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交易

作品:《予你玫瑰

    第55章 交易

    时云舒闻言深深叹了口气,他心说这可真是难办,他怎么就把这货给带上船了呢?在这样深黑空茫的宇宙里,他只能寄居在这艘石头号上,又不可能到这地步再把余挽辰丢下船去。

    怎么就偏把他带上船了呢?因为觉得有用吗?那是自然有用的。但当下的余挽辰,似乎闯的祸要远比用处多。

    时云舒低下头看着自己掌中的纱布,前夜的伤在叫嚣着疼痛。他想自己或许可以尝试借用船上的治疗仪,他厌恶疼痛。

    而这疼痛的来源,就是自己身边的家伙。

    “有一些关于你的事。”余挽辰在这长久凝重的氛围中缓缓开口,“我之前没有告诉你。”

    “嗯。”时云舒不甚在意地应了声,“是什么?”

    余挽辰沉默了片刻,他缓缓挪动了过来,一直把自己挪到了距离时云舒很近的位置。然后他向着身旁人的方向轻轻靠了过去,这动作显得他们很亲密,就像是相识了很久。

    “做个交易吧,时先生。”余挽辰轻声说道。

    “说来听听。”时云舒并未躲避,他觉得现在的余挽辰也做不了什么。

    “我告诉你有关你的事。而与之相对的,你帮我查一查,那个‘晓敏’,到底是谁。”

    时云舒笑起来:“可你不告诉我是什么事,我又怎么能知道这买卖亏不亏?”

    “你可以赌一赌。你不是很喜欢打赌吗?”余挽辰反问道,“你跟我打过那么多次赌。”

    时云舒敛了笑容,他看着身旁的余挽辰,心说这人现在这样子看着完全就是个小恶魔。

    “我现在不想打赌。”时云舒半是撒谎,其实他只是更喜欢胜率更大的赌约,“不如这样。我帮你查晓敏,你告诉我关于我的事,以及关于你的事情。”

    “关于我的什么?”余挽辰不解道。

    “什么都行,我想了解关于你的事情。”时云舒这话说得坦荡,但落在听者耳朵里却难免有了些许别的味道。他或许一时间没能想起来,又或是确实没把那当回事。他到底是曾在濒死的边缘,狠狠亲过对方一口。

    他当时只是想着分散对方的注意力,顺便借此抒发一下自己的恶趣味以解心头之恨,除此之外他没想太多。但被他啃了一口的人的思绪却在距离那件事发生的两个月后开始迟钝地翻腾了起来。

    “行。”谈判过程里被搅乱思绪几乎等同于缴械投降,而此时此刻的余挽辰就在这片刻的混乱里应下了这个交易。

    “那说吧,什么事?”时云舒愉快地问道。

    “你会手语。”

    “什么?”

    “手语。”余挽辰说着,他比划了几个手势,“你骂我是一坨屎。”

    “什么时候的事?我可不……”时云舒的话音渐弱,他大概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现在一回忆起那时的场景就觉得胃痛,“哦。那个药。”

    也就是说当时余挽辰是看得到卫生间的——这混蛋撒起谎来语气真是坦荡得可怕。

    “我那时还问过你知不知道黄金城。”余挽辰接着说道,“你说:‘不要去黄金城,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嗯。”时云舒对此倒是不觉得意外,他曾在片段的记忆里看到过坟堆和黄铁花圈,他想他大概在那里失去了某个甚至某些人,“还有吗?”

    说起来,黄铁——之前在卡米克,在那间屋子里,小七曾说那灰门中飘出来的东西主要成分是黄铁。

    那么有没有可能,余挽辰也曾落入过那遍地愚人金的大城?

    “没有了。”余挽辰说道,“就这些。”

    “你是旧人类,那你的维生舱最后一次开启是什么时候?”时云舒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余挽辰说道,“没人告诉我,我只知道自己是旧人类。”

    也是,他们跟他讲这些做什么?他们只当他是个好用的工具……

    某一刻时云舒感到胸腔内很深的地方好像刺痛了一下,他心说难不成那是自己的良心在对他发出谴责。

    “他们说我有可能遇上了……某种时空折叠、虫洞之类的东西。”余挽辰说着,他将双手掌根相碰,而双手手指伸直成了一个平角,“如果将时间看做一条从左手中指到右手中指的线,而我在左手中指这里……”

    他说着,双手手掌倏然并拢了:“时间折叠了,而刚好因为某种原因,两个中指重叠的这里出现了虫洞,我从左手中指穿过虫洞,直接到了右手中指,省去了走过中间漫长时间的过程。”

    然后余挽辰看向时云舒:“我猜你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我们能在维生年限不到九十六年的维生舱里,活过几百年的时间。”

    “有道理。”时云舒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他心说这可真是经典剧情,时空穿越——多么经典的创作元素,“哎。我说,昨晚吴二三——就是那个红头发的女人说的,你还记得吧?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记忆……”

    “我被丢在那座天空城里,结论已经很明显了。”余挽辰的声音听着倒是意外的平静,“被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的工具,就没有再留着占地方的必要了。”

    “吴女士说她会帮你把芯片弄出来的。”时云舒向后躺到了床上,他心说他脖子上那俩玩意儿现在可一个都弄不出来,某种意义上或许余挽辰还是运气不错的,“拿出来之后,你剩一个我剩俩,这么想会让你好过一点吗?”

    “为什么会好过?”

    “很多人看到比自己惨的会感觉好过……唉,算了。和你讲不清。”时云舒放弃对话,他翻了个身,觉得有些困倦了,“你这脑子里的情感模块估计还不及机器人小七灵光……”

    “我的事情,你想知道什么?”余挽辰冷不丁问道。他回过头去看着枕在床板尾端上的时云舒,某一刻他的视线落到了对方的嘴唇上,但很快他又移开了视线。

    他想着,别这么自作多情,更何况这个人,即便不是恶魔,那也是个疯子。恶魔或是疯子怎么会爱上谁呢?那是伪命题。

    “嗯……”时云舒被一下子问卡了壳,“麻婆豆腐好吃吗?”

    “啊?”余挽辰好似被噎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我尝不出味道。”

    “啊?”时云舒傻了,他抬起头确认道,“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余挽辰满脸“这有什么可撒谎的必要”地看着对方,“但我闻得到,辣的痛感也能感觉到。”

    “天啊,那也太惨了。”时云舒没怎么思考就抬起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揉到半截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于是手臂就僵在了那里,半晌他才缓缓把胳膊不尴不尬地放下了,心中登时痛骂余挽辰现下这副皮囊真是好有欺骗性,很容易就会引发出别人类似怜悯或同情的情绪。

    “老天。”时云舒喃喃道,“你果然还是快点长大吧余先生,再这么下去我真会把你当小孩儿的。”

    “我尽力。”

    “但不许再不打招呼就把东西往肚里塞了。”

    “……我尽力。”

    时云舒沉沉叹了口气,他是真的有些困了,这困意简直是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他根本就全然无法对此做出任何抵抗,一时间只觉眼皮如重千钧,身体也酥软无力,于是便嘟囔了句要睡会儿,紧接着便闭了眼,失去了意识。

    等到时云舒从一如既往的噩梦中醒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上居然有一床被子。这一刻他心底的惊恐远大过其他一切情绪。

    他居然睡着了,莫名其妙的,在旁边有个人坐着的时候就那么睡着了,困得简直像昏迷,几乎就是直接撅过去了。而且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谁给他盖了被子,他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室内一片漆黑,仅有写字台靠着的那块墙壁上有指示时间的数字在黯淡地亮着,那上显示现在是芥子历三百一十一年,六月四日二十点零八分。

    他像昏迷一样睡了十几个小时,这根本不正常。即便是身处宇宙,作息不规律,但也不应该这么——

    时云舒掀开了被子,然而那被子却莫名撕裂开了,里面的填充物落了一地。他用手一撑床板想要爬起来,然而下一秒他就听那床板一声轻响,紧接着他的上半身就猛然向下跌去,额头就狠狠撞上了床尾的横梁,手上的伤也被地面挫得一阵巨痛。

    随后他下半身所在的那块床板也发出了一声脆响,下一刻它也毅然决然地功成身退了。

    这床原本是折叠床,吴二三估计是看它便宜,就买来焊在了飞船上。折叠床床板两块分开,床架子也十分简陋,除了头尾仅有中间一条横梁。

    于是现在时云舒就挂在了中间的那条横梁上,他本想借力爬起来,结果担在他肚子上的那条横梁却也断掉了,金属断裂的锋利边缘狠狠划过了他的腹部,他顿时痛得躺在地上直倒抽气,感觉自己简直痛晕过去了一瞬间。

    长时间一个姿势睡床板原本就让他浑身难受,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等到他从地上爬起来,再把自己挪到医疗室,已经是十分钟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