分空荡荡的茫然,像在末日之海上飞翔太久迟迟找不到落脚处的鸟。

    “行啊。”最终他点头答应了,并开始啃咬起三明治,吃得非常潦草,“不过我不能保证我会表现得很好。”

    “只是个游戏。”余挽辰倚靠在沙发的另一端说道,“‘两个真话一个假话’。你听过吗?”

    时云舒想了想:“听起来像新入职时破冰活动上的游戏。”

    “我们需要猜哪句是假话。”余挽辰举了个例子,“比如,我爱吃苦瓜。我喜欢你。我很会玩弹珠。”

    “太明显了。”听上去这个游戏并不很难,“第一个。我知道你喜欢我,你小时候一定从别人手里赢来了不少弹珠。你偏好甜食,我猜你不是很喜欢苦瓜。”

    “猜对了。”余挽辰点头,“该你了。”

    时云舒想了想:“我喜欢你。我很擅长唱歌。我有纹身。”

    余挽辰迟疑片刻,他不止一次看过这个人赤裸的身体,他非常清楚时云舒身上没有纹身之类的东西:“第三个?”

    “错了。”时云舒摇头,“第二个。”

    “你有纹身?”余挽辰不觉得是自己没注意或记错了,他很清楚时云舒身上绝没有什么人工绘制的图样,有的只是许多深浅疤痕,以及……

    时云舒露出个暧昧的笑容,他抿着嘴唇点了点头,而后动作轻巧地凑过来,像是想要向对方展示些什么。

    余挽辰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到了对方的嘴唇上,他看着那一点单薄的血色,无端端生出种想要亲吻的欲望。

    时云舒一直凑到了距离余挽辰很近的地方,然后他微微侧过头扬起脖子,又用手摸了摸自己脖子右侧面的那一点红色小痣:“这个是纹的。”

    余挽辰哑然,他从未想到过这一点。他一直以为那是个痣。

    然后时云舒又把身上宽松的衣服领子向下扒了扒,露出左边胸口上的一点红色:“这里也有一个,也不太明显,就像一颗红色的小痣。”

    余挽辰下意识地想伸手摸一摸,然而这时对方却极为轻巧地向后避开了,退回到原先所在的位置,还侧身伏在了沙发侧边的扶手上,故意不给人摸似的。

    红色的日光刚好浸湿那沙发扶手的一角,余挽辰看到对方的一只眼睛被红光照亮了,就好像那人的灵魂深处正在发热,就要燃起一场盛大的焰火,而那火焰会从这瞳孔之中爬出来,一直爬满他的整个世界,把他烧得灰都不剩。

    “其实我以前告诉过你。”或许是被那阳光照得不适,也可能是有些微的倦怠,时云舒稍稍闭了闭眼睛,“可惜你不记得了。”

    他的语气里含着某种隐约的叹息和怀念。

    余挽辰顿感一阵头皮发麻,他很少有这种一路从头皮麻到了尾椎骨的感觉,一时间只觉自己非常需要想起这个——他必须得想起来,他想要想起来,毕竟这可是……

    “这可是我们共同保守的秘密。”时云舒闭着眼睛喃喃,“只有我们知道。”

    某种粘稠的东西在余挽辰的心底里爬升,他忽然有了种非常想要将身旁人抓在手里的冲动——而事实上他也的确那么做了。他伸手去抓住了对方的脚踝。就只是抓着。

    时云舒下意识地挣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把腿收起来,余挽辰能够感到掌下那人肌肉的紧绷。

    紧接着时云舒倏地张开了眼,腿也放松下去:“所以你猜错了。然后呢?”

    余挽辰沉默片刻后:“我猜错了。所以你需要继续说下去,直到我猜对为止。”

    “这游戏规则真是这样的吗?”时云舒疑惑地皱了皱眉,但他没太纠结这一点,就继续说了下去,“嗯……我不喜欢被意外打乱的计划。我不喜欢甜食。我不喜欢奇奇星人捏起来的触感。”

    “第三个。”余挽辰心说这次有些太明显了,然后他继续说道,“我不喜欢天空城。我不喜欢被申家捡去后的日子。我不喜欢你闻起来的味道。”

    时云舒愣了一下:“我闻起来有味道吗?”

    “你先猜是第几个。”

    “第三个?”

    “对。”

    “所以我闻起来是什么样的?”时云舒偏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他这件衣服很宽松,又很容易皱,他也从不打理,因此现在穿起来就显得非常懒散,“我闻不出来。真的有味道吗?”

    “自己可能不太容易注意到。”余挽辰说着做出了个张开手臂的姿势,那样子好像在讨要一个拥抱,“你要闻闻我吗?”

    时云舒没怎么思考就点了点头,于是余挽辰主动凑了过来。他把鼻子埋到对方身上,感觉确实能在沐浴液与洗发水的味道之外闻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他很难形容那种味道,不过他并不讨厌。于是他更深地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衣服里,原本松松地环着对方的手臂也收得更紧。

    这是属于他的。时云舒默默想着,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样的想法有些过头,甚至略显病态,但他的确因此感到愉悦和享受。

    然后他感到余挽辰也将自己抱得更紧了,还用手抚上了他的头发,动作有一点沉重一点暧昧,那种温度和力道几乎令他觉得自己就要失去自我的边界。

    他们就要一同融化进黑暗里,在这红沙漫天的陌生星球。

    而就在时云舒看不到的地方,在背对着光的阴影里,余挽辰的视线幽幽盯着被自己丢到边上去的终端,那上面有一条来自柴布的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