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牙牙
作品:《予你玫瑰》 第101章 牙牙
“不清楚。但也许……是战争。有人会把天空城称之为‘神的领域’,他们说那些管理员如果没有被榨干骨髓,总有一天还会苏醒。有传言说它们从前的‘死亡’,其实只是字面意思的‘沉眠’。可睡着的它们却被宇宙居民发现了,然后又炸出了骨髓原油,紧接着是疯狂开采……于是当它们醒来,却发现自己不能活着,也无法完全死去。只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腐烂,变得恶心又疯狂。但……真相谁知道呢,毕竟它们都被榨干了,一个个疯疯癫癫的也讲不出个完整故事。我能做的,只有埋葬它们。”
他们马上就要到达空间站了,石头号的成员们都在那里等着他们。
时云舒几乎已经快把余挽辰的衣服扯碎了:“操,不行了,真的太——”
“余先生,有镇定剂吗?给他来一针。”温红豆语速飞快,“他太勉强自己了,可能会有些不适,过了这一阵子就没事了……”
余挽辰于是轻拍了拍时云舒的肩膀:“时先生?”
时云舒疼得要死,他这会儿连话都说不出,就比了个“ok”的手势。
于是针头刺入皮肉,他的意识很快就变得模糊,疼痛也远去了。他闭上眼睛,感觉有人在扶着自己的肩膀……那样的温度和力度不会很令人厌烦,于是他便缓缓放松了下来,失去了意识。
时云舒再睁眼的时候,还没有很清醒。他几乎都忘了自己身在何方、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就只依稀看见床边坐着个人,于是便伸手去拉扯对方的外套,声音黏糊得不成样子:“唔……小余先生……”
余挽辰诧异地回过头去看向对方,那人显然还很不清醒,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迷茫又空白,像是半梦半醒的,连眼神都是朦胧的,甚至显得有些懵懂。他的肢体动作带着点儿令人意外的亲近,而且声音也黏黏糊糊的,带着鼻音,叫他的语气非常自然又亲昵。
然后时云舒又拉了拉他的衣服,他有些不确定地凑了过去,询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时云舒说着,他的手指还攥着对方外套的一角,这会儿终于是有点缓过神了,一抬手发现自己都快把人衣服扯变了形,于是便笑着晃了晃手,丢下了那片衣角,再一开口声音明朗了很多:“辛苦啦余先生,你把我扛回来的?”
余挽辰叫这人自然而然又反差极大的转变给搞懵了片刻,但他还是回答了对方:“背回来的。”
“行啊,有进步。你最开始那个搬运方式真的让人难受死了。”时云舒一边调侃着一边坐了起来,他注意到外头屋顶的灯是亮着的,而自己的胶囊仓门被关了一半,刚好挡住了光线,这样他就不会一醒来被光线刺到眼睛了,“哟,现在挺会体贴人了啊。余先生,该说不说的……‘它’对你的影响,是不是没有以前那么大了?”
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向了余挽辰的脖子,那里如今已经一点痕迹都看不出了。
余挽辰视线游弋:“怎么可能……”
“嗯?”时云舒没听清,他凑得近了些,手掌就贴在对方的颈后,而手指则近乎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颈侧的皮肉。
他有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动作显得有些过于亲密了,但他并没立刻放手。掌下那人的体温和触感令他有些留恋,而且这样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这令他骨子里某种阴暗的掌控欲得到了满足。或许是因为那人自然而然的顺从令他有了种成功驯服并占有一只食人猛兽的错觉,而拥有着什么东西的感觉总是会令人感到满足和快乐的。
他决定姑且放任自己享受一会儿这虚伪的满足和快乐,反正他们并不怎么在乎彼此,于是相互利用也就用得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我想它带来的影响……可能并不会消失。即便从前的……一些东西,会回来,但这些也是真实存在着的。”余挽辰说着,他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拿开那人的手,“六年,挺长的了。”
“其实也不算长。”时云舒笑了,他从前也觉得六年很长,“你活长一点,六年就不算很长了。”
他终于把手放下了。
余挽辰飞快地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视线落到了他拿开的那只手上,紧跟着又转过头去看向了路人:“已经挺长了,四百多岁呢。”
“哈哈……这倒也是。”时云舒笑着,觉得胸腔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好很多了,“我睡了多久了?”
“不长,半天。现在是晚上了,你饿吗?外面夜市很热闹。”
“饿了,去找点吃的。”时云舒慢慢从床位里爬出来,去找自己的鞋——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都换过了,身上也很清爽,不像是之前满身粘腻的样子,“不是,我说你……”
“带你去医疗室的时候换洗的,医疗室有护理机,能给昏迷患者擦身洗头。”余挽辰解释道,还顺手把鞋给他拿过来了,“鉴于这次事故有相当一部分责任在空间站,而且你从天空城回来,样子还那么惨,去医疗室他们都没收费。”
“去医疗室查出来什么了?”时云舒半是调侃。
“你挺健康的。”余挽辰说道,“实在太健康了,所以后来他们很委婉地要我把你带回来,别占着他们那的床位。”
时云舒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到最后笑得肚子直疼,手肘就抵在了身边人的肩上借力:“你真挺有意思的,余挽辰。”
余挽辰也笑,他说时云舒类似的话说过不少,他都免疫了。
“我这次是真心的。”时云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睡久了身子骨都有点发酥,“真的,余先生。我现在有一点庆幸……没把你留在那座坍塌的天空城里。”
“我也很庆幸。”余挽辰这话说得真情实感,“很庆幸灰门向你求救。”
“它就是你,别不承认了。你渴望获救。”时云舒轻拍了下对方的后背,他们向门外走去。这片住宿区有很多不同种族的人都在小声嘀嘀咕咕,说的语言又都不尽相同,如此大的面积就显出一种吵闹又空白的气氛。
某一刻时云舒回忆起余挽辰在自己面前被巨大的钩子勾走的样子,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心底抽痛了一瞬。他忍不住开始思考,如果他那时没有去阿克琉斯的脚后跟之城,那么余挽辰……会怎么样呢?他会就那样空荡荡地死去吗,带着他残破的记忆和灵魂,作为一个怪物,就那样孤独地——
明明余挽辰也曾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会捧着弹珠,找自己的朋友玩耍。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呢?与灰门结合,流浪百年,被操控大脑,变成一个破破烂烂的、一度崩溃到想要杀人或是被杀的存在。
时云舒始终无意探寻他人的事情,但在这片刻他却有些恍神,好奇的触须探了出来,他觉得或许是自己镇定剂药效没过,脑子还不是很清醒。
“你不晕血,对吧?”时云舒冷不丁问道,他还记得在流星之城时这人给自己捆伤口,忙得非常认真,那不像是见不得血的样子。
“对。怎么了?”余挽辰不解。
“没事。”时云舒摇头。
“**的——我想起来了!”某个声音忽地自一旁响起,一个少年女子猛地一下蹦到了他俩面前,“我在悬赏上看到过你。还有你,我也见过你的委托单。”
他俩看着那姑娘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认出来这人是尼木卡。她把自己洗干净了,还换了干净衣服,看起来同之前很不一样。
“哟,还挺巧。”尼木卡蹦出来的床位上方,之前带头来找尼木卡,并被尼木卡称为“大姐”的那个人探出了头,“聊聊吗?”
时云舒想了想:“我饿了,要不吃完再聊?”
“那干脆边吃边聊。”那人说着,从上铺一跃而下。她个子不高,身形小巧且紧致,身上带着许多疤,皮肤是类似古铜的颜色,脸上和身上都有很多排布规律的斑点组成的花纹。她有双明亮的浅黄色眼睛和乌黑的头发,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猫科动物。而事实上她的腿部也的确长满乌黑毛发,并且形状类似趾行动物的后足,身后还有条垂及地面的黑色尾巴。
时云舒向余挽辰递过去个征求意见的眼神,对方表示他没意见。
于是他们两个就和这人踏上了觅食的道路。
这人自称名叫牙牙,是现在鲨鱼牙雇佣兵团的团长。她介绍说自己是毛拉星人和不知道哪里人的混血,所以才会长成这副样子。虽然二位旧人类是搞不懂什么叫“这副样子”,因为他们已经见过太多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人了,以至于现在已经很难再觉得谁的样貌很特别。
后来他们去了一家餐馆,等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切入正题。
“你的悬赏我也记得,不过看在你救了尼木卡的份上,我就不把你绑上船了。”牙牙说着,她吸着某种绿色的蠕虫榨成的饮料。时云舒发誓那里面还有些东西在动,也许是什么东西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珍珠奶茶里的珍珠活了一样。他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避免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另外一个,我也记得你。两个多月前……你在阿克琉斯的脚后跟之城消失了,而且那时候你不长这样子,会更小一点。因为没能把你找到,我们那次还少拿了一份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