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已被改变的事实

作品:《予你玫瑰

    第149章 已被改变的事实

    “他的女儿三年前接受采访说自己遇到了具有实体的沙漠幽灵的时候,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普罗人,也许略显瘦小,但远不像他说的那样身心不健全。她吐字清晰,说话有条有理,穿着整齐干净,完全不像个会经常说胡话没有自理能力的精神病人……”

    这情况很难不叫人觉得不对劲。也许有可能卡祺只是这三年间出了什么变故,因此身心健康受损。但是——但是……还是不对劲。

    余挽辰这时候开口问道:“现在联系调查局,还是再等等?”

    时云舒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再等等。”

    没有证据。玛拉的店面证件齐全贴了一墙,他没有理由莫名其妙要求调查局下店检查。

    余挽辰一点头,他递过去一条毛巾:“我们轮流,下回遇到这种情况我上。”

    时云舒用毛巾捂着嘴,他看向对方,半晌弯了弯眼睛,声音很是模糊地透过毛巾传了出来,显得有点不很正经,开玩笑似的:“干嘛,你心疼我?”

    “是啊。疼死了。”余挽辰声音平淡,就像这只是平常的一句问候,而非什么叫人难为情的软和话。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卫生间,像是准备睡了。

    时云舒辨不出他这话里的真假,但姑且还是信了。他放下毛巾跟了过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从石头号落地普罗,时云舒就觉得不对劲。从前灰门从未那样出手保护过他,余挽辰甚至因此被灰门里的怪物刺伤,又引发了不适期的反复。若只说是因为喜欢——反正他是不完全信的。

    他这些天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去问,于是这事便就这么搁置了。现在既然想起来了,时云舒就问了一嘴。

    余挽辰一时语塞,他还没跟时云舒提起过——不过事实上,在不久前导致他们搁浅于普罗的那场时空乱流里,他看到了时云舒来自过去的一些影子。

    时云舒的身上承载着反复回溯的时间,而他的时间回溯又寄托于个人的死亡之上,这让他的那些影子显得极度混乱又血腥。

    刚看到那些的时候,余挽辰感到极度恐惧和惊慌,他想去拉住面前这个模糊又血腥的人影,但他即便是用尽了力气,动作却还是极为缓慢又沉重。

    最终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一层层叠加的不同的血腥又混乱的影子,他看着对方一次次死亡过的残忍的确凿证据,在那一刻他只有一个想法——绝不能再让时云舒死去了,最好也不要再让这个人受伤,他希望这个人能够就那么好好的……好好的继续生活下去。

    他记得时云舒说过,没有不痛苦的死亡。余挽辰不希望这个人痛苦,所以在对方扑倒了他和吴二三后,在他意识到那人失去了行动能力之后——他呼唤了灰门。他打开了它,他把时云舒交给灰门,并警告灰门不许将其关入门内。

    他这样显得极为分裂,他在跟自己的欲望作斗争,而他很幸运地暂且赢了这一局。

    但这一切他又该如何说出口来——

    “你那时候看到什么了?”时云舒忽然问道,“你看我的眼神像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余挽辰张了张嘴,他斟酌了下语句,却还是打了个磕巴:“你的……死亡。”

    时云舒了然地“哦”了一声,他随口问道:“很糟吗?”

    “很多次。”余挽辰轻声说道,他伸出手隔着衣服触及了对面那人的胸口,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片血,“太多了。”

    而他是时云舒如此多糟糕死亡的间接制造者。他们究竟是如何落入这般境地的?

    时云舒这时候忽然凑了过去,他一手抓着余挽辰的手,另一只手扶住了对方的后脑,跟着吻了上去。

    并不很深很重的一个亲吻,其中更多含着的是一种极微妙的安抚意味,就像小狗的轻咬。他很快就松开了对方,声音放得很轻:“那是我自找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余挽辰不言语,他凑过去再一次亲吻上对方的嘴唇,动作里带着一点侵略性。时云舒任那人亲吻,到最后他被人按躺在床,于是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对方,让彼此胸膛贴着胸膛。

    这动作他们都觉得很熟悉,但这一次他们之间没了那把没入时云舒胸膛的刀子。

    余挽辰被对方的动作吓了一跳,他顿时没了那亲吻的心思,就任对方抱着,自己则维持着一个不怎么舒服的姿势——直到时某人突然翻了个身,把他给甩到了床上去。

    “不闹了。”时云舒爬起来去关了灯,他这样子叫余挽辰联想到了被人摸着摸着突然莫名其妙翻脸的小动物,“关灯睡觉。”

    夜里他们躺在柔软的黑暗里,都觉得这床太软了,很不适应,都有点睡不着。

    “睡惯了那种嘎吱作响又硬邦邦的折叠床,这种倒是睡不惯了。”时云舒仰躺在床上,他能够感觉到身旁那人紧贴着他的触感和温度,这给他带来了一阵温暖的满足感。

    他暂且允许自己享受一会儿这种感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底总是会沉着种危机感,这让他很难沉下心来去享受某些明明自己就是很想要的东西,就好像全世界没有一处是安全的地方。

    “是啊——真的好软,这床。比闪亮酒店的还软。”余挽辰这时候翻了个身,他的一条手臂搭在时云舒的手臂上,手指则有意无意地在对方的手腕内侧摩挲着,那动作很轻柔,有点像是在调情。

    时云舒头皮发麻,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余挽辰,但很快便感觉那人贴了过来,顿时觉得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时候很是微妙地想到了一个词语:阴魂不散。

    “感觉生活就像恐怖片一样。”时云舒在黑暗中毫无逻辑地喃喃道,“一边害怕一边疯狂地跃跃欲试着想看。”

    “怕什么。”余挽辰缓缓伸手搂住对方,他在这一刻真是将“粘人”一词发挥到了极致,“到最后都是要看的。不得不看。”

    时云舒下意识地摸了摸床沿,估摸着自己还能再往边上缩多少。这床是一米五宽的,其实他俩睡也不会非常拥挤,毕竟他俩曾挤过九十公分宽的胶囊仓,相对比之下这床真的太宽了。

    但他还是想往边上再挪挪,几乎都快要缩下床去。

    其实余挽辰经常跟他贴着睡搂着睡。他之前早都是默许的,甚至于习惯了,觉得这都没什么。但不知为什么,今晚他总觉得对方的存在感格外强烈。

    或许是怕他掉下床去,余挽辰忽然用力把他往床上拽了两下:“你想睡地上?”

    时云舒颓然骂道:“我是躲你个不好好睡觉的混账东西。要么你去地上?”

    “不要。我几百年没睡过这么软的床垫了。”

    “我也是。”

    “所以我们都不睡地板好吗?”

    “好的。晚安。”时云舒嘟囔着,他几乎是无意识地道出了那一句晚安,像是已经完全习惯了临睡前说出这样的话。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某种阴冷的危机感在他的心底疯狂地发出警报,提醒他他已然被某人改变的事实。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并不单单只是“没什么的”一句话,这分明就是他已被改变的证据。

    他不该这样的——如果一旦未来发生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他或许又得回到不知多久以前。在时间的回溯里他是那般孤独、凶狠又疯狂,他知道自己独自一人就可以做到一切,其他一切外在的人事物都不过是可被他利用的资源。

    但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悄然发生了某种改变的现今,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仍有那般能力去做一些事,他为此感到格外胆寒,他开始担心如果又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自己是否还有那种能力,只身走入时间的暴风雪。他在暖房里呆了太久,这时候走入风雪,怕是会被直接冻毙雪中。

    隐隐约约的,他感到余挽辰在隔着衣服亲吻他的肩头,那亲吻显得格外轻柔又珍重,却只让时云舒感到了一阵无所适从的彷徨,他感觉自己几乎就要发出尖叫,好像是那被叼住了咽喉的猎物,亦或是被卸了爪牙的猎手。

    “别闹了。”时云舒嗓音轻哑,他缩了一下,试图避开对方的亲吻。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温柔乡般的陷阱,就好像猪笼草分泌的甜蜜汁液,引诱着小虫滑入那会让它被消化殆尽的深渊。

    余挽辰听话地停了下来。他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