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平安夜”

作品:《予你玫瑰

    第34章 “平安夜”

    而在温红豆的身后,站着满脸麻木的苏梦凉。她看着正纠缠在地上的二人,最终选择接过了温红豆背上的背包,然后一边掏着里面的东西一边向着沙发走去。

    时云舒放开了余挽辰,他甚至没忘记抚平余挽辰皱成酸菜一般的领子——尽管那玩意儿他根本就抚不平。

    然后他站起身来,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注意到苏梦凉回来时身上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而且这背包之前他没见过。接着他问温红豆,都买了些什么吃的。

    “不是我买的,是她买的。我这次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换卡米克星的货币。”温红豆说着指了指苏梦凉,苏梦凉刚好打开了一袋蘑菇干,正在大口大口地咀嚼。

    “她怎么了?”时云舒低声询问道,他总觉得苏梦凉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温红豆看了眼苏梦凉,她把时云舒拉到了厨房去才低声开口道:“她回了趟家,我陪她去的。她家里人……比较冷漠,并不在乎她的死活,甚至还怪她逃出了造梦大楼。他们说如果她再次从天空城化的地方幸存,他们就又可以上一次电视了。”

    “靠。”时云舒顿时傻了眼,“还有这样的父母?”

    “他们还对她的样貌从头到脚地评论了一番,说当初不该选择那个发色和眸色给她,说那颜色并不适合她,这让她看起来更难看了,而且这个颜色现在也不再流行。然后他们又顺着样貌说到了她的成人礼测试成绩,说她那时的表现太差劲了……卡米克星人的成人礼安排在十六岁,可她现在看起来都还像个孩子——接着他们从成绩又说到了她现在的工作有多么多么好,对于一个她那样差劲的人来说有多么应该知足……之类的。”温红豆说着,她的表情不怎么好看,看来当时的情况远比她形容的要更加令人窒息。

    时云舒一时间说不出话了,他悄悄探头去看了一眼苏梦凉,她还在嚼着蘑菇,这已经是第二包了。

    “你最好别吃她吃的那个蘑菇,那是卡米克本地产的。这里外星进口的食物又贵又糟糕,比如有一种卷饼,余先生说很难吃让我别买,但是除了那个我甚至找不到别的什么外星食物。”温红豆提醒道,“事实上,我觉得这个星球的东西你最好都不要吃,我也不打算吃。这里真的……太奇怪了。”

    “奇怪?”

    “这里的食物,几乎都带一点镇定类的作用,能让当地人的心情变得平和、舒缓,还能抗焦虑。不过对于很多外星人而言,会更像是强效安眠药。”

    “那刚好。”

    “什么?”

    “我想睡会儿。”

    温红豆看了时云舒一眼,然后她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之前说谎了。”

    “什么?”时云舒装傻充愣着。

    “也许你真的最后逃到了某颗小星球,过上了安逸日子。但是在那之前的部分,你说了谎。”温红豆声线冰凉,当她说话的时候,她就真的很像是个旁白,在讲着完全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很清楚那些总是在宇宙间穿梭流浪的人有多么贪婪,他们的欲望又有多么强烈,时先生。我也很清楚有东西能测出来你身上有没有带着与天空城相关的物件,而且即便不论天空城,单论你这个人本身,看起来就已经是足够诱人的猎物。”

    时云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不言不语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这女人远比他想象中要更加敏锐。

    “你不也一样在说谎吗?”半晌,时云舒幽幽说道,“我们这一次去找你的时候,你就在地下。当时距离造梦大楼天空城化还有一段时间,何况你去得那么早,还闹了些乱子,很多员工都早早乘坐飞行器逃走了。在你没必要再去找苏梦凉的情况下,你有非常充足的时间找到某架飞行器,然后逃走。这种地方的飞行器总荷载量都是大于实际公司总人数的,为的就是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所以究竟为什么,卡米克这一次的天空城化事件,又只有苏梦凉一个幸存者?”

    温红豆没有回答时云舒的问题,她看向了对方锁骨处的疤,她很清楚之前这人是没有这道疤的:“时先生,或许我应该提醒你一下,我们的合作依然是成立的。你回到了于你而言的过去,而我因此活了下来,我对此表示感谢。如果你依然愿意帮助无名氏赏金猎人团,那么我们也会为你提供保护和帮助。而如果你现在想要反悔,那么我也会在当下为你提供必要的保护,就当是报答你改变了我死亡的命运。”

    温红豆这话说得突然,时云舒显然未能料到这人会在这时冒出这样一段话来。他张着嘴,好像一时之间发不出声了。明明他是那般善于胡扯的人,却在某个讲述真实的时候卡了壳:“我……说实话,温女士,我可能没办法相信你。”

    “没关系,我们都是这样的。”温红豆说着,她向时云舒伸出了手,“合作的基础并非是信任,而是真诚。所以我们的合作,还要继续吗?”

    “当然。”时云舒握住了对方的手,温红豆的手比他的要小一些,但却比他的更加温暖干燥。

    然后时云舒看向了厨房外正靠墙坐着的余挽辰,那人正在从怀里摸索些什么,他大概又是在从肚子里找些什么。

    “我会看着他,不会让他伤害你的。”温红豆说着,她也看向了余挽辰,“不过——我想你也很清楚,他下不去手。”

    “的确。”时云舒说着,他轻轻地咬了咬自己口腔里的软肉,“他就是个仓库怪而已,见血的脏活都是他的饲养人在做——你打算把苏梦凉怎么着?”

    “看情况。看那飞翔泥鳅到时候怎么说吧。”

    “她那背包——她是打算离家出走吗?”

    “也许。”

    “你跟她回家,是怕她逃跑?”

    “她说希望我陪她回去,她不想一个人回去。”温红豆说着,小七慢慢悠悠地进来了,它说小六有事要跟她讲。

    “那好吧。”时云舒向温红豆摆了摆手,“那我去……吃蘑菇了。”

    时云舒走过去的时候,苏梦凉正在嚼第三包蘑菇,不过她大概是已经饱了,所以进食的速度就比之前要慢上许多。

    在去往沙发的路径上他路过了余挽辰,余挽辰朝他递了一板药片,那上只剩下两粒了:“安眠药?”

    “不了,我想吃天然的。”时云舒说着,他向苏梦凉询问道,“可以分我点吗?”

    苏梦凉把食品袋递给了他,然后她蹬掉鞋子在沙发上蜷了起来,看样子是准备睡了。

    早该睡了,现在都快要晚上十四点了。

    时云舒接过食品袋开始嚼蘑菇,这蘑菇吃起来口感还是很不错的,很酥脆,味道也非常香,这极大地愉悦了他的味蕾和心脏。

    “时先生。”苏梦凉突然轻声问道,“‘蜃礼’这个词,是怎么来的呢?”

    于是时云舒就讲起了有关蜃的传说,还有海市蜃楼之类的词汇,以及有关蜃礼的来历。

    讲到最后苏梦凉睡着了,温红豆和小七也刚好从厨房里出来,然后温红豆悄悄朝着时云舒招了招手,示意他往沙发侧面的地面上看。

    时云舒探头一看,余挽辰正缩在那里睡着,他手边的水泡眼药片包装已经空了,看样子他吃掉了最后的那两粒药。

    “我朋友一般只会吃半粒,或者四分之一粒。”温红豆说着拿过了自己的背包,看样子她是打算拿它当枕头了,“睡吧,小七会看着门的。”

    时云舒于是就着蘑菇催眠的效力陷入了熟睡。

    睡梦中他又陷入了某些记忆亦或是什么其他东西碎片的漩涡,还是那些个看不清样貌的人,大家在一遍遍地讲着什么黄金城、什么愚人金,他好像也曾摘下过一株植物,那植物上坠满了愚人金的果实,一大串单晶黄铁簇拥在一起,看起来夺目又晃眼。

    他把那一串果实连同一些花枝一起盘成了个花环的样式,还在那里笑着说些什么:“虽然不是咱们常见的花叶和果子,不过也还是挺漂亮的。不是吗?”

    然后他便将其端端正正地搁在了面前那个简陋的坟堆上。

    而就在他视野的尽头,距离这坟堆不远的地方,一片巨大的湖泊蔓延向天际……

    不,那不是湖。那是海。它是那样广袤无垠……

    不,那也不是海……宇宙里哪里来的海?海里面怎么会有闪烁的星光?海面怎会如静止的山峦般连绵起伏成固定的形状?

    不,它也并非完全是固定的。它就像云遇到风一般,正在缓慢地变幻……它的色彩是那样奇异,它比世上任何一个画家笔下的东西都更加绚烂夺目。

    是的,它或许是云。它大概就是云,不然没法解释它为什么会连接天际……不,可是这样,似乎也没法解释它为什么会如湖泊般连接这片土地。

    土地——不对,这不可能是土地。土地上不可能生出黄铁的花果。

    他有些迷茫了,就在这时,他感到身后的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时云舒莫名其妙地惊醒了过来,心悸的感觉几乎就要将他绞杀,于是他只能尽量放缓了呼吸,试图去调整心跳。

    他这会儿正歪躺着,有一半的身体在地上,另一半则在沙发上,大概是睡得太不老实,他兴许还在睡梦中不小心扭了脖子,现在脖子稍微动一动都一阵生疼。

    时云舒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做着深呼吸,他缓慢地滑到了地上去,然后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

    周围一片安静。

    苏梦凉正在沙发另一端四仰八叉地睡着,温红豆枕着背包躺在苏梦凉那边的沙发脚下,余挽辰则在另一边。

    时云舒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他想看一下时间,于是便抬头看向了一进门便能看到的那面墙上的钟表。

    十五个数字均匀排布的时钟在黑暗中散发着莹莹的光芒,就像个小夜灯,那上显示现在是早上六点半。

    这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不过大概率开了门探头出去也看不到什么天色或是阳光,上方漂浮圈的移动地块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加上这间屋子又位于移动地块的侧面靠下的位置,所以这里总是很暗。

    时云舒虽然已经睡不着了,但他想着再稍微休息一下,于是就向着沙发那边走去。然而他不过是看过时间又走向沙发的这一会儿功夫,当他无意中又一偏头,便看见灰门赫然出现在了那间门扉紧闭的禁闭室外墙上。

    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将禁闭室的门看错成了灰门,但禁闭室的门就在灰门右侧静静地站着,这显然不是他眼花能解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