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夜谈
作品:《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415章 夜谈
直到天黑之后,太爷才风尘仆仆御剑归家来,剑光一落地,他却没有直接进屋,而是竖起耳朵静悄悄地在听。
好半晌,崔九阳的声音在墙角悠悠响起:“怎么样,今天羊汤好喝吗?”
太爷一转身,发现崔九阳正在盯着那一株三朵的花在看,于是他说道:“盐放得多了些,不过羊肚确实吃过瘾了。”
然后崔九阳就扑上去,掐住了太爷的脖子拼命地摇晃:“当初没修为的时候我都敢揍你,别说现在我七极你六极!”
“你见死不救,跑的也太快了!一点也不讲义气!”
太爷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脱离开崔九阳的魔爪,在房顶上闪身出现:“这事儿你也能赖我?你自己招惹了三个孙媳妇,怪我见死不救?”
崔九阳道:“你好歹是家里长辈,就不能在旁边劝劝她们?”
太爷摸了摸自己脖子:“你刚才掐我的时候,可没觉得我是家里长辈!”
“唉,这可怎么办?”崔九阳也闪身出现在房顶上,瘫坐下来,满脸的愁容。
太爷见他不再“谋杀祖宗”了,便也坐在他身边,掏出两瓶灵酒来,自己开了一瓶,递给崔九阳一瓶:
“愁的什么啊?我看她们也没挠你个满脸花,这事儿不就差不多过去了么?我在四川那边搞到的灵酒,味道不错。”
崔九阳接过酒来,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这酒果然不错,入口甘甜同时,还有一股药材清香:
“我愁什么?这就真得赖你了。谁让你把房子盖这么多间的,现在她们仨一人一个厢房!明摆着让我自己选!我怎么办?”
太爷挥手拂过房顶屋瓦,几个凉拌小菜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碗筷具齐:“跟这些菜一样,凉拌。来,喝酒!现在你知道为啥我没着急给你找太奶奶了吧?!”
聊到这个话题,那崔九阳便想起一个大兔子来,他跟太爷干个杯问道:“少说这种话,当我不知道呢?你应该看出来了吧,我那师姐可是出身圆月潭。”
太爷夹了一筷子猪耳朵:“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圆月嘛,她现在怎么样了?”
崔九阳斜着眼看他,酒瓶伸过去,又跟他碰了一个:“圆月姥姥可还是在等你呢。”
太爷喝了口酒,咂么咂么嘴,笑眯眯地竖起手指指了指天上。
崔九阳嘿嘿一笑:“怎么,总不能是老天爷不让你跟她在一起?”
太爷摇摇头,伸手一指,油炸花生米成串飞到他口中,被他嚼得嘎吱作响:“我的意思是,耽误飞升。”
崔九阳一愣,却又了然,是啊,太爷就是这样,他只想飞升,这一辈子除此之外,从不作他想。
看太爷嚼得香,他也拈了两枚花生米放进嘴里道:“那就是说,人家对你如何,其实你心里都清楚?”
太爷点点头道:“是啊,我心里清楚得很。”
崔九阳佩服地说道:“那你还装什么都不清楚?”
太爷摇摇头:“不,九阳,你错了,我并没有假装。我跟你不一样,你小子什么都好,只是太看重这人间的一切了。”
崔九阳疑惑道:“什么叫太看重了?”
太爷举起一只手,在他面前缓缓挥过,画了一个大圈,好像将所有的一切都囊括进去,包括天与地:
“九阳,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太小了。苍生疾苦也太小了。千秋霸业也太小了,甚至就连这天地本身,其实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太爷望着天上,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升至天空,淡淡的银辉照在他脸上。
他说道:“它们这么小,所以装不下我,而我也不曾将它们放在心上。”
崔九阳听着这句话,太爷画的那个圈好像还在他眼前,他口中喃喃重复着“太小了”三个字。
好半晌,他狠狠灌了一口酒,骂道:“他娘的,你没飞升真是亏了!”
太爷却毫不在意崔九阳提起他的伤心事,仍是自顾自去夹着老醋木耳,品味着口中那酸爽的味道,最后才悠悠冒出一句:“你怎么知道今后我不能再次至八极呢?”
崔九阳愕然道:“你不是丹田破了吗?能保持现在的修为就不错了吧?”
太爷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身上带着两千多个不周营阴兵,难道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吗?”
一句话把崔九阳问愣了:“这玩意不就是阴兵吗?还能是干什么的?”
“对,你知道不周营是阴兵,你却没想过他们从哪里来吗?不就是共工将天柱撞断,使得天漏了一个大窟窿,还需要他们去抵御域外天魔吗?”
崔九阳点点头:“是啊。”
太爷道:“那你现在抬头看看天还漏吗?”
崔九阳笑道:“自然是不漏了。”
太爷将手中的酒伸过来,跟崔九阳碰了一下,说道:“是啊,天破了都能补,我只不过是破了个丹田而已,难道就不能补上吗?”
崔九阳点点头,这真的是太爷能说出来的话。
话说到这,酒已经喝下去半瓶,崔九阳晃晃酒瓶子问道:“黄河的源头并不是归墟的水眼,而是天河源泉,这事你听说过吗?”
太爷摇摇头:“没有,都说天下之水尽入归墟,天下之水尽出归墟,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个天河源泉?”
崔九阳便将从黄河中得知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并且说自己想要前往天河源泉看看,天庭到底在搞些什么鬼。
太爷点点头,那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这确实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怎么?下定决心一定要去吗?”
崔九阳其实早就想好一定要去了,但是此时太爷这样问,又让他有一点踌躇。
不过这点心神动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眼前闪过府君、胡十七、关外铁路边上的万人坑、装神弄鬼的神道天、乱七八糟的东海龙宫……以及从南到北他见过的所有不平事,和将在不远未来的血泪苦难,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太爷叹了口气:“我跟他们打交道很少,不过谁让你是我的好大孙呢,我便陪你走一趟。”
崔九阳却果断摇了摇头,说道:“你不必去,就像你说的,你不喜欢跟他们打交道,所以这是我的事。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你看这个。”
月光之下,崔九阳从怀中掏出来一个阵盘。
这阵盘通体由海底暖玉雕琢而成,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而且已经盈满了灵力,上面刻着的符文随时可以激发。
太爷看见这阵盘嘿嘿一笑:“呦,这逆转的乾坤造化术你已经修炼成了呀?”
崔九阳点点头:“你还好意思笑,要不是当初你施展这法术将我从一百年后弄来,还能发生这么多破事吗?”
太爷老脸一红,不过还是强硬说道:“要不是我把你弄来,你能找到三个媳妇?来的时候你元阳未泄,虽然现在你也还是童子之身,但是你看眼前这不就该入洞房了吗,还是三个洞房呢!”
崔九阳骂道:“别提那个!我的意思是我自己去那天河源泉,就算真遇到什么危险,当即便发动这乾坤造化术,回一百年后去。”
“若是到了那种情况下,天庭肯定会继续追查我。那就容易连累到这三个姑娘,有你在的话,总不至于让她们三个落入天庭手中,反正她们修为完全可以让她们活到百年后,与我再见面。”
“可要是你跟我一起去天庭的话,咱们爷俩加起来也不一定能干碎他们,毕竟现在咱俩都还没至八极不是?到时候身陷险境,我白光一闪回一百年后了,把你留在那里,那也肯定不合适呀。”
太爷琢磨了一会,从崔九阳手中将那阵盘接过去,二指作剑,又在那阵盘上添了一些符文:
“小子,姜还是老的辣,虽然我没去过,但天河源泉肯定跟天庭那边连通。若是笼罩在天庭的范围内,那肯定有大阵把守,加上这几个符文更妥帖一些。”
崔九阳看着太爷新添的那几个符文,点点头:“你是不是藏私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太爷笑骂道:“你以为至八极找个传人这么容易啊?我还藏私?我给你写的修炼心得已经足够详细了,你只是修行的时间太短,遇上的情况还太少,不知道怎么处理紧急情况而已。”
他想了想,便又唤出那柄魂剑来,递到崔九阳手中说道:“你袖中那剑确实不错,不过只有一柄显得有些不够用,这剑也借给你。”
“不必担心,它本来就是从百年后来的,就算你发动了逆转的乾坤造化术,它也能回到我手中。”
崔九阳将魂剑也收入袖中,翻了个白眼道:“我担心什么?我带回到一百年后,用着还方便呢,谁要还给你了。”
太爷用手点指了他几下,哈哈大笑,便又跟他碰了一杯。
祖孙二人喝酒喝到月至中天,瓶中酒已干,下酒小菜也所剩无几。
太爷站起身来,朝着崔九阳眨巴眨巴眼,唤出一柄木剑来,御剑化光而走:“我出远门去访些朋友,便不送你远行了,记得多长些心眼儿,天庭之事没那么简单。”
崔九阳朝着远去的剑光挥了挥手,独自走下了房顶,站在院子之中,环顾了一下,挠了挠头。
东西南三个厢房都还亮着烛火,素素在南厢房里,师姐在西厢房里,九姑娘在东厢房里。
先前三女喝完茶之后,还聊了许多,不过聊来聊去,话题中心始终都是崔九阳。
师姐与素素本身都是妖类,她们的感情更加炽烈直接,所以其实并不是很介意三个人共分一个崔九阳。
而九姑娘虽然有些伤心,但是毕竟这年头娶姨太太的人多着呢,而且心里也清楚三人都与崔九阳是性命相托的关系,恐怕让那坏蛋割舍谁,他也割舍不下的。
所以三人聊起来之后芥蒂也少了许多,直到天色黑了该就寝时,场面才再度尴尬起来。
太爷自然是住在堂屋正房里的,素素和师姐本来就每人一个厢房,唯一空下的是东厢房,九姑娘便直接住了进去。
而且她们三个不知怎么想的,回房之后便都将门直接关上了。
唯有师姐在关门之前伸出头来,朝着崔九阳眨了眨眼,又勾了勾手指。
崔九阳便面临了这样一个难题,今晚到底该睡谁的房间里呢?
九姑娘?按理来说,确实该去她的房间,毕竟今天她哭得那么伤心,若是今晚不去她的房间,肯定会暗自垂泪。
可是……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师姐和素素了,之前已经在济渎祠陪了九姑娘这么多天,如今与她们两个再见,总是应该陪陪她们的,而且关门之前,师姐那个媚眼儿让崔九阳十分受用。
最后便是素素了,素素向来乖巧听话,直接去她房间睡的话,肯定不会受到什么为难。而且无论是九姑娘还是师姐,对素素其实都没什么恶意,自己今晚在她房间睡的话,倒是会让她们之间的矛盾小很多。
崔九阳有些纠结,朝着东厢房走几步,摇摇头,又往西厢房走几步,可是看着西厢房的门,再转过头想去南厢房。
就这么转了几圈,他甚至迈步去堂屋里,心里想着干脆今晚打个坐就过去了。
他那手都要推开堂屋的门了,却又停住,狠狠揉了一把自己的脸,骂了一句:“没出息,你都要去闯天庭了,结果现在怕这个?”
“难道自己媳妇还能比天庭更厉害?!”
于是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迈步便向南厢房走去,推开门进去,素素正坐在床沿上把玩那枚龙珠。
崔九阳恶狠狠地过去将素素扛在左肩膀上道:“别玩这个了,一会给你玩点别的。”
扛着素素,他又来到西厢房,还没推门呢,师姐便从里面将门打开了,她看了一眼崔九阳肩上扛着的素素,先是一愣,后又是露出个媚笑。
她刚想说“你竟然还有这个想法”,崔九阳却不等她开口,直接又将其扛在了右肩膀上。
然后他扛着老老实实趴在肩头的素素和不断娇笑着的师姐,迈步走向东厢房,直接推门进去。
九姑娘正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方绣帕,绣帕上绣的乃是一幅鱼戏莲叶的图。
崔九阳隐约记得,这是当初在济宁城与九姑娘分别之前,她在街上买的绣样,如今早已经绣好了。
九姑娘看着扛着二女闯进来的崔九阳,惊恐道:“九阳,你要做什么?”
崔九阳将师姐与素素扔在床上,然后一把扑倒九姑娘道:“我在外面转了这么久,你们三个没有一个给我开门,主动迎我进去的。现在我生气了,我决定咱们四个今晚睡在一起!”
闻听此言,师姐便咯咯地笑,素素则害羞地拉过被子来将头蒙上,九姑娘被崔九阳压在身下,挣扎了半天挣脱不开,心神慌乱之下生出个主意来说道:
“那我们三个,你谁都不许碰!哼,我这里有两床被子,我们三个盖一床,你自己一床!”
崔九阳心道,不让碰就不碰,只要今天能过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所以他便一口答应下来:“好!就这么办!”
……
这一夜,一条无耻的青鲤鱼追逐着金红白三尾鲤鱼在两片莲叶间嬉闹,却最终没有得逞,徒留水波荡漾,风光无限。
鸡叫三声,天光破晓,东厢房里传出崔九阳充满怨念的声音:“我恨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