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强烈愿望
作品:《予你玫瑰》 第16章 强烈愿望
那微妙的平衡被狠狠打破了。
时云舒一愣,他龇牙咧嘴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小七匆忙跑来第五次给他拆卸那些管子和针头。
“确定是自杀吗?”时云舒问道。
“有目击者。我刚才去看了监控。”温红豆说着,她示意小七给时云舒看看监控,一旁的小七头上冒出个投影,是监控的内容,带录音的,小七还贴心地准备了翻译字幕。
看样子沈荣原本正在走廊里正常地行走,然而走了没两步他的步伐就猛地一顿,然后他便开始无措地四下张望了起来,紧接着他抬腕看了看时间,整个人就僵住了几秒钟。
有路过的病人向他询问起自己的病情,沈荣神游一般的理都没理,然后又隔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始询问对方现在的时间。
那病人回答了他,而后沈荣便抱着头蹲了下去。他一边用头撞向地面,一边还在崩溃地大叫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回来了——为什么!我明明——”
一旁的病人此时已经被他吓跑,有护士前来询问他的情况。沈荣抬起自己已经被撞得鲜血淋漓的头颅看了眼护士,然后又看向了不远处走廊尽头的窗。
监控显示那里是十层。
接着沈荣缓缓自地上爬起,他对护士说他没事,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护士对他表示了理解,并劝他去休息室里休息一会儿。
沈荣说他知道了,紧接着他便猛然爆发向前跑去,护士完全没来得及拉住他。他就那么直直地冲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窗,然后一跃而出撞出了窗外。
监控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说:‘为什么又回来了,我明明……’。”时云舒看向温红豆,“所以他是有记忆的,这是可以确认的。”
“是的。他也的确是自杀。”温红豆轻声说道,“看起来是因为无法忍受陷入这样的循环,并最终精神崩溃导致的。”
时云舒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他感觉心脏变得有些沉重,这种莫名的沉重感坠得他的胸口又开始疼了。
“所以某种意义上……是我导致了他的死亡。”时云舒在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老天……我可没想杀人……”
“你之前说,所谓的死亡于你而言只是一个迟来的句号。”温红豆站在一旁,她那双没什么温度可言的眸子平静地望着时云舒,“看来那是谎话。”
“那不是谎话。”时云舒的声音很轻,他难得说话这般没有底气。
“那就是谎话。或许你把自己都骗过去了,但你骗不过‘它’。”温红豆说着,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这东西在你的身体里,某种意义上你已经成为了它,它就是你,你是它的‘意志’。如果你真的不想活,或是可以坦然地死,那么时间就不会这样一次又一次在你死去的时候回溯。”
时云舒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这一次余挽辰也来得晚了些,他来的时候,温红豆不在,而时云舒正站在窗边看向不远处的造梦大楼。
像是识出了余挽辰的脚步声,时云舒头也不回地询问道:“余先生,你知道‘米半碗’吗?”
“听说那是最早被人类记录在案的天贽。”余挽辰自然是听说过它的,“怎么了?”
“我想起有关米半碗,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传闻。”时云舒说着,他转过身来示意余挽辰坐下,同时他注意到对方的脸上挂了彩,好像是额角破了,那人的脸侧还有未擦干的血迹。
时云舒不由得开始猜测是否余挽辰刚刚也像沈荣一样崩溃撞头过,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他继续讲述了起来:“据说米半碗最初只是一只空空荡荡的破碗而已,它被一户人家随手捡来,放在了米缸里用来舀米。
“几年之后那户人家所在的地区闹了饥荒,天上滴雨不下,大田颗粒无收。眼看着家里最小的孩子就要饿死,家里的大姐难过地捧着那只用来舀米的碗,碗里放着她找遍了米缸最后找到的几粒米,根本不够吃的。
“于是她就在心底里悲伤又愤恨地嘶吼着:‘但凡还有半碗米,就只要半碗米也好!只要有半碗米,一家人就可以再熬过一天。就半碗也好……’
“但米怎么会凭空蹦出来?最后大姐挨家挨户地想要讨一点米面,但那会儿人人都自顾不暇,没人还有余粮能救济别人。
“当天傍晚那户人家的小儿子已经奄奄一息,他们的一户邻居悄悄带着一小袋米想来换走那个小儿子,结果被那户人家的大人给狠狠打骂出了门。
“他们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不想放过任何一点能吃的东西。可那会儿连耗子都早就饿死了,哪里还有什么东西能吃?
“可是偏就这么巧,大姐在家转了又转,最后转到了米缸前面。她想着打开米缸看看,万一有馋那最后几粒米的老鼠跑进去了呢?结果打开米缸一看,老鼠倒是没有,那破碗里却有半碗米。
“她还以为是哪户人家好心悄悄给的,也没多想,忙拿这半碗米煮了一锅粥,让一家人得以裹腹。她没注意到的是,煮粥时碗里留了两粒米,没有被倒进锅里去。
“这半碗米吃完,转过一天上午,大姐鬼使神差地又去看了一眼——那碗里居然又有半碗米。
“后来大姐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人,一家人反复地观察、实验,最终发现了这碗里出现米的规律。首先碗里多少都要留几粒米,其次碗必须放在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最后米每半天只出现一次,一次只有半碗。
“这一家人就靠着这半碗米渡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后来灾年过去,村子里又是一片欣欣向荣。事情过去得久了,这家人的保密意识也变得松懈。某天酒后这家的男主人向外透露,说自己家里有一只‘神碗’,能凭空生出米来。
“其他人一听这可了不得,于是纷纷要求见见世面。这男主人便带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去见了,没成想他家就此被惦记上了。其他人无一例外都想着:既然碗里放米就能生米,那放别的岂不是也能生出来?那要是放点金银,不就发达了?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后来整个村子都知道了他们家有只‘神碗’,村长出面,要求这户人家将‘神碗’上交。纵然是心中有百般不愿,但村子里的人们多少都是沾亲带故,碍于情面,他们还是将碗上交给了村长。
“村长伙同一帮亲戚好友将碗中的米取干净,然后放进去了一粒金子,又把碗放到了米缸里盖上盖子。然而一天过去,碗里也并未蹦出半碗金子。感觉受骗了的村长等人就直接将碗扔去了河里,等到那户人家知晓此事前去河边寻碗,这碗已经全然不见了踪影。
“之后米半碗再出现,就是在河流下游的一个城镇里又被捡到,并又被扔进了米缸里舀米了。这户人家发现碗里时不常就多出半碗米,觉得十分怪异,刚好那会儿也是天空城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他们家就到处打听,最后打听来一群科学家,一帮人浩浩荡荡来他们家拿走了那只碗,又给了他们一大笔钱。
“就此米半碗走进了人们的视线,也是它第一次让人类认识到天空城里有宝物存在。”
故事讲完了,时云舒有点口干舌燥,他找小七要了杯水喝。
余挽辰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那最初接触到米半碗的那个村子,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是荒废了。”
“那这个故事又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呢?”
“也许是某个离开了村子在外谋生的年轻人。”时云舒说着耸了耸肩,“也可能这个故事是我现编的。”
余挽辰顿时感觉自己好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噎了一下,直噎得气管子生疼。
“开玩笑的,这个故事的确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但是那个人具体是谁,我现在想不起来。”时云舒放下了水杯,他看向余挽辰,“类似的传闻不少,所以有人称天贽的作用,或者说一部分天贽的一部分作用,取决于拿到天贽的人的‘强烈愿望’。而且一定得是非常、非常强烈的愿望才可以。”
“所以说在这个故事里,大姐的求生欲望远强过村长等人的求财欲望。”
“我是这么认为的。”时云舒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放轻了些,“求生欲望——这东西,有时候真是令人意外的强烈。”
余挽辰没说话,他的一只手无意中擦过额角,看样子那里好像已经不再流血了,只是血迹没有被清理干净,显得他有些狼狈。
“你这里怎么了?”时云舒指着自己额角的方向询问道,他实在是觉得这伤有些许怪异,“撞到哪了?”
“挨揍了。”余挽辰言简意赅。
不对劲。
时云舒脑子里的警钟轰然炸开了。
在之前的几次回溯里,他可从未听余挽辰提起过被揍,而且之前这人脸上也没挂过彩。
正想着,门外有人敲门进来了。时云舒看过去,那人他不认识,但那人穿着白大褂,而且胸前同沈荣一样没有胸牌。
门一打开,外面的噪音就传了进来。同时时云舒听到了这个白大褂的声音:“你们没事吧?医院里发现了星际海盗,安保们正在追捕那个女人,还有一个小机器人……哦,原来它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