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夜……应当无法安眠吧?

作品:《玉娘(nph)

    先是一截莹白的小腿,无力地半曲着,虚虚抵在凌乱的锦褥上。脚踝纤巧,趾尖微蜷,陷在堆迭的绸缎里。

    沉昭呼吸陡然一滞。

    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他欲要移开眼。可双脚却像被钉住了,挪动不了半分。视线隔着那道窄缝,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上移去。

    散落的薄衾,半垂的帐角,还有一截纤细的手腕。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已经忍到了极处。

    月白色的中衣被揉得皱巴巴的,半敞着堆在手肘处,露出一段如月华浸过的脊背,在昏暗的灯影里柔柔起伏,最后没入虚拢的薄衾深处。

    她……在做什么。

    沉昭僵在原地。

    目光触及那团裸露的丰盈,仿佛被惊着似的仓促避开。可下一瞬,又避无可避地撞到了那张脸上。

    她半倚在床柱旁,齿间咬着衾角,脸上绯色浮动,像是体内那阵热意蒸透了出来。黛眉轻蹙,眼睫湿润地颤着,眼角噙着一点欲落未落的水光。

    沉昭喉间发紧。

    到了此刻,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是在……

    那两个难堪的字眼尚压在心口,未及成形,眼角余光却隐隐掠过一片柔腻的雪色。

    沉昭下意识屏息,才看清她将手缓缓贴上了小腹。

    那只秀美的柔荑虚虚搭在薄衾的边缘,指尖往下,再往下,探入那片软绸,一点点隐没在她并拢的腿间……

    室内响起一声压抑地低喘,勾着一截软颤的尾音,落进他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炸响。

    沉昭脑中轰的一声。

    浑身的血液像在这一瞬被点燃,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烧进领口遮掩的那片皮肤底下。

    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从小腹深处醒来,燥热的,陌生的,鼓噪得他发痛。

    他定在屏风后面,后背抵着墙边那根冰冷的木柱,一动也不敢动。

    那片莹白的绸面被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薄薄的料子跟着她手腕的动作缓缓起伏。一下,又一下,生涩的节奏里还带着几分摸索,却偏偏磨人到了骨子里。

    布面渐渐洇开一小片湿痕,颜色变深,面积越来越大,像是兜不住下头漫溢出来的水液。

    她口中的低吟连成了一片。零碎的、压抑的喘息,渐渐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一声迭着一声,断断续续地往他耳朵里钻。

    她眼睫低垂,浓密的睫毛半掩着那双蒙了水雾的眼睛。眉心蹙着,眉尖拧成一个极小的结,像是快要承受不住什么。湿润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线贝齿,齿间咬着一缕散落下来的青丝。

    她往里又屈了屈腿。

    宽大的裤管顺着这个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堆迭在膝盖上方。大半截雪白的大腿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昏黄灯光下。

    腿侧的肌理正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在细细地抽搐,一阵一阵地颤,像风吹过的水面,一圈一圈荡开细密的涟漪。

    她的动作逐渐加快。

    手腕起伏的幅度更大,更急。那些湿黏的、细碎的水声从薄绸底下传出来,细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的头向后仰去,抵着床柱的那截颈子绷成一道紧致的弧线,喉间滚出一声急促的呜咽,尾音上扬,又陡然断在半空。

    湿透的薄绸紧紧贴在她肌肤上,隐约透出底下曲起的指节轮廓。几根手指正顶着那层薄绸,往上,往里,在某一个位置来回勾弄。

    那截细韧的腰肢突然猛地弹了一下。

    薄衾自她腹间滑落,身子向上弓起,整个人弯出一道柔韧而惊心的线条。

    长发从肩头滑落,乌黑的发丝在空中荡了荡,垂在身后,像一匹泻开的墨瀑。那只一直死攥着锦褥的手松开了,指节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下,最后攀住了身侧垂落的一角帐幔,死死绞在指间。

    那声音已经带着压抑的哭腔,尾音上扬着,含混地呢喃了一声什么。

    沉昭猛然回神。

    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已在屏风后站了许久。

    一股无措骤然涌上心头,夹着几分迟来的羞意与慌乱。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念头一起,沉昭几乎是仓皇地转过身。

    可才一动,身前衣袍便勾住了屏风边缘,发出极轻的一声细响。

    他身形骤然停住。

    那一瞬,连呼吸都像被生生截断了。

    所幸榻上的人似乎并未察觉。

    沉昭闭了闭眼,极缓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小心捻住衣角,将勾在屏风上的衣料一点点抽回。

    他不敢再回头,只微微弓着脊背,任宽大的袍袖垂下来,遮住此刻近乎失态的模样。

    随后,他放轻脚步,几乎是屏着气,一步一步退回外间。

    直到重新站在门外,被夜风迎面一吹,沉昭才像终于从那场靡艳而昏沉的梦里挣脱出来。

    可胸口仍旧跳得厉害。

    他垂下眼,这才看见自己手中仍攥着那只匣子。尖锐地匣角不知何时已在掌心硌出一道深痕。

    他看了片刻,缓缓闭了闭眼。

    只是方才所见所闻,已像残烛下浮起的一抹余光,烙在眼底,久久不散。

    沉昭失了魂般回了自己屋中。

    他反手合上门,却没有立刻往里走,只在门边怔了半晌。

    许久后,他才像终于回过神来,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他有些疲惫地半阖上眼。

    眼前刚暗下,方才那一幕便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

    沉昭喉间一紧,猝然睁眼。

    可已经迟了。

    那股热意尚未完全退去,仍固执地滞在身体里,像一点不肯熄灭的暗火。他低头看了眼身下的异样,整个人顿时僵住,随即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半晌无言。

    好吧。旁的或许尚不好说,可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确认——

    自己并不厌恶。

    非但不厌恶,甚至……

    沉昭指节紧了紧,几乎不敢再往下想。

    那可是阿玉啊!

    他一直告诫自己,要拿她当作妹妹。

    只是到了此刻,这句话却显得那样苍白。

    若真是如此,自己方才又怎会……

    这念头甫一掠过,胸口便像被什么猛地攥住。某种陌生的悸动在心底一下一下撞着,急促而鲜明,仿佛下一刻便要冲破胸膛。

    沉昭抬手,缓缓按住心口。

    隔着衣料,掌下的心跳得又乱又快。

    就这样静静坐了许久,待那股热意消退,他才慢慢放下手,目光落在一旁的案上。

    那只匣子,那只玉娘托人寻来的匣子,刚才就被他顺手放在那里。

    他望着那只匣子,久久未动。

    原来如此。

    她这几日的异样,对自己的疏远,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只是怕被他察觉。

    一想到这里,沉昭心口忽然软得厉害,连之前那些隐秘的挣扎,也像被温水慢慢浸软,最后化为一抹难言的怜惜。

    他伸手将匣盖打开。

    匣中铺着一层暗红色软绢,绢面平整,中央静静卧着一件骨制小物。

    那东西以一截细密的兽骨打磨而成,色泽淡黄近白,骨纹间隐隐沁着细微的蜜色。形制修长,前端圆润,尾处略作收束,通身没有半点棱角,显然是被人反复抛磨过的。

    他认得此物。

    是由龟兹工匠所制,胡地贵妇闺阁中常用的私物。

    贵重,精巧,也秘而不宣。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色泽温润,形制却实在难以叫人直视。

    沉昭只看了一眼,便本能地别开目光。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慢慢转了回来。

    他沉着脸,伸手捻住那物件尾端,略略挑起半寸。

    指尖触到骨面时,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东西并不冰凉,反倒因为骨质细腻,带着一种近乎贴肤的温度。

    沉昭盯了片刻,眼底神色越发难辨。

    随后,他指尖一松。

    东西跌回匣中,压在软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沉昭垂眸看着它,许久没有动。

    玉娘需要这个东西,他并非不能明白。

    毕竟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继续这样难受下去。

    可这个不行。

    这东西来路不明,不知被多少人经手过。哪怕那侍女说是新寻来的,他也无法说服自己,将这样一件东西送回她手里。

    更无法想象,它还要进入她的身体。

    只是稍作假设,沉昭胸口便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抬手将匣子合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匣盖边缘,眼底忽然掠过一线幽深的暗色。

    随后,他起身打开房门,朝外吩咐:“沉穆,将那个侍女带过来。”

    玉娘在房中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阿乌回来。

    起初她还撑着几分耐心,想着或许是挑挑拣拣总要费些工夫。可等到案上的灯烛烧得都只剩短短一截,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乌大约是赶不回来了。

    玉娘坐在榻上,默默望着帐顶,心中很是绝望。

    这世上果然凡事都靠不住,到了要紧时候,还得靠自己。

    好在这次很快,折腾了不到两刻钟,就安生下来了。身上那股磨人的燥意渐渐退去,她整个人像从热汤里捞出来似的,又酥又软,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

    玉娘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缓了片刻,才披衣起身,打算叫人备水沐浴。

    谁知唤了两声,外头竟无人应答。

    玉娘愣了一下。怎么连值夜的侍女也不见了?

    她扶着门框探头看了看,廊下空空荡荡,安静得只剩檐下摇曳的灯火。

    玉娘纳罕片刻,实在没力气深究,只好另唤了院中其他人来伺候。

    热水送来后,她舒舒服服沐浴了一回,又换了干净寝衣。许是终于把身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她这一夜竟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日醒来时,日头已经照到了窗上。

    玉娘心情愉悦,正倚在案旁喝粥,阿乌便低着头进来了。

    她脚步慢吞吞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心虚。

    玉娘看她一眼:“东西呢?”

    阿乌肩膀一抖。

    玉娘:“……”

    她只是随口问一句,怎么这么叫人害怕?

    阿乌垂着头,支支吾吾道:“郡主,那、那胡商铺子的掌柜说,近来路上不大太平,货车被耽搁了。那样东西……暂时没有现成的。若郡主还要,恐怕得再等几日。”

    玉娘听完,虽有些遗憾,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昨夜她已靠自己渡过一劫,想来往后一两日问题也不大。

    “无妨。”她道,“既然缺货,那就再等几日吧。你替我跑这一趟,也辛苦了。”

    说着,她取了些银钱来,递给阿乌。

    阿乌一见那银钱,脸色更复杂了,忙道:“奴婢不敢收。奴婢这趟差事……其实也没办好。”

    不但没办好。

    还被世子当场逮住了。

    不但被世子当场逮住了,如今还要奉世子之命,回来同郡主一本正经地扯谎。

    阿乌越想越觉得愧疚,头都快低到胸口去了。

    玉娘却只当她是因没买到东西而不安,反倒宽慰道:“这有什么?原也是我让你去办的事,成与不成,都该谢你。”

    阿乌张了张口,还想推辞。

    可一抬眼,又见玉娘神色坦然。她心里一虚,生怕自己再推下去,反倒叫郡主看出什么端倪,只好硬着头皮把银钱收了。

    “多谢郡主。”

    这几个字说得无比沉重,像接的不是赏钱,而是家法。

    玉娘有些莫名其妙。

    阿乌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既有歉意,又有同情,还有几分欲言又止。

    玉娘被她看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还是端起碗继续喝粥了。

    五日后,玉娘终于收到了她要的东西。

    阿乌将东西捧进来时,怀里抱着的却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寻常小匣,而是一只打磨得极精致的檀木匣。

    匣身乌沉,四角嵌着细细的银边,正面还扣着一枚小巧的鎏金铜扣,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物,倒像是拿来装玉佩、香珠,或是哪位贵女压箱底的首饰。

    玉娘看着那只匣子,沉默了一下。

    这种东西……包装竟也这样讲究么?

    她不由抬眼,看向一旁的阿乌。

    不会是拿错了吧?

    阿乌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口一跳,连忙摇头,又连忙点头:“就是这个,没错的,郡主!”

    她答得太快,像是生怕玉娘再多问半句。

    玉娘越发狐疑,但她也不好再问,毕竟自己还未打开,怎好平白质询。

    于是她伸手拨开匣上的铜扣。

    咔哒一声轻响。

    阿乌像被那声音烫着了似的,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郡主,那奴婢先退下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低着头往外走,走得又急又稳,几息间就跑远了。

    不妙。

    这东西她可万万不敢看。

    世子将匣子交给她时,只淡淡吩咐了一句:不准给任何人瞧见。

    包括她。

    那时世子的脸色沉得叫人心惊。阿乌觉得自己若当真不慎瞥见一眼,往后怕是在府中都待不下去了。

    玉娘看着阿乌几乎逃命般退了出去,一时更觉莫名。

    不过她很快便顾不得阿乌了。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这件能替她解决大麻烦的东西。

    她定了定神,终于将匣盖打开。

    匣中铺着一层雪青色软绢,绢面被压得平平整整,中央静静卧着一件象牙雕成的物什。

    玉娘怔住了。

    那东西通体润白,色泽细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比玉多了几分柔和温润。形制长硕,前端尤其膨大,尾端却另作收束,缀着一截便于握持的柄。最叫人惊讶的是上头那些细密纹路,竟也雕得极为逼真,蜿蜒起伏,盘根错节,若隐若现,像是生来便长在其上。

    这……简直和她往日见过的那几根也相差无几了。

    玉娘耳根一点点热了起来。

    房中器竟能做得这样精巧么?

    她从前虽听过这种东西,却从未真正见过。原以为不过是粗笨器物,至多打磨得圆滑些便罢了。可眼前这一件,显然不是市井暗铺里随手买来的货色。

    它太精致了,精致得有些过分,几乎称得上是栩栩如生。

    玉娘迟疑片刻,终于抬手碰了碰。

    指尖落上去,触感并不冰冷,反倒带着一种象牙特有的细润。她顺着那几道粗长的脉络一点点抚过,只觉纹理虽清晰,却被磨得极圆融,蹭在掌心,并不硌人,反倒勾起了她记忆中某些旖旎的回忆。

    唔……

    她低喘一声,面上飞霞,红晕积在眼尾,简直压都压不下去。

    怎么光想一想,就能湿得这样厉害。

    她揪着衣襟,看着案上那支牙雕小器,勉强将体内突然涌起的情潮按下。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今晚……

    玉娘不敢再看,将匣盖重新合上。

    她忙抱起木匣,起身往内室走去,寻了妆奁底下一处不显眼的暗格,将东西小心收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终于办成了一桩大事,长长松了口气。

    玉娘回到榻边,慢慢坐下,又半靠在软枕上发起呆来。

    屋中日光正好,窗外枝影安静地落在地上。明明才刚用过午膳,距离夜里还早得很,可她的心思已经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

    她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

    怎么日头还这样高。

    玉娘默默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软枕里蹭了蹭。

    啊……真想快些就寝啊。

    隔着半扇支起的窗,廊下暗影里,有人正静静看着她。

    沉昭立在窗外,身形半隐在廊柱后。

    他看着她低头把玩那件东西,眼底神色莫辨。

    她看上去很喜欢这个物件。

    只是……

    若是她知道,这东西竟是出自他手,又会如何?

    又或是,她若知道,这是他按照自己下头的那根,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她会被吓到么?

    沉昭眼底一黯。

    他只是无法忍受那些来路不明、不可名状的东西被她使用。

    与其那样,还不如——

    还不如就由他亲手给她做一根。

    只是不知为何,落刀的时候,他下意识就雕成了自己阳具的模样。等他回过神时,一切早已改不了了。

    直到此刻,他回想起自己衣衫尽褪,在镜前灯下执刀雕刻的样子,都觉得实在是荒唐至极!

    不过,还好她喜欢。

    她喜欢就好。

    看到她的手指沿着那些筋络的纹路缓缓滑过,指腹贴着那微微凸起的线条,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细细描摹,一股燥意猛地直往下腹冲去,几乎立时便让他起了反应。

    他绷紧了脊背,才堪堪压下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

    只是她的面上也很快浮起了那种叫人无限遐想的红晕。

    她可真是……

    沉昭眼神复杂,一时竟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只觉心里翻搅得厉害。

    有酸,有涩,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觉不齿的隐秘快意。

    明明知道这一切皆非君子所为,他心底竟仍不受控制地生出几分难以启齿的得意。

    但很快这份隐晦的得意便被愧疚压下。

    心底像有一团愈烧愈旺的暗火,烧得他胸口发烫。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玉娘并非他一直以来想象中,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纯洁如幼妹一般的小娘子。

    她也会在私下生出那样难以启齿的念头,甚至会压着羞意,主动索取。

    而这个认知,非但没有叫他生出半分鄙薄,反而像将他心底原本还能勉强按住的东西,彻底撩开了一角。

    那些曾被他强行压进兄妹情分里的心绪,此刻一层层剥落,终于露出底下原本的模样。

    真真切切,无从抵赖。

    沉昭闭了闭眼。

    她今夜……应当无法安眠吧?

    这个念头一动,心底那团火便像被风轻轻拨了一下,骤然窜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