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一拳打在棉花上

作品:《她决定宴请年少时的自己(1v1H)

    上课铃响,季凛才姗姗来迟。

    他落坐时椅脚轻轻蹭过地面,‘’吱呀’一声,随即弯腰从桌肚里翻出作业本,笔尖抽出来,低头埋进习题里,周遭的喧闹好像都与他无关。

    明霏从来没见过这么爱学习的人。

    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吃饭或者偶尔和同学打打篮球,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教室里刷题。

    有几次明霏出门上厕所,在静谧的黑夜里,还能看到他门缝低下透出的白光,压低呼吸声时,能听到笔尖滑过纸张发出的刷刷声。

    他把自己框死在方寸之间,低着头,微微俯身,一刻不肯松懈。

    就像一只不知疲倦,不知乏味,装了永动发条的小蚂蚁。

    或许是她懒散惯了,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

    她没办法想象自己长时间枯燥的,专注的,做一件短期看不到回报的事。

    这话很何不食肉糜。

    但明霏就是这样想的,因为她不必靠着试卷上的分数,就能过得肆意痛快,在她的认知里,人生快活就好,读书好只是锦上添花。

    当然,这也是当初她和父亲吵架,被发配到这里的缘由之一。

    想到这里,明霏支着下巴,侧着眼悄悄打量他,突然漫起几分好奇。

    方才老师把他叫出去,到底说了些什么?

    问话都已经到了唇边,余光瞥见收作业的夏未杳抱着本子,正顺着一排排座位往这边走来,又将到口的问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作业本上空空如也……

    还是先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完再想其他的吧。

    想着就直接探过身去,伸手从季凛的书包里拿出他的作业本,放到自己桌面,一笔一划的对照着在空白处填上了答案。

    一套动作下来,季凛连头都没有抬,早就已经习惯了她霸道又无礼的行为。

    明霏得意的称之为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不知道是座位实在太靠教室边角,还是她在班里太过隐形,两节课下来,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她头发的异样。

    四十五分钟的课结束,下课铃响。

    桌椅拖拽的声响此起彼伏,教室里的同学纷纷起身,涌出门外下楼。

    一中有规定,每周一的第二节课间,要集合参加升旗仪式。

    明霏跟在季凛身侧,顺着人流一同往操场走。

    等到了开阔的操场上,周围的人都朝着各自班级的方队位置聚拢过去,唯独他的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脚步顿住,面上带着疑惑,轻声问:“你去哪儿?不去站队吗?”

    风声掠过操场,远处已经传来各班整理队伍的口令。

    回到队伍里,明霏才知道,方才在校门外老师把他叫过去谈话,是因为原定要在国旗下讲话的同学生病了,所以临时把这份任务交给了季凛。

    在周遭是乱糟糟整理队形的脚步声中,升旗仪式正式开始。

    明霏百无聊赖地低垂着头,视线落向脚下的塑胶操场,鞋尖碾着表层柔软的塑胶颗粒。

    一下,又一下。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无聊的活动,心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国歌余音消散过后,操场的广播滋啦响了两声,一道清冽沉稳的男声透过音响漫遍整片操场。

    是季凛的声音。

    方才还在碾动跑道的脚尖停了下来,明霏下意识抬起头,眉眼向着升旗台的方向搜寻过去。

    阳光下,少年高高瘦瘦的身影立在国旗下的高台之上,身上的校服被风微微吹起一角。

    或许是他足够自信,或许是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总之他手里空空荡荡,没有演讲稿,全程脱稿。

    说的也不过是些升旗仪式上老生常谈的勉励话语,端正又刻板,都是平日里听惯了的套话。

    可不知是不是头顶上太阳的原因,明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没再挪开。

    但明霏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日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落在她的发顶,染过的发丝被阳光照出一层异彩,在黑压压的黑发之间分外突出。

    站在侧边巡视的教导主任目光扫过方阵,一眼就捕捉到了那抹突兀的发色。

    他眉头微蹙,视线牢牢锁在明霏身上看了片刻,随即抬手,朝不远处的元辛招了招手。

    元辛快步走上前听教导主任高声问话:“那个女生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学校仪容仪表要求不清楚吗?”

    男人的声音洪亮,它穿过安静的操场,直直越过层层人头,清清楚楚落进明霏的耳中。

    霎时间,不少好奇又探究的目光,顺着领导示意的方向,齐刷刷朝她这边扫过来。

    明霏见状没有躲闪,只是抬着头,迎接那一道道投过来的目光。

    也是在这时,她隔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意外的和季凛四目对上。

    国旗下的季凛还尚未结束讲话,少年立在台上,声音还飘荡在广播里。

    “步入青春期,很多人渴望彰显自我,总想做些标新立异的事,来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

    “真正的个性,从来不是依靠打破规则、张扬自我得来。

    流于表面的特立独行,只是无知的宣泄,真正的自我,应当根植于内心,是思想上的独立……”

    明霏觉得自己有被内涵到。

    那边元辛听了主任的话,凑过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不知道是在辩解还是在附和。

    明霏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知道最后教导主任扫了她一眼就背着手离开了。

    无事发生……

    她心底那股兴奋的劲儿骤然落空。

    像一场自己精心筹划好的闹剧,她站在舞台中央,只要拉开帷幕,她就能瞬间入戏,把戏演到入木三分,却发现台下没有人来配合她出演这出剧目。

    无聊

    这里的人和这座城市一样,全都这么无趣。

    接下来的几天,明霏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把之前纪菱和她讲的那些,不让做的校规校矩都做了一遍。

    依旧无事发生。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明霏只记得,在她从卫生间出来,走过走廊拐角,迎面撞见推门走出办公室的元辛时,他对她说的话。

    “你一次次试探我们的底线,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

    “你越是这样,我们就越不会如你的意”

    元辛说这话时,脸上是带着笑意的,明霏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抬眼同他对视。

    随后他语气里带上几分劝诫道:

    “既然你已经来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试着适应新的生活?其实这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劲”

    回教室的路上明霏低着头,踩着自己的影子一路向前,元辛的话像根因风而起的羽毛,划过时只让她痒了一瞬,并没有刻下半分痕迹。

    她想

    自己做的都是些小打小闹,分量还远远不够。

    她应该再过火一些,烧的更旺一些。

    还能做些什么呢?

    心思正转着,脚步未停,一抬眼,就看见季凛站在教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