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分之一

作品:《予你玫瑰

    第40章 三分之一

    小七一边举起了手电并将其调整为强光模式,一边尽职尽责地把时云舒的话翻译给了那惨白的人听。

    “karo-babulu,可以叫我karo。”

    “卡尔?”时云舒确认道。

    “嗯,也行。”卡尔说着,看来时云舒的发音着实算不上准确。

    那边余挽辰脱了衣服,强光照上他的脊背,小七调整着照射角度,一旁的时云舒给镊子消了毒,开始捡拾那些已经陷在对方皮肉里的碎屑。

    “疼吗?”时云舒一边问着,一边轻轻碰了碰一块碎片。

    “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时先生。”余挽辰一边说着,他的手指一边无意识地扣进了床缝里,“快点吧,不然就别弄了。”

    “我还以为你是没有感觉的。”时云舒一瞥对方手指的动作,心说这玩意儿看起来真是挺疼的。

    余挽辰大概是想说些什么,但或许是因着疼痛,他只揪住了床缝那边破烂的床褥,却没再开口。

    时云舒一边动作麻利地处理着余挽辰的背后,一边叫小七帮忙翻译着:“卡尔先生,像我们这样掉下来的游客多吗?”

    “据我所知不多。”卡尔坐在另一张床上,他仍戴着墨镜,像是无法见光,“你们是我知道的第二个和第三个。”

    “咦,这样啊——”时云舒小心地将那些被夹出的碎片放到了用过的酒精棉片上,他知道余挽辰不会想留下什么明显的生物信息痕迹在这里的,“那第一个人是什么时候获救的?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才会来啊,万一错过了可怎么办……”

    “那个人大概掉下来三个小时左右就被救上去了。”卡尔缓缓说道,“上面的人对于当地居民很重视,甚至还有针对本地人的‘防自杀系统’。听说他们本来还怀疑是那个人蓄意自杀,结果发现真的只是飞行器老化,她才不小心落下来。”

    “本地人?之前落下来的那个是本地人?”时云舒故作惊讶道,“那外星人呢?他们会管外星人吗?”

    “应该会吧,毕竟旅游业给这颗星球带来了巨大收益。”卡尔嘟囔着,“虽然外星人跑来卡米克自杀上头是管不着的。”

    “我们可是实实在在因为飞行器故障落下来的,那应该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吧。”时云舒的声音放轻了些,他尝试着试探道,“不过话说回来,旅游手册里完全没有提到深渊里还有……这样的地方。真是神奇啊。”

    “因为有瓦噗肯在上面。”卡尔抬起手臂,他的手臂在半空中小幅度地画了个圈,“瓦噗肯,天空城的宝藏。”

    “啊——所以这个地方从上面看起来是黑压压的深渊?”时云舒的余光瞥见了卡尔的动作,“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那个‘瓦噗肯’是一直都在的吗?”

    “老人们都说它与星球同寿。”卡尔放下了手臂,他那颗戴着墨镜的头颅小幅度地转了转,“我们看不到,但上面的人能看到。我听之前掉下来的那个人说,她叫那东西作‘黑幕’,因为看起来很大很黑,还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黑幕’?”时云舒咀嚼着这个词汇,半晌他倏地一笑,“还真是起了个应景的名字。”

    小七体贴地没有翻译这句话,一时间整个空间陷入了安静。

    卡尔打开了某个破旧的录音机,他往那里面塞了两节电池,有隐约的歌声自那里面传来。时云舒听不清那里面的唱词,翻译耳机也识别不清。那似乎是个女孩子的哼唱。旋律很有特点,是听一会儿就能跟着哼的那种。

    时云舒基本把余挽辰的后背处理好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敲门。于是他关了手电,然后卡尔去开了门。

    门外的人好像在说着什么“抽签”和“仪式”,卡尔听了突然就骂了一句什么,这话已经完全在翻译器的翻译范围之外了。

    然后卡尔和外面的人又聊了两句,接着便关了门。

    时云舒再一开手电,一旁的余挽辰已经坐起来了,并且正在干嚼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药片——大概率是从他肚子里掏出来的。

    时云舒拿过那药盒看了看,是止痛药。

    “仪式快要开始了。”卡尔这时走了过来,他语气沉缓,看起来心情颇为不佳,“这里的大家都要过去。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一看?”

    时云舒犹豫了片刻,他某一刻怀疑会不会这帮人是打算拿他俩当成什么活祭品。

    卡尔说着,他话里的尾音已经隐约有些变了调子,就好像是将哭未哭的泣音:“去看一看吧,这对于外星人来说,一定是难得一见的。”

    “好。”余挽辰这时却突然应了一声,时云舒诧异地回头看去,却见那人似乎把什么东西往身后稍微藏了藏。

    于是时云舒也点了点头,他表示他们会去的,但是得先等余挽辰把衣服穿好。

    卡尔好似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然后他露出了个笑容,这笑容出现在他的面孔之上,莫名的就有些令人胆寒。

    然后卡尔摘下墨镜放到了架子上,紧接着他便闭上眼睛匍匐着往门外去了,他说自己会在门外等他们。

    等到卡尔合上了门,时云舒偏头看向余挽辰的身后,对方则拿出了一盒什么东西递给了他。

    那是一盒卡牌。

    “被塞在床缝里的。”余挽辰说道。

    时云舒一愣,这牌盒看起来同之前他在苏梦凉那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然后他打开牌盒看了看,里面只有一小叠卡牌,而更多的空间被用来放置一块卡片形状的手电。

    这手电有一定的厚度,把它拿出来之后,牌盒里空了大概三分之二的空间。

    把手电打开照上卡牌,在一些特定的角度,可以看到卡牌上被隐藏于图画之下的文字。

    “……北方平原上的红高粱,已酿成新生的青春期鲜血……”时云舒轻轻调整着角度,他念出了某张卡片上的某句诗歌。

    “海子的诗歌。”余挽辰扣好了衬衣的扣子,他看着时云舒手里的卡牌,“这东西看起来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同样格格不入的还有那个墨镜。”时云舒动作飞快地收好了卡牌,然后他绕去了架子前,用手电仔细照着那个墨镜。

    这墨镜看起来,实在是太崭新漂亮了。

    “这不像是他在那个垃圾场捡到的,倒像是崭新的、被珍重保存的礼物。”时云舒说着,他心说如果终日生活在这一片昏黑之中,又哪里需要墨镜?除非是眼睛已经退化的人,却又在某些时候需要见光,于是才会有需要墨镜的时候。

    再联想到那盒卡牌,还有牌盒里的那只光线特殊的手电……

    “这里之前住的,除了卡尔之外的另一个人,很可能同苏梦凉认识。”时云舒轻声说道,“苏梦凉也有这样的卡牌,也有这样的手电。她的牌盒里也只有薄薄一叠卡牌……”

    可她们是怎么认识的呢?上方的深渊边界有那么多的守卫,下方的深渊居民也无法去往黑幕之上的区域,她们怎么会相识的呢?

    是了,飞翔泥鳅曾经落入过深渊,加上刚刚卡尔所说,他们是他见过的第二和第三个落下来的人,而第一个人是个本地人……那么或许可以认为,卡尔所见的落下来的第一个人,就是飞翔泥鳅。

    牌盒里的卡牌,无论是他们发现的这副,还是时云舒曾见的苏梦凉的那副,都占不满整个盒子,她们大概都只有不到二十张卡牌。

    苏梦凉说过这卡牌是但也不完全是扑克牌,按照时云舒的理解就是这东西类似扑克牌。那么如果按照扑克牌的数量来算,三个人均分,一个人刚好可以拿到十八张。

    只是,如果这副牌现在在这里,那么这个人去了哪里呢?

    “先出去。”余挽辰拿过了时云舒手中的手电,把它按熄了,“他们看起来对光很敏感,最好不要打开光源,避免激怒他们。”

    时云舒没有阻止对方的动作,他只敲了敲小七,然后看了眼时间:“时间到了。”

    “什么?”

    “现在是两点三十五。”

    “哦。”

    一片黑暗里,时云舒听到了对方的叹气声。

    “松了口气吧,余先生。”时云舒幽幽说道,他缓缓蹲了下去,摸索着门的位置。

    然后不出意外的,他又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小七示意他去推另一边,时某人这才顺利出门。

    门外比全封闭的屋子要略亮一点点,现在正是太阳最足的时候,但因着上方层层叠叠的漂浮地块,这里基本没什么光,就只有上方地块和守卫投下来的一点光亮。

    而就在时云舒爬出去之后,有什么东西摸上了他的左手。他顿时一惊,然而他的手刚摸上后腰,对方便匆匆说道:“是我。”

    卡尔。

    “哦。”时云舒收手从地上爬了起来。

    “拉住你的同伴,不然你们会很容易迷路。”卡尔拉着时云舒提醒道,“这里大部分时候都很黑,地上人看不到什么东西的。”

    时云舒听劝地把右手伸了出去,他甚至还晃了两下手臂,就好像是幼儿园老师在哄劝孩童:“余先生,你听到卡尔的话了吗?”

    余挽辰那边安静了几秒,他到底还是把手递了过来。

    好的,他们现在看起来彻底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手拉手去郊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