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难道他不行?
作品:《露水鸢尾》 第39章 难道他不行?
袭野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里头的弦瞬间拉紧了:“什么话?现在就跟我说。”
安珏默了下:“你回来再说。”
“现在说。”
他抬起手,空乘立刻放下酒具和开瓶器,打手势问他——是要返航吗?
安珏无声叹气:“我有点累了, 等你回来再……”停了下,又笑吟吟地说,“你早点回来, 我就能早点和你说了呀。难道你不想快点回来见我?”
这话说出去, 却迟迟没有得到回答。
她热脸贴冷屁股, 纳罕着, 隐隐有些不快。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抠掉手指上黏腻的纸屑:“好啦,你路上要小心。等降落了, 也给我发一条信息报平安呀。”
还是没有回应。
安珏细细辨听, 却只听到手机那头越来越重的呼吸。
同一时刻,袭野握着手机的手冷汗淋漓。
安珏有话和他说,现在却不想说。
怎么想,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这两个月来, 她亲近他,对他笑, 时不时还会哄他。可他连快乐都不敢。他总觉得她给他的好是有限额的, 怕她用多了, 很快就会用完。又怕她用得少了, 是因为原本总量就不够。
临分别前, 她的情绪就不大好。
现在毫无征兆的, 又说有话要和他讲, 而且回来才能讲。
除了提分手, 他想不到其他任何可能性。
明明还飞在天上, 他却像是不断向深渊跌去。
感官也开始失重。
那如果他不回来,她是不是就没机会说了。
于是改了主意,摆手示意空乘不必返航:“知道了。有什么话等我回去再说,先这样。”
安珏还没来得及说“再见”,耳边已经传来挂断的忙音。
她心里的闷气发酵起来。
可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再度亮起。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有些失望,又觉得这失望很无稽,连忙接起:“稚京。”
倪稚京促狭一笑:“怎么接这么快,那谁谁不在身边?能不能匀点时间给我呀?”
“当然。”
“就我家老倪,出院咧,真是可喜可贺。他记着你探病的恩情,还帮忙喂了我们得福,所以决定亲自下厨,请你今晚来我家吃饭饭。”
安珏正心烦,倪家乌托邦似的给她发放免费门票,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出发之前,邻居高阿婆从靖州老家带来几筐杨梅,奶奶嘱咐安珏拎上。
到了倪家,饭菜上桌,倪宏韬一下就认出水果品种:“小珏,这果子是靖州买来的吧?”
“叔叔好厉害,是的。”
“过去靖州杨梅是贡品,叔叔以前也在靖州待过哦。”
姜雪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到安珏碗里:“小珏吃鱼,煎扒青头鱼尾,阿姨的家乡菜。”
倪稚京点头:“鲜香浓郁。”话毕拔了刺,塞了一片给桌下的倪得福。
倪宏韬抿了口汾酒,还在大发雅兴:“这杨梅是典故常客,曹操梅林的故事你们小学就听过了哈,可曹操和杨梅的联系不光是望梅止渴,有人形容曹操和谋士荀攸的关系叫契若盐梅。小珏,你和我家稚京感情这么好,也就像盐巴和杨梅一样。当然这盐巴也是有说法的喔,你知道春秋的范蠡就是盐商吧?”
安珏干笑:“刚知道……”
姜雪又搛了一大块锅包肉:“小珏吃肉,你倪叔叔虽然很烦,但这道菜他个东北银做得好嘞很。”
倪稚京也说:“外酥里嫩。”边吃边踹倪得福,“这个不行,你吃了又要窜稀。”
安珏为难地看了眼无人搭理的倪宏韬,可他还是笑眯眯的,并不介意。
吃到半途,倪稚京的手机响了,转身就去阳台接电话。
她才走,倪家夫妇立刻搁下筷子,两张昌迪加尔餐椅左右夹击,迅速朝安珏拉近。
安珏一个激灵:“怎么了!?”
姜雪拉着她的手捂在胸口:“小珏,你告诉阿姨,稚京的男朋友是谁啊?”
安珏茫然:“男朋友?等下,稚京也恋爱了?”
她嘴瓢说出一个“也”,好在姜雪关心则乱,并未察觉:“不要装傻啦,稚京有什么话会不告诉你呀?”
这还真没告诉。
安珏摇头:“我是真不知道。哎这,这真是,我也很想知道男方是谁。”
姜雪没办法了:“要不我去阳台偷听一下?”
倪宏韬严肃起来:“不行啊,不可以侵犯稚京的隐私。”
安珏实在好奇:“叔叔阿姨,是什么事情让你们觉得,稚京恋爱了?会不会是多想了?”
倪宏韬神神叨叨:“上次叔叔不是生病住院嘛,你姜阿姨去结账发现已经结过了,说是个年轻男人给结的,又高又帅的嘞!我当时就觉得,肯定有情况。”
倪稚京这电话打了有二十分钟,回到饭桌,另外三人都喝到微醺。
安珏是装的,倪家夫妇却真有点醉了。
将两位父母扶进卧室,倪稚京轻手轻脚地关了门,转身问安珏:“送你回去?”
安珏回忆着:“可你刚才也喝了酒?”
倪稚京在玄关穿鞋:“没事,反正有人替我俩开车。”
下楼的途中,安珏贴在电梯后壁,有些忐忑,浮想联翩。
当时她去医院探望倪宏韬,是袭野告知了她具体的病床号。或许之后又是他让卓恺去结的账也说不定?
卓恺自然当得起倪宏韬的称赞,而且读书的时候,倪稚京和他也是熟识,关系很好。
难道久别重逢,他俩也重新发展起来了?
越想越有谱。
出了小区,倪稚京径直走向了众多等候车辆中的其中一部。
安珏眼皮一跳,却是刹住了脚步。
因为她又看见了那辆代托纳灰的奥迪r8。
其实早该想到的,只是潜意识不想承认罢了。
池叙下了车,绕到后座拿出几个礼盒,交到倪稚京手里。
回过头,他像是并不意外:“安小姐,好久不见。”
安珏却见到他就紧张——毕竟过往只要见到他,基本就没好事。
但她还是得笑:“池秘书。”
倪稚京粗略地看了眼盒子们:“以后别送这些了,我家老倪不喜欢保健品。”
池叙笑起来:“只是些综合维生素和护肝片。”
“哦,那不还是保健品嘛?”倪稚京嘟哝,还是收下,“谢啦。”
池叙又问:“现在方便上去看望一下叔叔阿姨吗?”
“不方便!”倪稚京解释道,“嗐,就我爸妈晚饭喝大了,现在都睡了。真的,不信你看我们玉玉,这小脸红的。”
池叙眉宇微抬:“这样。那下次有机会的话,希望我有这个荣幸。”
倪稚京略不自在地笑了下,手上这么多东西,又大件,只能先放回家。
安珏本意是想替她拿上楼,可张了张嘴,没叫住人。
因为单独面对池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很大程度上,他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影子的化身,拥有权力的同时又更年轻。
所以说话做事,也就更加无所顾忌。
池叙一派坦然:“安小姐看到我,好像有些紧张?”
安珏深呼吸:“我不该紧张吗?”
“安小姐,我想你可能有所误会。”池叙摇头,“虽然老爷子不可能同意你和少东家在一起,但别摆到明面上就行。反正不是你,也可能是别人。只要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就都没有分别。”
安珏心知肚明,以盛家公关的能力,不可能还对她的存在无知无觉。
所以她总也警惕着,当听说池叙就是倪稚京的相亲对象,下意识认为他别有所图,想从她的好友这边下手。
可原来她太高估自己,盛老爷子要的是儿子的屈服。
至于她是哪本聊斋里钻出的烟粉灵怪,根本不重要。
她隔着液晶屏看电视里的人坐棋对弈,竟会以为屏幕倒影里的自己能穿透物理定律,也真的投射到牌桌上去。
而事实却是,她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那她就放心了。
倪稚京很快回来。
安珏犹自纠结,该怎么拒绝乘坐池叙的车。
没想到倪稚京替她说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啦。”
池叙勾起唇角:“我送你们吧。”
倪稚京低头看手机:“不用,我叫了车,该到了……已等候两分四十秒——天啊,师傅,这边这边!”话毕拉紧安珏,回头挥手,“走了啊,谢谢你的神奇保健品。”
池叙又笑了声。
他是不苟言笑的性子,今晚却总在笑。
上了车,安珏从后座探出头问司机:“师傅,小东巷往这边,别绕路。”
师傅一脸问号:“啊?没说去小东巷啊,这不目的地定位明中后门吗?”
“没错没错,”倪稚京低头回着手机消息,“师傅别理她,就去明中后门。”
“稚京,你醉了吗,不是说送我回家?”
“你才醉了,哪次回家不先来顿夜宵啊?搞笑。”
“……”
这回夜宵吃的是砂锅粥。
安珏晚饭吃得挺饱,所以只叫了小份的鲍鱼肉碎粥。上菜后,倪稚京立刻反悔:“我怎么觉得你碗里的更好吃?嘿嘿,你吃我的吧。”
看着换到自己面前的大碗膏蟹粥,安珏叹了声:“你总觉得别人的东西更好。”
倪稚京给勺子呼呼吹气:“啊,果然你的比较好喝!好啦好啦,心事全写脸上了。你是想问我和池叙的事吧?问呗。”
安珏点头:“好,你说吧。”
倪稚京清了清嗓子:“我先叫点扎啤喝。”
“酒壮怂人胆?”
“屁,这叫酒后吐真言,看我多有诚意。”
闷下一杯精酿原浆,倪稚京才说:“嗐,不就是上次在手术室前,知道池叙就是我原本的相亲对象。于是如此这般,就联络上了嘛。”
“就这样?”
“哦,再上次借过他的r8,我请他吃了顿饭,得知我大舅和他爸最近又因为什么纽约医疗基金受托,这样那样的,又合作上了嘛。”
安珏蓦然想到过年那会儿,倪稚京往小东巷搬了特别重的水果,远超她的能力范围。
想来那个时候,倪稚京和池叙就有苗头了?
可仅凭这些,就断言倪稚京在和池叙交往,好像有点武断了。
但安珏没再问下去。
毕竟对池叙,她实在无法大方表达祝福和赞成。
多诡异,她和倪稚京关系多么好,却不约而同地排斥彼此的对象。
倪稚京又喝完一杯:“问完我的事,我是不是也能问你了?现在你和袭野是什么情况?”
安珏愣了下:“他很忙,我们很少见面。嗯……今天早晨,他来家里见了奶奶。”
“我靠,这么快。是要提亲?”
“没有。就见个面,他拎了点礼物。和池叙今晚给你的这些差不多。”
至于分别时的那些不愉快,安珏不想提及。
停顿片晌,倪稚京又问:“盛长廉知道你们的事了?他同意?”
安珏反应了下,失笑。
她似乎只听过倪稚京连名带姓地称呼袭野父亲。而他们这些当事人作茧自缚,才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看作不能宣之于口的you know who.
安珏压着胸前的长发,低头喝了口粥:“他父亲不会同意的。”
“那他就这样耗着你?”
“你情我愿的事,合就聚,不合就散,没有谁耗着谁。”
倪稚京沉默须臾,叹气:“哎,要不怎么说年少时别遇到太惊艳的人呢。初恋真可怕,你也算是一见杨过误终身了。”
安珏笑了下:“大概吧。姜阿姨说得不对,以貌取人的不是你,是我。”
倪稚京撇嘴:“话也不能这么说,以貌取人咋了,生理性喜欢才是男女走到最后的关键。你想两个人吵得再凶,一看对方还是赏心悦目,走着走着,衣服脱了去床上吵——刚吵到哪?哦对,都讲了托洛斯基才是对的,苏联不可能独自完成快速工业化,修正主义害死人……死鬼,轻点啦……英特纳雄耐尔必将实现!”
安珏惊呆了:“我天,你小点声?”
倪稚京来的时候很平静,完全看不出醉意。
但吃酒切忌度数先高后低,特别容易醉。在倪家喝的是四五十度的白酒,而夜宵的扎啤不会超过五度。
这下可糟了。
安珏起身拉倪稚京,她却甩开,无缝切换下一话题:“对了,袭野就没问问你,怎么就沦落到了做调音师的境地?”
安珏摇头:“何至于沦落啊?我喜欢做这个事情。”
“因为你脑残,干一行爱一行。当年你多会念书啊,为什么高考没……我可是你的学习事业粉……狗男人他妈的问都不问?”
安珏无言以对。
她和袭野都对过去十年的事避而不谈,是心照不宣,不想揭开伤疤。
哪怕现阶段美好得有些不切实际,迟早要在现实的照妖镜下显出原形。
但物来则应物去不留,糊涂一时又何妨?
半晌,倪稚京嗷一嗓门又起来了:“对了,你和他复合就复合吧,千万做好避孕措施啊!”
食客们看过来了。
安珏人都麻了:“什么!我没有?”
“没有?难道他不行?不可能,他一看就贼有劲。那是你不行?你哪不行,要不要陪你去看病?”倪稚京重重地拍了桌子,“我以为你俩这样的,早就做到床板冒火星子了,结果跟我玩纯爱是吧?”
所有人都在笑。
安珏脑袋里简直在闪走马灯了,回过头,很少这样大声讲过话:“老板,结账!”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把掉线的男主更早端上来,接下来几章大幅度删减支线,希望没删出什么剧情bug.
如果只看男女主对手戏,可以跳到42章。
全文女主视角,女主会独立面对解决很多困境,所以有时会出现男主暂时掉线的情况(绝不是毫无作为!),卑微叠个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