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花你的钱
作品:《露水鸢尾》 第63章 花你的钱
安珏打算回小东巷住几天, 袭野出发前也这么提议过。
但当她端午节出现在家门口,奶奶想到之前他们闹过别扭,那时安珏反应很大。一下就着急了:“怎么回来了, 是不是又吵架了?”
安珏讶然:“哪有呀。”
“你不要那么倔,女孩要软和些。”
安珏进了屋,把买回来的碱水粽子放在桌上。无奈道:“他出差去了, 所以我才回来的。”
奶奶挽了下袖套, 跟上前来:“哦, 小盛又出国了呀?去多久?”
时间说短了, 奶奶怕是又会怪她对感情不上心,便往长了说:“十天吧。”
“这么久?你也可以跟出去啊。年轻人多出去转转,别总是待在潭州, 奶奶身体好着呢。”
上一辈的人总是这样, 盼着自家的孩子出息独立,却又无意识地把他们看轻。
“我……”安珏想不出说辞,眼睛往门外一飘,定了定, 笑着点头,“姑姑。”
两人自小年夜过后, 安秀云就没和家里再有联系。但过节过节, 切不断的永远还是血缘。
吃饭时安珏不知怎么搭话, 场面颇为尴尬。奶奶按捺不住, 还是把安珏已经恋爱的事说了出来。
安秀云像是松了口气:“真的啊?好事啊妈, 玉玉有依靠, 我们就都放心了。”
奶奶笑着睨了她一眼:“你不问问男的情况?”
“对玉玉好就行, 我问了也没用。再说这是她自己选的, 那能差吗?”
安珏跟着笑了一下, 低下头,不觉有点心酸。
离开小东巷,已是暮色四合。
安珏想不出理由住下,也无需急着回澹怀坊,索性选择徒步。
这是从前她去明中的上学路,坐公交要半个小时,地铁快一些,步行的话看脚程,走一个小时差不多也能到。
走到明中附近,她看了眼时间,比预计的要慢一点。
从前校门外有许多精品店和报刊亭,现在早已淹没于时代洪流,取而代之的是六层高的购物中心。
和过去有联系的只剩了书店,就开在这座购物中心里。
现在很少人买实体书了,但书店也能开得下去,似乎是得益于商场都有一定的文化产业比例指标,因此书店的店租成本很低。
书店的装潢很文艺,与咖啡店合营,有务虚的成分,但安珏还是走了进去。
一进门店员就热情上前推销会员,说是不定期有五折咖啡券掉落。而且最近实体店和网上618大促联动,满300可以减50元。
办会员免费,安珏心想办就办吧,也不信买什么书能买到三百块。
随后她挑了几本当月推荐,结账时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下飙到五百多。
她震惊,尽量不在面上表现出来,蛮尴尬地翻过书皮来看。都怪几本丰实的名著物美价廉,让她想当然了。结果薄薄的当红网文深藏不露,带亲签印刷的一本就将近两百块。
真是世态浇漓。
犹豫得太久,身侧结账的顾客也看了过来。
安珏是不怕人看,店员主动替她解围:“我帮您把这本放回去?”
“不用,我买的。”安珏掏出手机,很快就付了钱,一看账单,果然减了五十。
刚才安珏犹豫的其实是另一件事:“我再凑个三十六,满六百,是不是就能减一百了?”
店员笑着:“当然。给您来杯金烘浓缩?这样总价刚好,不浪费。”
安珏却转头看向刚才就注意到的理想国译丛套装,一水儿的白书皮,书脊上印着各式m,装帧低调简约,很适合别墅客厅后面的黑胡桃木书墙。
“咖啡不用了,那套书麻烦全都帮我包起来吧。”
这话说得很像“把最贵的包都给我叉下来”,安珏被这个念头逗笑,正要继续用手机支付,想了想,改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钯金卡片:“这张卡可以刷吗?”
店员接过卡片,微微皱眉,说了声“稍等”。
员工室魔术箱似的,店员走进去,出来的变成了经理。
书店经理留着两戳胡子,像摩登时代里的卓别林,很夸张地比了个ok的手势。
逛完书店,安珏自认预算超支,晚饭理应从简。
出了购物中心,她在全家便利店买了份五平饼,就坐在路边吃,吃得慢,饼皮都被热风烤硬了,又不好意思回去麻烦店员再热一次,遂将饼抖回纸袋包好,明早再吃。
这时路口信号灯转绿,有辆车路过时车窗没关,传出车载乐曲中的一段,太熟悉的音浪。
是陈奕迅的《爱情转移》。
安珏不知这算不算通感,她记性不算太好,但只要听到熟悉的旋律,眼前就会浮现出刚听到这首歌时的画面。类似于听觉版的普鲁斯特效应——听歌那时的自己在做什么,人在哪,甚至连周遭的气味都记得。
而这样坐在街上,静看人来人往,看到补课回来的高中生。原来现在女孩的夏季校服改成短款运动裤了。而躲在校服里头的小情侣的手,大热天也紧紧握着。
这些都很难不令安珏陷入怀想。
如果十年前袭野没有回到盛家,她也高考顺利,现在的他们又会是什么样呢?
他肯定会在大学参加cubal,走半职业路线。她的校区也不会很远,学的应该是电气工程吧?自动化也不错,那时都说这专业未来就业好,但现在看来,和it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们那届谁学了it来着?似乎是些成绩中游的同学,毕业后同学聚会,个个开着百来万的车,在那些体制内低头哈腰的昔日优等生面前大谈形势,扬眉吐气。
但她和袭野应该不会参与,他们都不喜欢这种空泛式社交。
刚想到哪了……
对,等本科毕业了,她大概率会继续读下去,说不定还能保研。日常当然是住宿舍。虽然袭野曾说过,那时他能在学校外头买套小两居。她回想起来还是会触动。
不过那正是两人蓄力发展的关键期,她不想额外给他压力。
虽然不需要他买房,但只要她没课,两人大概率已经住在一起了吧。
所谓自制力,在两人都已成年且行为自主的情况下,根本不值一提。
这些天的经历足以证明这点。
而在这期间,他们或许也会不停吵架,分开,复合,继续吵,和绝大多数情侣一样。但当激情退却,爱意变淡,她想自己也还是会欣赏他,挂念他。就算最后两个人走不下去了,也一定能慎重地考虑去留。
这个想法委实有些悲观了,安珏也不知是不是被现实的处境影响。
她理应相信他,也相信自己。他们都是不会轻易被外界影响的人,又不喜欢改变。在那条世界线里既然爱上了,就会爱下去的吧。
至于物质方面,虽然和现在天差地别,但一定也不会差。没准她比他挣得更多呢。不过她一贯没什么志气,认知之外的财富她不求、不贪,要不怎么说小富则安呢?
可这种最切实的人生轨迹,对如今的他们来说却成了天方夜谭。
人生离奇。
忽然响起来的视频提醒,打断了安珏的思绪。
接通后,画面那边袭野戴着细框眼镜,镜片上有笔记本荧幕的反光。安珏这边则是一团乌黑,她边后退边找光源,然后止步,露出笑容:“我正想打给你呢,吃午饭了吗?”
“嗯。”袭野看到她身后绿蓝条纹的便利店灯带,敛声问,“你晚饭在外面吃?”
她点头:“是呀,就明中周边,离家也近。”
他摘下眼镜,几不可闻地叹:“要吃好一点。”
安珏回头,这才知道自己找光源是找错了。撇撇嘴:“说好我每天挂视频监督你,怎么换成你监督我了?”也知道是强词夺理,她清了清嗓,“不是我不想吃好的,只是手上提着刚买的东西,挺重的,不方便走太远找吃的。”
“为什么自己提?没打车?我让人去接你。”
“正常情况下你应该先问我买了什么吧……”
袭野像在敲键盘,屏幕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响。他眼睑半合,神色平添一丝温柔,也真的照问了:“好,你买了什么?”
安珏把手机镜头下移:“一大套丛书,讲人文社科的。”
夜色昏沉,她究竟买了几本书,镜头里看不真切。袭野估算着这些东西有多重,镜头忽然上移,又露出她嫣然饱满的笑脸。他怔了下,还有什么好算的。算了。
她眨着眼:“是用你给的卡刷的喔。”
他长久地注视她,点头:“好。”
安珏忽然想到:“欸,是不是因为我刷了卡,你收到消费通知邮件,所以才给我挂视频?”
袭野抬眉:“那张卡是用你的名义办的,要发邮件也是发给你。”
“我怎么不知道?还能这样,发到我的哪个邮箱?”
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安珏才知上当了,轻哼:“这书很贵呢。是花你的钱,我才舍得买。”
他沉默些许,还是说了声好。
又闲聊了十来分钟,安珏的眼神投向街边,人忽然就不动了。
袭野确定网络没有中断,以为卡顿,遂叫她:“安珏?”
安珏不确定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说了:“好像有辆车在盯着我,不过这里人挺多的,应该没事。”
“皓沙银迈巴赫?”
“是……等等,你怎么知道?”
“是就对了,他会帮你搬书。”
安珏震惊了:“你什么时候叫的人啊?”
“刚才。”
他敲了敲键盘,示意方式。
安珏心里有点不自在:“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总不至于叫人盯着她,他知道她不会喜欢这样。
袭野定声:“你告诉我的。”
这可真是胡说了,她记性还不至于这么差:“我有吗?”
“元宵那时你用一张购物小票就能找到我的病房,现在简单多了。”袭野下颏一抬,安珏顺着他的提示回头看,chanel门店的项链造型占满了购物中心的外墙,“就算不看这个地标,明中附近只有三个便利店,你站的地方街灯少,是靠车站那面的门店。”
安珏咂嘴:“好的不学尽学坏,不跟你讲了,我要回去了。”
他本想提醒她晚上少看书,会伤眼睛。最后也只是说:“好,到家早点休息。”
视频挂断,迈巴赫上的人走下来,走到安珏近前,颌首微倾,随即利落地拎起书本,侧身一步让开通道,引她往车那边走。
目不斜视,一言不发。
这行事态度,很有袭野本人的风格。
安珏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还没理清楚,澹怀坊就到了。
电梯升到一层,对方将书本放在书架前,又朝她恭谨一点头,随后离开。
安珏这才想起,是旗岭山顶寻访古宅那夜,对方是其中的一位保镖。
这么看来,如今袭野来来去去,身边大都是他的自己人了。
这是他逐渐摆脱父亲掌控,把控权力的体现,自然是好事。但对于被这份权力影响的人来讲,就另当别论了。
至少自己行踪被他发现的那一刻,安珏是不太舒服的。即便他是好意。
虽然自己也做过差不多的事,但他们的出发点,或许不尽相同。
越想心里越乱。
都说运动能忘掉许多事,整理完图书,她就去了地下室的健身房。
健身房很大,器械少而精,拳击柱和卧推架占据了大半空间。
当安珏看到袭野的卧推杠铃,惊呆了,因为两边杠铃片已被拆掉,现在就剩了根杠。
前些天她说要下来看杠铃,他大概是真的怕她来举,索性拆了——毕竟没受过专业力量训练的人,没人看着,一不小心就要受伤。
杠铃片堆在地上,安珏扫了眼最上头的几块,叠加份量相当惊人。
袭野说她还没卧推杠铃一半重,没准是真的。
安珏不太服气,搬了块20kg的铁片,却怎么也无法固定到杠上,只能放弃。
光杆司令般在跑步机跑了六公里,洗完澡,她又冲了两杯蜂蜜水端到卧室,才想起自己是一个人睡。
另一杯还是放在了他那半的床头柜。
【作者有话要说】
再坚持 坚持一段,至少要写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