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品:《病院》 他出来的影厅,就是毕柚要找的13号厅。
回到家躺在床上,打开日志正准备写今天的流水账,忽然发现右上角信息一栏多出个红点,毕柚点进去,有人给他电影票的日志照片点了个赞。
【账号已注销】
毕柚盯着灰蒙蒙的原始头像,眼底晦暗不明。
第44章 茶楼
从学校出来后,毕柚又跟杨烁澜见了一面。
这次见面两人说说笑笑,畅所欲言,原本夹生的关系瞬间熟络起来,看到毕柚有所回升的精神状况,杨烁澜打心底高兴。
分道扬镳时,毕柚脸色微变,像突然记起件重要大事,掏出手机拍了张漆黑的天空的照片。
杨烁澜拉紧外套拉链顺势抬头朝天上看了一眼,天空低沉,连星星都没有。
“你拍什么呢?”杨烁澜困惑。
毕柚微笑,眼里的笑意些许薄凉:“习惯了,最近喜欢拍点风景照留念。”
杨烁澜欣然点头:“那挺不错。”
上传照片12小时之后,毕柚立马在论坛充了两百块成为会员。
这半个多月,毕柚佯装无事发生、毫无察觉的态度继续经营着他的个人日志,每天坚持往上面发布近况的文字或者照片,后台却始终静悄悄的,仿佛那天晚上的点赞一事真的只是他过于敏感而想入非非了。
打开后台的访客浏览记录的时候毕柚还有点紧张,嘴唇都咬破出血了,他在害怕,害怕自己的猜想根本是镜中月、水中花。
确切点说,他在赌,赌那个账号背后的家伙究竟是不是……那个人。
毕柚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探究那个人的生死,明明他死了,从此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如今如愿了,他却像个贱人一样处处找寻他的痕迹,可笑之极的,企图抓住一切蛛丝马迹来证明一个死人还活着。
毕柚痛苦地捂住脑袋。
陈浅隐死前带给毕柚的冲击太过强烈了,他笑着将刀捅入胸膛,毕柚摸到了他的血,指缝间全是他的血,那样的滚烫,那样的粘腻,怎么擦都擦不掉,似穿透肉体渗入灵魂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咒。
时至今日,毕柚望着自己的掌心总能嗅到那抹淡淡的腥味,夹杂着海水与血液的腥味。
访客记录加载完毕,滑动手指从头翻到底部,毕柚脸颊所剩无几的血色彻底褪去。
时间段各不相同,访客却永远是同一位。
【账号xxxxx访问了您的日志。时间:刚刚。】
有个人,一直躲在角落偷偷注意着他。
毕柚冷冷地笑了一声。
最后,他发布一条最新日志,灯也没关的出了门。
【那天去海边散步,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说,他要从海底回来了。我得去接他。去往海洋深处……找到他,接到他。】
【不知道他看见这条消息,会不会出现。】
午夜,漆黑的海面散发着浓烈的危险气息。
零下二十几度的海水没过膝盖,极度的冰冷麻痹了疼痛,毕柚逆风前行继续往前走,忽然,他的手腕被死死攥住,毕柚心下一惊,迅速转过头,汇于舌尖的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是你啊。”
毕柚大失所望。
“年轻人,你不是说好只是单纯看海的嘛,怎么、怎么还是来做这样的傻事了啊!”
大爷无暇顾及被骇浪卷走的红水桶,抓着毕柚不敢让他再往前前行半步:“我知道你指定是受了什么苦,但世间就是这样的,有苦有甜,你还那么年轻,几岁?二十?前途大好呢,我个没半点用处的糟老头子都没想不开,你别乱来!”
“没有,我不是来做傻事寻死的。”毕柚平静反驳他,“我是来找人的。”
毕柚的声音淹没在海风中,变得朦胧。
“我这样做,他一定会出现……”
海岸处闪烁红光,见到警察出现的一瞬间毕柚的神情变得惶恐无比,他用力掰开大爷攥着他手腕的手指,近乎央求。
“你快放开我!放开我!”
毕柚大声喊叫起来,疯了似的:“陈浅隐,你出来啊!我知道你没有死,你休想再骗我!偷偷关注着我的账号有什么意思,有本事正大光明现身走到我面前啊——”
毕柚被警察强行带离了危险地带,他跪在沙滩上,泪水爬满整张脸,目光一寸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企图找到他心目中的那道熟悉身影,浑身冰冷得不像话,无助又绝望。
大爷在旁边唉声叹气:“年轻人,人死不能复生。回去吧,昂。”
毕柚木讷地看着他,看到他苍老粗粝的嘴唇在蠕动,但什么都听不清楚。
周遭的人都围着他讲话,毕柚感觉和他们隔了一面绝对厚度的玻璃墙,将他们的话语通通挡在外面。
毕柚缓慢地转动眼睛,就在远处寂静空旷的马路边上,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衣的人。
那人身段颀长,静静地立在原地观看他的闹剧,几乎要与黑夜融在一起了。雪越下越急,视野变得越发模糊起来,他便如同鬼影般转身消失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中。
“……”
震惊到难以发出任何声音,喊不出名字挽留那个人。
毕柚拿出手机向警察证明自己的动机,证明他没有想死,可当毕柚颤抖点开论坛,显示的却是他已经被人举报封号的账户,哪儿还查得到“陈浅隐”在他这里的浏览记录。
毕柚终于心如死灰地垂下手臂。
良久,他无力地看向那人消失的远方,心里喃喃,原来,这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想吗。
“不是说好,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吗?”
“关医生,我又见到他了。”
“那个自称力姜的小女孩?”
关医生实话实话:“你见到她也正常,你的病没有完全好,现实生活中压力过大或者遇到受到神经刺激都有可能导致病复发。”
关医生推了把眼镜:“当这类消极情绪产生的时候,你急切想要获得归属感,而能给归属感且足够让你赖以生存的人,就是你自己,你在向你自己求助,也便是我们常说的自救。”
关医生补充:“人之常情,谁本质不爱自己——”
毕柚淡淡打断关医生:“不是。”
关医生皱眉:“什么?”
毕柚看着他的眼睛:“我幻想的人,是陈浅隐,一直都是他。”
“力姜就是陈浅隐,我看到了陈浅隐小时候的照片,他们同一张脸,是同一个人!”毕柚有点激动,他离关医生挪得近了些,以此让自己的说辞更具信服力,他说,“根本没有力姜……那只不过是穿女装的陈浅隐。”
关医生书写的圆珠笔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憔悴无比的病患。
毕柚最后新提了两盒药走出医院。
回家途中闻到熟悉的茶香味,毕柚鼻翼翕动四处观望,原来是走到了几天前经过的茶楼。
阳光出来了,太刺眼,毕柚手抵着额头,昂起脑袋眯眼盯着高大的茶楼看了一阵,鬼使神差地跟着一波新顾客进去了。
毕柚避开人群,挑了块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端庄年轻的服务员小姐递给他一份餐单本子,毕柚如梦初醒,尴尬道,“我只是进来看看,没想着——”
“没事。”服务员小姐嗓音温柔,微笑道,“我们茶楼不强制客人消费,您想歇息也没关系,这份餐单您感兴趣可以看看,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们。”
话落,她便回到了门口处的前台。
毕柚的一颗心顿时松下来。
他没动餐单本子,愣愣傻坐,盯着窗外积雪的松柏树出神。
茶楼开有暖气,暖暖的茶香包裹身子,浑身的寒气没多久就融化了。
毕柚趴在木质桌面,无缘由的犯困。
毕柚做了一个梦。
他回到了父母家里,大宅子里只剩下他和陈浅隐两人,他们面对面坐着,似乎是在吃饭。
毕柚环视周围,客厅环境单调到极致,没有沙发、书柜、冰箱之类的陈列品,只有一张长方形的大理石桌子。
毕柚胳膊搭在桌面上,桌面冰冷的像是块墓碑。
湿冷的空气缓缓流动,毕柚掀起眼皮检查,确认桌子上面没有刻死人名字,他才放下心来尝了口碗里的肉。
“咳、咳咳!”
毕柚剧烈咳嗽起来,陈浅隐递给他一张纸巾,问他没事吧。
毕柚呛得厉害,目光落到他吐出来的食物,呼吸一滞。
筋络在跳动,血水像张糖纸包裹住了肉块,粉红的质地,口感弹嫩,一口咬下去,牙齿被冻得打颤。
——肉是生的。
“不好吃吗?”
陈浅隐又从自己的碟子里捡了块生肉,咀嚼吞咽的响声抽动着毕柚虚弱的神经。
毕柚突然好想吐,胃部一阵痉挛。
“别吃了,没熟。”毕柚开口阻拦陈浅隐。
陈浅隐放下沾血的筷子,意犹未尽舔了舔艳红的唇,说:“好。”他端起碗,到厨房加热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