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礼尚往来、先兵后礼
作品:《予你玫瑰》 第97章 礼尚往来、先兵后礼
余挽辰站在时云舒身后,他说龙七潼说这两个派是送给他们的,很感谢他们帮他挑选衣服之类云云。
时云舒应了声,虽然他觉得自己现在什么也吃不下,不过他很感谢龙七潼的好意。
然后他终于整理好了表情,转过身去面对着余挽辰。那人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腿上还垒着两个木芽流心驼米肉千层甜心派的盒子,正抬头看着空间站外仅剩的几只飘零的宇宙水母。
时云舒走过去,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但鉴于他现在还是有点崩溃,所以很难组织语言,到最后他只说了句:“我看见鲨鱼牙的飞船了。”
余挽辰愣了一下。
“我在想有没有……有没有一种可能——”时云舒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切都是无用功,我只是拉长了自己受刑的时间,六十四天后一切都不会改变……而我还会被困在那一天里,永远无法向前。”
余挽辰没想到时云舒一直在扳着指头数日子,这么算来也就还有两个月而已。
他会对此感到恐惧吗?余挽辰有些迟钝地想着,被困在那一天,独自一人一次又一次面对无解的死亡,时云舒会害怕吗?
他当然会。任谁都会。那样的未知和无解的孤独的死亡,致使他最后只能放弃在山安的平稳生活,一天天死回了两百零一天之前,去重新面对那些烂摊子,去面对那些令他感到厌烦的人事物。
余挽辰死去很久的共情能力在这一刻微弱地开始运作,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或许该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久到时云舒已经缓好了胃袋,坐在一旁从他手里接过了一盒派,从中拿了一块准备开吃。
然后余挽辰终于开了口:“六十四天之后……不论发生什么,我会看着你的。”
时云舒被呛到了,他狼狈地咳嗽了很久,久到险些被一旁的机器人呼叫医疗援助。但鉴于他没多少钱,也不想付空间站昂贵的医药费,所以他凭着意志力硬是强行止住了咳嗽,一张嘴声音都是哑的:“你不要讲这种容易被人误会的话,余先生,我们连床伴都算不上。”
“就当是礼尚往来。”余挽辰轻声说道,“你从坍塌的天空城里把我救下,与之相对的,我会看着你。如果你真的又倒霉地死掉了,我会记得这一切,然后去找你。到时候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就像我们之前在交易内容里说好的那样。”
然后余挽辰又补充道:“再加上,你回到两百多天以前的这件事,救下了温红豆。无论如何温红豆也会记得这一切的,所以你……不用这么害怕。你不会像上一次一样,一个人面对这些。”
时云舒不言语,他用力地咬着那个木芽流心驼米肉千层甜心派,但却一时间尝不出它是什么味道。他的脑子都乱了,喉咙也像是被哽住了似的,很难发出声音。
他非常清楚人生在世不能对他人有任何指望,你不能对任何东西抱有任何期待,也最好不要相信任何承诺。有期待就会有失望,他不喜欢那样,所以他常常不会期待什么。但他在这一刻居然生出来了种很悲哀的希望和期待,他想着如果真像余挽辰说的那样,似乎总归是比一个人经历这一切要好的。尽管他也不清楚余挽辰会不会食言,一如他不知道按照温红豆那个不要命的架势她还能活多久。
余挽辰还在说着些什么,他似乎是想转移话题:“你在山安呆了多久?”
“两周。”时云舒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点儿,“那里很好,很安宁很漂亮,田里种了很多和我记忆里很像的稻米,人类很多,大家都很友好,让我想起了老家。”
“之后有机会的话,去看看吗?”余挽辰说着,一副乱找话题闲聊天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时云舒总觉得他这样子有点狼狈。
“不去。”时云舒是故意的,他很有乐趣地怀着种恶劣的、不给人台阶下的坏心思,“再也不去了。”
“为什么?”余挽辰倒也没觉得多尴尬。他也拿了一块派,然后把盒子放在了一旁。
“离人类圈再近,也回不了家。干脆就不去了,到时候触景生情,怪伤心的。”时云舒笑道,“而且我也怕自己给那地方招灾。”
然后他们又开始聊起手里的派,这个派的味道的确是不错,它的外皮薄厚软硬适中,不会太甜,内里有一层层薄蛋糕一样的东西,蛋糕间似乎夹了咸味的脆脆的肉松,还有类似果酱的夹心,以及某种与咸奶酪的味道和口感非常相像的东西。整体来讲它的味道层次很丰富,口感也非常好,的确是会让人想念的味道。
他们吃得很愉快,聊得也还算愉快。直到某一刻时云舒的视线落到了余挽辰身旁的某个地方,然后余挽辰也看了过去,发现有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正站在那里。她看起来至多也就十四五岁,头发已经变成了一缕一缕的,脸上有一片一片的黑泥,身上黑红搭配的套裙已经破破烂烂的了,而且同样粘着很多奇怪的脏污。
她的整体外形轮廓很像人,只是耳朵的形状有点怪,像小翅膀似的,隐约可见些脏兮兮的细小羽毛。面部走向则会让人联想到猫,她的眼睛大而圆,鼻子小而翘,嘴巴附近、脸颊和额头有些胎记似的斑块,还有着乌黑的头发和眼白,以及金色的虹膜。
他们不是很确定地看着她,然后那女孩动作极快地从裙子口袋里掏出把枪来指着他们:“打劫,把食物给我。”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时云舒提醒道:“如果你在这里开枪,会违反空间站法,马上就会有人来抓你。”
“哦,这样啊。”女孩了然地点头,她把枪收了起来,然后又掏了把匕首出来,“打劫。”
时云舒一时无语,他示意余挽辰坐过来一点,让个位置,然后说道:“不如这样,我们请你吃,你把武器收起来。好不好?”
女孩干脆地说了个好,然后她便小心地坐在了余挽辰这一侧的长椅边上,只占了很少的一点位置,然后抱过了那盒还未开封的木芽流心驼米肉千层甜心派胡乱拆开盒子,用手抓着它狼吞虎咽了起来。
她看起来饿得够呛,独吞了一整盒派还不满足,又看向了他们手里剩下的半盒。
时云舒试探着把盒子递了过去,她小心地接了过来,在确认他们不会把它拿走之后,便又是一顿狼吞虎咽。
最后她终于吃饱了,甚至可能有点撑,就那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时云舒越过余挽辰看着她,他心说这姑娘看着有些眼熟,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余挽辰这时候问道:“你是哪里人?”
女孩紧了紧自己耳朵里仅剩的一只耳机:“茂赛星。你们呢?”
“人类圈。”
“也不近了。”女孩做出个怜悯的表情,“你们也是被卖到这里的吗?”
“不是,人类圈买卖人口是违法的。”时云舒诧异地看着对方,“你是被卖的?”
“是啊,在我家那里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女孩点了点头,她似乎没觉得这事有多么严重,“我被哥哥姐姐卖给了鲨鱼牙。你们听说过鲨鱼牙吗?那是个雇佣兵团,还蛮厉害的,就是飞船太破了,自来水系统宕机,我好久没洗澡了……”
时云舒的心脏随着女孩的讲述缓慢地沉了下去,他大概想起自己是在哪见过她的了。
在已经不存在的那个未来里,在他被绑上鲨鱼牙的船后大概一个月,这姑娘短暂地上过鲨鱼牙的飞船,但很快就不知去向了。他只见过她一次,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后来他听到过有人谈论起“茂赛人肉吃起来的味道”之类的话题,那人后来因为不明来由的伤口感染死掉了,那伤口怪得很,治疗仪覆盖上之后会报错,无法治疗。
“你什么时候被卖给鲨鱼牙的?”时云舒问道,他走了过去,仔细地盯着对方。
这女孩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害,只是大概太久没洗澡了,所以她散发着一股非常诡异的味道。
“嗯……大概在一个多月前吧。芥子历一个多月前。”女孩扳着指头算了算,“怎么了?”
时云舒没说话,他意识到这样算时间是对不上的,这女孩在鲨鱼牙的船上留的时间远比上一次要久。
“你是逃出来的?”时云舒疑惑地看着对方,按他对鲨鱼牙的印象,一个小孩子上了鲨鱼牙的船,很难这么全须全影地活着。
“没有,我大姐让我自己先逛逛,但她忘记给我钱了。”女孩说着,她满脸的习以为常,就好像这一切都没什么的,“之后我让她还你们钱好了。你们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
“那你刚才打什么劫?”时云舒哭笑不得,他感觉自己同外星人之间的代沟真是太深了。
“这叫做‘先兵后礼’,我大姐教我的。”女孩肯定地点了点头,时云舒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心说这孩子的样子看起来还算不错,除了有点脏以外似乎一切都好,也没有被鲨鱼牙虐待的样子。
“那你是……鲨鱼牙的成员吗?雇佣兵会允许有未成年成员吗?”他紧接着问道。
“当然不允许了,所以我不是啊,他们说要把我送回家去,可是我不想回去。那里可比鲨鱼号还糟糕——***的,我回去可能就会死在那里,我才不想回去,**,但是鲨鱼号又不能留我。”女孩碎碎念着,看起来一副有点神经兮兮的样子,似乎只要说起“回家”,她就会开始对此感到焦虑。
时云舒看着她那样子,他思考着,或许现在的鲨鱼牙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或许,只是或许——或许现在的鲨鱼牙,已经因为他回到两百零一天前的连带效应,而发生了某些变化也说不定……
但时云舒说不准,他谨慎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忽然发现她偶尔说话时露出的一点牙齿看起来非常的尖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