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暴露(二更+一更)

作品:《太子他夫凭子贵

    第62章 暴露(二更+一更)

    第二日, 天还没亮透,殷晚枝就?起了。

    纵火的人审得异常顺利。

    厨房帮工的小?厮扛了半夜便招了,说是收了钱替人办事。再?往下?查, 线头牵到了一个账房先生身上, 姓周, 跟了殷晚枝两年, 先前在北边钱庄管账,老实本分,从不惹眼。

    阿福把人带到她面?前时?,周账房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没等人问便把罪名揽了下?来。

    “是小?的做的。小?的贪财, 又欠了赌债,这?才被人收买, 在东厢房放了火。账本也是小?的换的。小?的认罪, 任凭夫人发落。”

    认得太快了。

    殷晚枝盯着这?人发抖的身体,一个刚刚被抓包, 又惊又惧的人, 能说出这?么一番流畅至极的话, 一个字都不磕绊, 实在可疑, 分明提前就?准备好,眼下?终于等到说出口。

    “库房钥匙也是你偷的?怎么偷的?”

    “是,小?的给?库房管事下?了泻药。”

    她问什么他都认。

    问不出什么, 他就?把那套词翻来覆去地说,“是我做的,我认罪, 是我做的。”

    殷晚枝没再?问了。

    那群人比他想的还要?谨慎。

    竟然推了个替死鬼出来。

    明显是要?把这?条线掐断,他认了罪,她再?往下?查就?是“不依不饶”,查出来的东西也会被质疑是屈打成招。

    殷晚枝冷笑。

    但只要?是做过的事,哪里有一点痕迹不留的呢?

    她让人把他带下?去关起来,唤来青杏:“去查查,出事前他都见过谁。他家里还有几口人,名下?有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青杏应声去了。

    ……

    江家那边动作也快。

    殷晚枝托他们去寻当年经?手那批货的老人,特意嘱咐多派几艘船,分不同时?间、不同航道出发,本就?是防着有人半道截人。果然,对?方急了。

    其中一条船翻了。

    好在弃船及时?,虽说翻船的地方凶险,但船上都是专门安排的熟识水性的水手,都安全上了岸。

    回?来禀报的人说,他们落水后,有一拨人一直在暗中跟着。没出手,但也没走,就?是远远跟着,直到确认所?有人都上了岸才离开。

    殷晚枝听完,心?里动了一下?。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那人摇头:“跟得太远,看不清。但身手极好,不像是寻常江湖人。”

    殷晚枝没再?问了。

    不用多想她都知道是谁的人,他分明说过不管的,账本封存在他那儿,公事公办,不偏不倚,她以为这?就?是底线。

    可这?算什么?半夜出现在火场,受伤了还不走,现在又派人护着她的证人……

    她手覆上小?腹,孩子动了动。

    “你爹这?人,”殷晚枝喃喃,“还真是嘴硬得很。”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哪个爹?

    这?孩子只能是宋家的孩子。

    她扯了扯嘴角,眼中那点笑没多停留。

    ……

    期间江氏来过一趟,主要?是看宋昱之?。

    对?殷晚枝,她向来是阴阳怪气的。

    殷晚枝也不在意。

    这?几日她累得很,可又不敢歇。账本的事还没完,二房和五叔公那边还在蹦跶。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

    前天江氏嘱咐程大夫给?她开了副新方子,也不知是不是换了新方子的缘故,有点水土不服,安胎药喝下?去总觉得身上乏得很,白日眼皮也老打架,身上还容易乏力。

    对?账前一晚,阿福送来一份东西。

    “夫人,您让查的二房和五叔公那边的账,有眉目了。”

    殷晚枝接过来,一页页翻过去。

    二房的账目里,有好几笔漕运款项对?不上。时?间跨度长,笔数多,零零碎碎加起来,竟有七八千两。五叔公那边更精彩,这?些年借着族老的名义,没少从宋家的份额里抽油水,桩桩件件,记得比他自己那本私账还清楚。

    账本、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殷晚枝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些日子受的气熬的夜,总算没有白费。

    明天,她倒要?看看那帮人还能怎么蹦跶。

    另一边。

    景珩回?到官邸时?,天边已泛了鱼肚白。

    章迟跟进来,低声禀报这?几日的收网情况,靖王留在江宁的暗桩已全部拔除,涉事官员的名单也整理妥当,只等最后归档。刘总督那边连夜拟了奏疏,明早便发往京城。

    至于裴家那边,刘总督已经?向王家已经?递了风向,王家和荣家两家现在联手,在漕运上给?裴家使?绊子。

    裴家这次怕是整体都会受影响。

    “殿下?,”章迟迟疑了一瞬,“周延那边……”

    “先不动他。”景珩解开腕上的护甲,语气淡淡的,“留着他,还有些用处。”

    章迟应声,正要?退下?,又想起一事:“陛下那边来了密信。”

    景珩接过来,展开。

    信不长,寥寥数语,前半段是嘉许,漕运的事办得利落,靖王的势力拔除得干净,桩桩件件都夸到了点子上。可后半段笔锋一转,说江南事务繁杂,怕他一人分身乏术,要?派个人来“帮”他。

    帮?

    景珩的目光在那个字上停了一瞬。

    说是帮,实则盯着。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对?几个皇子的态度也越发微妙。

    既要?倚重,又要?制衡。

    这?次靖王元气大伤,贵妃母族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父皇此时?派人来,未必是对?他不放心?,但帝王心?术,从来不会把宝押在一个人身上。

    他把信折好,收进匣中。

    目光落在桌角那几张纸上,是这?几日暗桩查来的消息,宋家二房和五叔公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桩桩件件,比他想的还要?精彩。还有那些旁支,这?些年从宋家漕运份额里捞的油水,竟也不少。

    他本意只是查宋家,没想到牵出这?么一窝。

    查账那日,这?些东西要?不要?递出去,他还没想好。

    可昨夜那场火,她站在廊下?差点栽倒的样?子又浮上来。怀孕五个月的人,脸色白得像纸,还要?硬撑着去照顾那个病秧子。

    他垂下?眼,不再?去想先前看见的那些。

    章迟进来送茶时?,看见殿下?正对?着桌上那张纸出神。

    那纸他认得,是当初从船上带回?来的,宋娘子亲手写的那张字据。上面?两枚红印并排压着,一枚是她的,一枚是殿下?的。殿下?收在匣子里,可今夜不知怎的又翻了出来。

    章迟把茶放下?,识趣地没出声,正要?退下?。

    “宋家那些族老和旁支,”景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列个名单出来。”

    章迟愣了一下?。

    殿下?这?几日查宋家,查的是漕运账目,是周延和五叔公的勾当,什么时?候对?旁支也上了心??

    可他没多问,只应声道:“是。”

    景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本不该管这?些。她是宋家的少夫人,有夫君有婆母,再?不济还有江家撑腰。他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可那些账目他翻了一遍,越翻越觉得可笑,二房贪、三房占、五叔公拿大头,旁支像蚂蟥一样?趴在宋家本家身上吸血。

    她一个女人,挺着肚子撑了这?么久,竟没一个人替她分担。

    这?就?是她找的好夫君?不如和离。

    他垂下?眼,把那张字据收进匣中。

    “啪”的一声,匣子合上。

    查账当天,总督府正厅。

    殷晚枝站在门口,这?几天睡得迟起得早,刚才马车一颠簸,她只觉得太阳穴跳得耳膜疼。

    日光照下?来有些眩晕,她眯了眯眼,深吸几口气,这?才迈过门槛。

    厅里坐满了人。刘总督端坐上首,周延坐在左侧,脸上挂着惯常的笑。五叔公和二房那几个挨着坐,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有审视,有讥讽,还有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她没看他们,目光往右边扫去。

    景珩坐在那里,玄色官袍,面?色沉静。他没看她,垂着眼翻手里那本账册,那本从宋家封存带走的账册。

    她收回?目光,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人都到齐了。”刘总督环顾一圈,“今日当着诸位的面?,把宋家那笔账重新对?一遍。该是谁的罪,跑不了;该是谁的清白,也冤不了。”

    周延笑着接话:“总督大人说得是。宋少夫人,那日你口口声声说账本被人动了手脚,今日可找到了证据?”

    殷晚枝抬眼看他。

    那张脸上写满“我看你怎么翻盘”。她心?里冷笑,面?上不显,只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叠纸笺,双手呈上。

    “回?大人,这?是当年经?手那批货的人的证词,一共七份,按手印画押,句句属实。三日前,其中一位在来江宁的路上遭人截杀,船被凿沉,人差点没命。”

    她目光扫过五叔公那张骤然紧绷的脸。

    “好在天不亡他,被人救上了岸。”

    周延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刘总督接过证词开始翻看。

    五叔公坐不住了,干笑一声:“证词?谁知道是不是收买了那些人瞎编的?这?也能当证据?”

    殷晚枝没理他,只看着刘总督。

    刘总督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人证在外候着?”

    “是。”殷晚枝道,“七人俱在,随时?可传。”

    五叔公脸色变了。

    周延端着茶盏,没说话。

    “传。”刘总督道。

    七人鱼贯而入,跪了一排,为首的是个老头,脸上沟壑纵横,可腰板挺得笔直。

    刘总督问一句,他答一句。哪年哪月、哪条船、多少货、经?手人是谁,桩桩件件,清清楚楚。后面?六人跟着补充,七张嘴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账本上那笔“少记的三万两”,根本不存在。是有人把一笔正常的大额往来从账上抹了,又把另一笔小?数目改大,凑出这?个数来栽赃。

    五叔公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周延放下?茶盏,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殷晚枝看着他那张铁青的脸,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吐出来半分。但这?还不够。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本账册。

    “总督大人,这?里还有几本账,是宋家二房和五叔公这?些年从漕运份额里贪墨的数目。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

    五叔公猛地站起身:“你——你血口喷人!”

    殷晚枝没看他,只把那本账册呈上去。

    刘总督接过来,翻了两页,面?色沉下?来。

    “二房宋向文,这?些年贪墨漕运款项七千八百两。五叔公,以族老身份从中抽水,数额更大。还有旁支几家,少则几百,多则上千,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五叔公那张老脸瞬间惨白了。

    “这?些账,五叔公要?不要?看看?看看自己这?些年到底从宋家拿了多少?”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房那边已经?有人瘫在椅子里了。

    厅里安静得可怕。

    周延坐在那儿,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账不是他亲手换的,人不是他亲手派的,他全程都“不知情”,不过是“底下?人办事不力”。

    殷晚枝知道,单凭这?些,扳不倒他。

    可她不在乎,总归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二房和五叔公再?不能蹦跶。

    就?在这?时?,景珩开口了。

    “旁支的账,我这?里也有一份。”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刘总督。

    “这?几日查宋家账目,顺带查了查。宋家旁支这?些年从漕运上捞的油水,比二房只多不少。”

    他全程没有看殷晚枝,公事公办的样?子。

    “宋家的家事本官不便插手,但漕运的钱,是朝廷的钱。贪一文也是贪。”

    五叔公腿一软,跌回?椅子里。

    刘总督翻完那本册子,面?色铁青:“来人,把这?几家的账目封存,涉事人等,先扣起来,待本官奏明朝廷后再?发落。”

    五叔公被人架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瘫着的,二房那几个人脸色惨白,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周延站起身,冲刘总督拱了拱手:“下?官查账不力,险些冤枉了宋家,还请总督大人治罪。”

    刘总督看他一眼,没接话。

    周延脸上挂着惭愧的表情,可那惭愧底下?,是算计好的分寸,他认了“查账不力”,却不认“栽赃陷害”。

    一个失察的罪名,不痛不痒。

    殷晚枝看着他,心?里那点痛快被这?老狐狸的滑不留手冲淡了几分。

    倒是萧行止,她没想到这?人手上竟然还有宋家旁支的账本。

    不知道他怎么查到的,但肯定也不是顺手那么简单。

    尘埃落定,众人散去。

    殷晚枝从总督府正厅出来,她脚步有些飘。

    方才在里面?撑着精神应付那老狐狸,全凭一口气吊着,此刻那口气泄了,浑身的疲累便如山一般压下?来。

    她咬了咬唇,撑着青杏的手往马车走。新换的安胎药吃了两日,身子反倒更乏了,她只当是水土不服,熬过这?几日便好。

    可走到马车边时?,腿忽然软了一下?。

    青杏连忙扶住她:“夫人?”

    “没事。”她稳住身形,扶着车辕往上迈。

    脚刚踩上车凳,眼前忽然黑了。

    跟上次那种天旋地转的晕不一样?,这?回?更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她听见青杏惊呼一声。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景珩从正厅出来时?,手里还拿着那份誊抄的账本,宋家旁□□些见不得光的数目,还有些没处理的,他让章迟誊写整理了一份,本想让人送去宋府,不知怎的就?自己走出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莲青色的身影。

    她站在马车边,手扶车辕晃了一下?。

    景珩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往后栽了。

    青杏尖叫着去扶,可因为在马车侧面?,不好受力,两人一起往下?坠。

    景珩手里的账本落在地上,迈出去的那几步快到动了内力。在她后脑勺磕上车辕的前一瞬,他伸出手,稳稳托住。

    女人软绵绵地倒进他怀里,没有一点声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景珩低头看着那张脸,几乎没有犹豫。

    “叫大夫。”他的声音沉得吓人。

    章迟一愣,转身就?跑。

    他把她打横抱起,大步往里走。

    她靠在他胸口,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颤一下?。他低头看她,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上次她还能拉着他的衣襟说“头晕”,还能装可怜,但这?次明显比上回?还要?严重。

    分不清是急还是怕,景珩只觉手在发抖。

    章迟已经?把府医拽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医女,姓方,专给?女眷看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药箱都歪了。

    景珩将人放上榻。

    方大夫上前搭脉,一时?间,屋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如何?”

    方大夫没立刻答,又号了片刻,才开口:“这?位夫人脉象虚浮,气血亏损得厉害,怕是近来操劳过度,又用了不当的药物,身子撑不住了。”

    景珩目光一沉:“不当的药物?”

    她斟酌着开口:“夫人最近可是换过安胎药?方子里有几味药与她体质相冲,常人用了无碍,但她虚不胜补,加上连日劳心?费神,这?才扛不住。”

    青杏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是……是换了。先前的大夫开了新方子,可说是更温和些……”

    “方子还在吗?”

    “在、在奴婢身上……”

    方大夫接过方子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方子没错,是好方子。只是用在这?位夫人身上不对?症,加上这?几日没休息好,这?才……”

    景珩没听完。

    他垂眼看着 榻上那张苍白的脸。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眉心?微微蹙着,像是连昏迷里都不得安稳。手还覆在小?腹上,是下?意识的动作,护着那团隆起。

    他盯着看了很久。

    方大夫还在诊脉,手指搭在她腕上,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

    方大夫没立刻答,又号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这?位夫人的脉象……有些奇怪。”

    景珩的心?猛地沉下?去。

    “哪里奇怪?”

    方大夫迟疑着开口:“夫人怀胎的月份,似乎与脉象对?不上。按脉象看,腹中胎儿应已五月有余,可听闻,夫人对?外称的是四月多。”

    屋里静了一瞬。

    青杏的脸刷地白了。

    景珩站在榻边,一动不动。

    她说不是他的,可五个多月,那个时?候……

    “确定?”

    他声音很低,看不见的地方,指节被捏得泛白。

    方大夫点头:“属下?行医二十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夫人这?脉象,确实是五月多快六月无疑。”

    景珩没说话。他站在原地,像是被人从胸口狠狠捅了一刀。

    闷得他喘不上气。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你走的那天我来了月事。”

    “这?孩子是我夫君的。”

    “我们钱货两讫。”

    全是假的,可他信了。

    原本他是没有全信的。

    那夜在假山后面?,她说“不是你的”时?,他分明觉得不对?。后来她送“赔礼”,划清界限,说“排遣寂寞”,他当时?真想掐死她。

    他一直知道她骗他。

    但他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连孩子都敢瞒。

    方大夫继续道:“不过,从夫人胎儿的发育来看,倒不像是有什么问题。只是这?药方……属下?重新开一副,这?几日先吃这?副,等夫人缓过来再?换。”

    方大夫写完方子,交代?了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便退下?了。

    屋里安静下?来。

    景珩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指尖快触到时?,又停住了。

    她骗了他那么多次,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真话。

    真是可恨至极。

    可现在她躺在这?里呼吸轻得可怕。

    景珩收回?手,垂下?眼。

    皇室血脉,岂能流落在外。

    可她现在还是宋家的少夫人。那个病秧子,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是写在族谱上的夫君。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蜷缩的样?子,还有微微隆起的小?腹,他小?心?翼翼覆了上去,温热的,他心?跳快了几拍。

    这?里面?是他的孩子。

    她却宁可让孩子叫别人爹,宁可一个人撑着这?个烂摊子,宁可把自己累到昏厥,也不肯告诉他一句真话。

    她到底在怕什么?怕他知道后会抢走孩子?还是……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和他有任何牵扯?还真是够无情的。

    景珩垂下?眼,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莫名吓人。

    她就?这?般不喜他?

    章迟在门外守了许久,大气不敢出。

    方大夫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这?月份对?不上问题可就?大了,他比谁都明白。

    殿下?在船上中了“一月春”的毒,那毒不解,连觉都睡不安稳,那些日子,是那位宋娘子陪着的,那这?个孩子岂不是。

    他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景珩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让人去宋家传话,”他开口,语气淡淡,“宋少夫人在总督府晕倒了,大夫说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今日便不回?去了。”

    章迟愣了一下?,随即垂首:“是。”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那些安胎药,”景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换方大夫新开的这?副。”

    章迟接过药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潦草,他看不太懂,但药方的末尾,方大夫批了一行小?字。

    “虚不受补,宜缓不宜急”。

    他没敢多看,揣进怀里,快步走了。

    景珩站在廊下?,看着远处那片天,日光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把那张字据从袖中取出来展开。

    “妾宋氏杳,心?悦行止,此心?天地可鉴,自愿立此为凭。”

    心?悦是假的。

    可孩子是真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折好,重新收进袖中。

    转身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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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昨天的二更+今天的一更

    太子:反复品鉴中

    其余人:早上好,吃饭了吗?

    太子:你怎么知道我老婆给我写情书了?

    其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