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第一百零九章

作品:《叙述者非全知

    父亲 第一百零九章

    “倒是挺有活力。”

    巫泽肇看着挡在诸琴洌月身前的青年, 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想到巫泽兰能够挣脱自己的束缚——那?片凝滞空间是他作为神明对意识层面的压制,普通的魔法师绝无可能破开,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

    但?眼?前的青年是未来的【虚构】神降者, 是自己意志的继承者,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巫泽肇反而会失望。

    巫泽兰冷眼?注视着巫泽肇,没有一丁点作为晚辈的孺慕之情, 甚至连基本的尊重都欠奉。

    他根本不在乎眼?前之人是神明还是祖先,只知道这个人差点伤害到了洌月。

    “前辈,现在相?信我们没有恶意了吧?”

    诸琴洌月从?巫泽兰身后走出来, 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示意他先不要这样。

    直到巫泽兰紧绷的姿态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诸琴洌月才?收回手,随后再次看向巫泽肇,语气温和而诚恳。

    “我们只是误闯此地?,没有任何?不好的想法,请前辈不要生?气了。”

    “哈哈哈哈哈,我怎么?会生?气呢?”巫泽肇身上的威严与压迫迅速弥散,他欢快地?拍了拍手,笑声在星空中回荡。

    笑够之后,他的目光落在巫泽兰的身上,锐利已然褪去, 只剩下好奇的打量。

    “没想到我的后代能继承我的力量,这倒是令人欣喜的事?情。”

    巫泽兰没有回应,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但?他听?从?着诸琴洌月,收敛起了充满敌意的姿态,只是依旧紧盯着巫泽肇。

    巫泽肇却像是认可了巫泽兰一般, 并不在意他的敌意,语气也?从?感慨转回了平静。

    “你说你是替他来寻找身世之谜的,所以,未来发生?了什么?。”

    青年名叫巫泽兰,不只是姓氏相?同,这说明直到他父母的那?一代,这个姓氏的传承都未曾中断。

    可他却需要求助【命运】的神降者来寻找自己的身世,那?他的父母一代一定?是出了什么?足以让家?族断裂的大事?。

    巫泽肇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插在衣兜里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诸琴洌月看向巫泽兰,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这是阿兰的过去,是否要面对,如何?去面对,都该由阿兰自己决定?。

    只见好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神明是不可能与神降者同时存在的,这是权能世界最基本的规则之一。

    也?就是说,在他出生?并成为神降者的那?一刻,眼?前这位名叫巫泽肇的神明,便已经陨落于世了。

    “我想先知道你与我的关系。”巫泽兰如此说道。

    “哦?”巫泽肇微微歪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你想怎么?知道?”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巫泽兰转过头?,看向诸琴洌月,目光里满是笃定?的信任。

    “洌月,就请你帮忙了。”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巫泽兰也?就不再在意诸琴洌月是否会知晓自己的过去。

    那?些他藏了多年的秘密——诅咒的真相?,权能的本质——每一件都是他自以为必须独自背负的罪孽,以为说出口就会失去,以为坦诚就意味着疏远。

    但?不是这样的。

    他不奢望洌月的原谅,却又笃定?他不会怪罪自己。

    因?为,他是洌月。

    他们是挚友啊。

    诸琴洌月注意到好友眼?中的坚定?与信任,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命运】的领域依旧存在,银色的光尘在星光中飞舞,汇聚编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网着巫泽兰与巫泽肇来自不同时代的灵魂,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银白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流,载着那?些被遗忘的记忆、被掩埋的真相?,从?一处流向另一处。

    不久后,青年睁开双眼?,他的目光在巫泽肇和巫泽兰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讶。

    这一次,命运没有给他那?些充满歧义的答案,只有一条笔直的血缘连接着他们。

    诸琴洌月深吸了一口气。

    “阿兰,巫泽肇前辈是你的...外祖父。”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两人的‘距离’,竟会如此相?近。

    同样震惊的还有得知真相?的两人。

    也?就是说,那?个说着‘猫定?鱼’的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女儿),便是我(这孩子)的母亲?!

    巫泽兰本来以为巫泽肇是那?种需要在族谱上翻很多页才?能找到名字的祖先,所谓的‘血脉相?连’也不过是抽象的概念。

    他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外祖父呢?

    青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巫泽肇的姿态也?不复悠闲,他看着巫泽兰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庞和眼?眸,最初纯粹的审视和欣赏也?彻底消失。

    好消息,青年是自己的外孙。

    坏消息,他是来寻找自己的身世的。

    一想到自己千娇百宠长大的蕊儿在自己死后很可能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巫泽肇的脸色都有些发青。

    陨落是所有神明的‘宿命’,身为【虚构】神明的自己自然也?不会例外。

    但?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完全的计划,就算自己死去,也?不会让蕊儿受半点委屈,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诸琴洌月来说,这里是过去,但?对他来说,还只是‘现在’。

    他还能够改变未来。

    唯一的阻碍......

    诸琴洌月在瞬间察觉到了巫泽肇不算敌意的审视,几乎不需要思考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如此宠爱那?个小女孩,想来这片明显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的天地?也?是他用【虚构】创造出来讨小女孩欢心的,知道她的未来可能会有危险,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命运】百无禁忌,我是【命运】的神降者,不是【命运】的守护者。”

    他自己也?跟随着【命运】的指引改变着未来,况且,需要守护的【命运】还能是【命运】吗?

    诸琴洌月立刻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巫泽肇很满意青年的识趣。

    “继续吧,我要知道蕊儿...我的女儿,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命运】的领域中,又多了一位客人。

    ——

    “咳咳咳...泽翎...你在哪,咳咳...”

    又一次从?堪称噩梦的美梦中醒来,女人习惯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喉咙深处传来的撕裂感,她的手指在锦被上摸索着,指甲划过丝绸的纹路,发出窸窣声。

    “姐姐,我在。”

    她伸出的手被迅速握住,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着薄薄的茧,像极了她的父亲。

    足够的安全感终于令她松了口气,她整个人重新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泽翎,我好渴。”

    “姐姐,我喂你。”

    巫泽翎将?床头?柜上早已准备好的温水端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杯底,另一只手小心地?托着姐姐的后颈,一点一点喂给她。

    就连喝水,喉咙都会因?为吞咽传来钝痛,巫蕊喝了一点,觉得口渴的感觉好一点了便停了下来。

    女人的呼吸平稳了些,眼?睛也?渐渐有了焦距。

    她的目光落在巫泽翎脸上,看见了他额头?上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那?是她上次醒来用茶杯砸的,血痕从?眉骨斜拉到发际线,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显然,巫泽翎既没有去治疗,也?没有离开过,就一直守候在这里。

    她很满意。

    “疼吗?阿翎。”

    女人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巫泽翎的伤口,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便又开始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

    青年脸色丝毫未变。

    “不疼,姐姐。”

    她看着他那?副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反抗的顺从?模样,眼?神闪了闪,很快便收回了手。

    暮色越来越浓,吊灯的水晶在昏暗中折射出细碎而暗淡的光芒,像无数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曾递给她的一串风铃。

    可那?些东西,全部都消失了。

    对于巫蕊来说,这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加不幸的人了。

    明明她是神明的女儿,是虚构之神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为何?最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为何?要让她尝遍人间冷暖,看尽世态炎凉?

    【虚构】的终究是虚构的,父亲生?前为她留下的所有财富全部都‘消失’了。

    ‘蕊儿小姐,您父亲生?前托我照顾您。’

    ‘蕊儿小姐,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蕊儿小姐,这段时间的消费,您看...’

    ‘蕊儿小姐,这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爱您的人了。’

    失去果真是这世界上最难以承受的痛,父亲死了之后,星光熄灭了,云层消失了,美好的一切都消散了。

    她想念过去啊,想念父亲的笑声,想念星空中那?些触手可及的星星,想念父亲将?她举过头?顶时耳边呼啸的风声。

    她甚至想念那?串风铃,想念它发出的那?种细碎的、像星星碰撞一样的声音。

    她也?憎恨。

    憎恨父亲不能一直庇护她,憎恨他为什么?要死。

    不...不能这样下去,她必须做点什么?...她必须把那?些失去的东西找回来,她必须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

    可是...可是...

    为什么?,她创造出来的儿子,会成为【虚构】的神降者,夺走她父亲留给她的一切!

    为什么?!!!

    ——

    【你会害死身边的每一个人!永远孤单,遭受永恒的背叛,直至生?命尽头?!】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

    过去,亦或是未来的回响,在【命运】的呼唤中回荡。

    为了让那?种优渥的生?活重回自己的身边,巫蕊开始计划着使用【虚构】,回到‘父亲’的身边。

    然而,她使用父亲的遗体,利用虚构创造出的第一位【父亲】,是个失败品。

    他学会的第一句话,便是‘姐姐’。

    谁是你的姐姐了?!

    巫蕊的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血痕。

    她看着那?张和父亲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看着那?双称不上是‘父亲’的眼?睛,胸口翻涌着愤怒和厌恶。

    真是个赝品!

    好在,不算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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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