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门

作品:《予你玫瑰

    第18章 门

    时云舒面无表情地看向余挽辰,余挽辰的视线落在了地面,显然他并不打算理会门口那白大褂的言论,也不准备回应时云舒的好奇。

    那白大褂见自己被无视了,或许是觉得无趣,于是便又打了个招呼往外走去了。

    这间病房这下子又重回安静,只是这次的安静中似乎隐约带上了那么些许不自然的味道。

    时云舒心说这可是之前从未得到过的信息,有关这位余先生的情感问题——这会是个好话题的,能够有助于他们聊得更多,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时云舒就开始刻意地打量起了对方,他知道自己的视线中有着多么明目张胆的好奇和窥探味道,他也很清楚这样的打量会引起他人的不适,他是故意的。因为他觉得像余挽辰这样的人,似乎还是更适合通过冒犯来了解更多。如果用普通的手段,那人恐怕连半句话都不肯吐出来的。

    果不其然,过了几分钟余挽辰像是终于受不了了,他斜了一眼时云舒:“有事吗?”

    “我还以为在这个年代,取向问题已经没有那么敏感了。”时云舒终于收了他那露骨的打量,他选择了听起来更为温和的声线,“但看样子好像不是。”

    “的确不是。”余挽辰的声音低了些,像是不太喜欢这个话题,“至少在一些地方不是。”

    “把我带回申家之后,我们还会见面吗?”时云舒说着,他在心里打着说话的草稿,试图让自己的话能够有更多的过渡,好显得温和一点、自然一点,“为了感谢你来接我,我之后想请你吃顿饭什么的。你可以带着你的男朋友一起来,到时候我们可以……”

    “那个人死了。”余挽辰打断了时云舒的话,“而且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只是在宴会里遇上,然后聊了几句。”

    时云舒一愣,他没想过这种可能,于是一时间也没找到合适接话的语句,最后就憋出了个:“节哀。”

    不远处的造梦大楼侧面又被两架飞行器给撞冒了烟,时云舒心说那多半又是因为温红豆和白大褂的追逐战。

    病房里又陷入了一片安静,时云舒从未觉得沉默的时间如此难熬过。

    他不知道他们现在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在等些什么。难不成是因为前面几次不论是早走还是晚走都避免不了飞行器被击落的命运,余挽辰这回就干脆不打算走了?

    这倒也的确是个值得尝试的方法。

    但时云舒想多了,余挽辰这会儿突然就站起身来,示意他准备走了。

    时云舒听话地跟着对方走出了病房,于是一切照旧,只是这一次那个新的白大褂接替了赵峰曾一度接替了沈荣的位置。

    这次的这个白大褂,后来时云舒也问过,这人叫韦何。这位韦先生撑得比前两位无证白大褂要久,直到时云舒第二十次从病床上睁眼,他才从温红豆那里得知了韦先生自杀的消息。

    但韦先生闹的动静有些大,听温红豆说他把汽油泼到了身上,然后抽了一支烟,点燃了自己。他的这一自焚行为险些连带着点燃半层楼,好在这会儿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

    “不知道会不会有第四个杀手。”温红豆轻声说着,她这话讲得平平淡淡,那边还拎着时云舒的一条手臂正在治疗,“辛苦了,时先生。”

    时云舒疼得不想说话。他只觉得奇怪,一方面是哪里来的这些人源源不断想要杀自己,并且还是这样有组织有纪律的死掉一个下一个就顶上。还有一方面,在这般的循环往复中,余挽辰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赵峰看不出来,但沈荣和韦何绝对是同余挽辰认识的。尤其是韦何,他跟余挽辰说话做事的时候,总会让人感觉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时云舒想不通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他知道的还是太少。

    而随着他一次次吃下造梦大楼食堂里的罐头食物,他似乎逐渐对那些怪异的蘑菇、豆子和肉产生了适应性,他昏睡的时间在逐渐减少。

    而这一次,他只睡了九个小时。要知道上一次他还睡了十一个小时,这可真是天大的进步。

    尽管——他显然还是不够清醒,整个人都十分昏沉,简直随时都能倒头睡过去,视线也十分模糊,耳朵听东西像隔着一层水膜。但某种诡异的危机感迫使他强行让自己清醒一点,那感觉就像是生物本能发动,他被自己的身体强迫着变得清醒——就像最开始他被余挽辰给掐醒时一样。

    这些显然都不是什么好体验,时云舒想着,他用一把只剩了三条腿的铁凳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凳子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死死地卡住了面前这颗巨大的人头张开的血盆大口,这个人头仿佛是要从墙壁里面钻出来一样,而墙壁则好像变成了一层薄薄的保鲜膜,这使得时云舒看不清这人头的五官,并且也得以让这人头的咬合力稍微降低,不至于把凳子咬碎。

    而后时云舒缓缓向后挪去,他感觉自己的身上又多了许多淤青和划伤,在昏睡中被人拖着跑路逃命的过程里你显然不能对自己的身体完好有太多奢望。

    那人头伸出来一定长度后便无法再继续前进,就好像它被这墙壁给束缚了一样。时云舒于是得以在挪得足够远之后喘息片刻,他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四下里看去却发现周围没有半个人影。

    得,队友都不见了。这么大个楼,又随时有可能踏入异空间,他该上哪去找人?

    又缓了一会儿,时云舒缓缓站起,他看着这周围的满地狼籍,想着也许其他人是刚刚被各种东西追赶得分散开了,于是便准备先试着向楼下走去找找看。

    还未被怪异的牙齿完全吞没的墙壁上写着数字,时云舒现在已经能认得卡米克的数字了,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四层。

    随着缓缓向下走去的步伐,他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起了某种变化,他很难形容,一时间只觉空气好像变得沉重了、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紧接着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这一步楼梯迈下去,眼前的景象突然就变了。

    他原本是走在通往下一层的楼梯上的,但这会儿他却站在了走廊上,面前是一扇门。

    一扇大概两米多高的、灰色的门。那门向内敞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缝隙里有光。这很奇怪,因为此前时云舒看到的这种门的缝隙里都是乌漆麻黑的。

    一颗遍布划痕的弹珠忽然缓缓自门缝中滚了出来,然后就那么停在了时云舒的脚边,不动了。

    时云舒尝试着向一旁挪动步子,那弹珠如有灵性一般的跟着他一同挪了过来。

    这太诡异了。

    时云舒思索片刻,他最终选择悄悄扒在了门边上,试图去瞄一眼门内的状况。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随着他的凑近,他的耳边由原本的安静,变为了清晰的人声。并且通过那条缝隙,他能够清楚看到门内的场景。

    门内的是余挽辰……和那个白大褂。这次的白大褂名叫李可,他比赵峰更沉默冷淡,人也比之前的每一个白大褂都高出一节、强壮一圈,再加上他那一副凶神恶煞的面皮,看起来简直像是个地下打手。

    而这会儿那白大褂正站在房间一角,在他面前的是倒在地上的余挽辰。

    余挽辰这会儿看着格外的不对劲,他倒在地上,半缩半蜷,整个人看起来哆哆嗦嗦的,可怜得紧,可他偏还用那双绿眼睛死盯着李可,跟盯仇人似的。

    大概是被他那眼神激怒,李可突然发难,猛一脚踹上了余挽辰的肚子:“你他妈再用这种眼神看我试试!我冤枉你了?今天他们三个轮番自杀,一个个搞得就算治疗舱在旁边都救不回来!”

    在李可与余挽辰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颗小小的弹珠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自余挽辰的怀里溜走,一直滚到了时云舒的脚边去。

    时云舒低头看了那些弹珠一眼,他也没多在意这些,转而继续偷窥着门内的情况。

    那边余挽辰被李可拎起来揍了一拳,他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力气,就像只被人拎起来的病猫崽子,只能任人宰割:“不是你个怪物做的还能有谁?嗯?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你休想把我也扯进去。申老爷子既然都说了,如果那个旧人类又没记忆又没用就要把他尽快处理掉,那你就不要给我在这儿磨磨唧唧的,别忘了我们还有其他工作没做。就在这里动手,又不用善后,没有人会知道——”

    “但……我想,也许……也许,他会对家里有用……”

    被抵到了墙边的余挽辰无意中看向门口,他的双眼在那个瞬间与门外晦暗不明的一双眼睛对上了,一时间他惊得失去了声音。

    注意到余挽辰的视线,李可猛然回过头去看向门口,他发现不知何时门开了一条缝隙。他还以为是有人正在门外偷听,于是便飞快地走过去,然后猛然把门一拉——

    门外什么都没有。

    而另一边,时云舒死死攥着灰色门扉的门把手,生怕有人再从里面把它给拉开。

    然而非但没人拉开,这门连同门把手都缓缓地消散开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现在,在时云舒面前的,就只是一堵纯粹的墙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