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碎裂

作品:《予你玫瑰

    第27章 碎裂

    余挽辰进到那间禁闭室里的时候,就看见时云舒正倒在卫生间门口。他看起来很安静,这人也就在这种时候会显得如此安静了。

    他上前去把人拖到了床垫边靠着,然后又伸手在对方的面前晃了晃:“时先生。”

    时云舒并未搭理他,而是继续张着双茫然的眼睛靠在那里。当他处于这种半昏迷的状态,就好像是个失去了为自己伪造的灵魂的玩偶,变得空乏又苍白。

    “时先生。”余挽辰掐着对方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你之前说……你以前见过我。这是真的吗?”

    这会儿从余挽辰的角度看去,时云舒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他看着余挽辰,也可能是在看着空气,也或许根本就什么都没有看。他就只是那么直愣愣地张着眼睛,偶尔缓慢地眨一眨眼皮,真就像是个失去灵魂的玩偶了。

    余挽辰在某一刻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搞错了剂量,不然为什么——

    “是真的。”时云舒的声音极轻极缓,像是梦呓,听起来含含糊糊的,已经完全失去了一切他常会在话音里有意无意戴上的钩子。

    “什么时候?”余挽辰紧接着问道。

    “很多……时候。”时云舒说着,他缓缓眨了眨眼睛,然后费力地抬起手,做了个“过来”的动作。

    余挽辰困惑地看着对方,但他极为迫切地希望得知更多有关自己的事情,于是便还是尽可能地靠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时云舒的手贴上了他的肚子,那种力道和温度几乎让余挽辰呼吸一窒,他厌恶这种感觉,于是便下意识地向后缩去,用外衣裹紧了自己的腹部。

    时云舒的手又落回了地面,他那双失神的眼睛望着余挽辰的方向,好像正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多时候是什么时候?”余挽辰冷声问道。

    那人却不再回话,就好像已经失去了处理这个问题的能力。

    “那你……”余挽辰说着,他又换了个问题,并又稍稍凑近了些许,“知道‘黄金城’吗?”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时云舒的表情变了。他面上原本的那种近乎茫然的空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余挽辰未曾在他脸上见过的惶惶然和无措。然后他缩了起来,尽管他根本没什么力气去蜷缩,但他还是尽可能把自己缩得更小。这使得他看起来像是在颤抖,甚至于像在痉挛。

    “时先生?”余挽辰不确定地叫着对方,他伸出手在对方的面前晃了晃,“时云舒?”

    某一刻时云舒的视线追逐上了余挽辰的手,他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抓住了对方:“不要去。”

    “什么?”余挽辰被对方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向后一缩,那人却连滚带爬不依不饶地跟了过来。

    “不要去黄金城。”时云舒用力地咬着字眼,尽管他现在根本就咬不清音节,他现在几乎完全趴在了余挽辰的身上,“不要去黄金城,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时……”余挽辰想说些什么打断对方,却听自己身上的时云舒话音未落便发出了“呕”的一声,紧接着这人便开始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余挽辰被吐了个正正好好,偏偏他还不得不扶住了对方避免这人被呕吐物呛死。这场面不可谓不狼狈,某个瞬间余挽辰心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

    后来好不容易止了吐的时云舒就此昏睡了过去,余挽辰叫来了清洁机器人来清理这满地狼藉,还顺便把自己脏掉的衣服也一并丢给了机器人。

    清理完成机器人和余挽辰一同走出门去,然后余挽辰才匆匆去了浴室洗澡。

    他是绝不敢把机器人单独留给时云舒的,天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利用清洁机器人自杀。

    等洗完了澡换了衣服,余挽辰去看了看监控,时云舒仍在睡,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但做噩梦应该不会致人死亡。

    余挽辰见状决定也去休息一会儿——他这次为了把时云舒偷渡出来费了好大力气,到现在还没睡过。而且他也反复看着时云舒死去活来了五十一次,着实是有些累了,他也想休息了。

    然而余挽辰只睡了四个小时便被时云舒的声音给喊醒了,那人对着监控讲话,说自己饿了。

    “麻烦您找些正常点的食物。”时云舒说着,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正常的水。”

    他眼睛里惯常的随和伪装变得破碎而尖锐,就像是碎掉的玻璃,随时都准备划伤自己或他人。而在碎裂的玻璃背后,真切又刻薄的利刃正妄图划烂整个世界:“如果你不想我这么快就被你折腾死的话。”

    余挽辰依言在这屋子里转了一圈,试图寻找些“正常”的食物和水。

    这屋子是申家那几个小子曾用来“教育”他的地方,现在那八个人都死了,他也就用得格外心安——毕竟申老爷子才不会关注自己的那一群熊孩子又在哪里偷偷添置了什么东西,何况还是用在他余挽辰身上的,总归他死不了就得了。

    不过也因此的,这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像样的食物。

    找到最后余挽辰只找到了几个罐头,好死不死还全是西红柿鸡蛋面的,看来这罐头的味道确实不错。

    然后他又拿了两小瓶水,这才去见了时云舒。

    时云舒这会儿看起来简直糟透了,他那双眼睛阴恻恻地盯着余挽辰,半晌才幽幽开口道:“我的胃快痛死了。”

    余挽辰把罐头放到了一旁,他先把水递了过去,然后把手伸进了外套里面,摸索了很久才摸出了一盒药,然后又从中挤出了一粒药递了过去:“止痛药。”

    时云舒盯着那药,他并未接过来:“你……是从肚子里掏出来的这东西吧?”

    余挽辰闻言动作一僵,然后时云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拿过了那粒药,又把它扔去了一旁:“那些弹珠,也是你从肚子里掏出来的?”

    余挽辰没说话,他默默把其中一个罐头打开递了过去。

    “真是好用。”时云舒接过了罐头,他盯着余挽辰的肚子,“就像个大仓库一样。”

    余挽辰又默默裹了裹外衣,他谨慎地看着时云舒,很怕对方突然发难。尽管就当下的情况来看,他几乎可以肯定时云舒没有足够的体力对他做些什么,但他依旧有种莫名其妙的警觉,就仿佛只要稍有不慎,他便会被对方狠狠坑死。

    “只是不知道如果都掏空了会怎么样。又或者有没有上限?你会被塞爆吗?”时云舒一边问着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口西红柿鸡蛋面,这一口下去他险些直接吐出来,天杀的西红柿鸡蛋面,他已经连着吃了五十多天了。

    “你究竟之前什么时候见过我?”余挽辰冷不丁抛出个问句。

    时云舒闻言就开始“嗤嗤”地笑,他险些呛到自己:“你猜呢?”

    猜屁。时云舒想着,他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他临被扎晕之前那是故意骗余挽辰的。

    同为失忆症患者,他知道说什么最容易引起对方注意。

    没成想余挽辰却很是认真:“你刚刚说‘很多时候’。很多时候是什么时候?”

    时云舒闻言一愣,他心说难不成刚刚这人还真通过那药问出了什么?反正时云舒本人是完全不记得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的,他是被胃痛醒的。

    不过事已至此,他干脆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很多时候——你觉得呢?也许我们是情人呢。”

    余挽辰眉头一皱,他不可能看不出对方近乎恶劣的敷衍和玩笑:“你诓我?”

    “随你怎么想,亲爱的余小执先生。”时云舒说着,他指了指另一个罐头,“能劳烦您再帮我开一个吗?”

    第二个罐头吃到一半,时云舒冷不丁问道:“你有温红豆她们的消息吗?”

    “没有。”余挽辰说道,“不过——有件事倒是很有意思。我这次带你出医院,是从地下走的,这一次没有受到攻击。然后我观察了一下……在医院上方,有一艘飞船。是无名氏的飞船。从那个角度狙击从医院外平台出发的飞行器,简直是轻而易举。”

    “你的意思是,之前每一次我们坐的飞行器受到的攻击,都来自无名氏的飞船?”

    “可以这样理解。”

    不是没有可能。温红豆她们想要得到时云舒,因此她的同伴自然会极力阻止余挽辰把时云舒带走。再加上为了保证时间每一次回溯时的情况大体一致,那么温红豆让同伴一次次击中时云舒他们的飞行器也很正常。而且时云舒他们从离开医院到进入医院外平台上的飞行器的过程中,也的确容易被人看到。

    “你在提醒我温女士她们也并不可信吗?”时云舒说着,他缓缓露出个笑容,“余先生,这会儿再打‘信任牌’已经晚了。我说过,你在我这儿的信用额度已经透支了。”

    “无所谓。”余挽辰说着,他收拾好了周围的东西,只留了那两瓶水,然后他站起身来,“你的信任于我而言也没有什么价值,我需要的只是你能在适合的时候死去。”

    时云舒阴恻恻地盯着余挽辰的背影,一直到对方走出了这扇门,他的视线仍停留在那里。

    六个小时后,当余挽辰再次带着食物和饮水进入这个房间时,他便听到了时云舒呕吐的声音。他循着声音找过去,就见那人正趴在马桶边,吐得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