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检查了一下,初步判断没有伤到骨头,但为了稳妥还是建议去医院拍个片看看。

    程奕朗点头,走的时候借了个轮椅,把伊芸推了出去。

    再不乐意,也不可能这种情况还叫人自己打车。特意调后副驾的座椅,

    把伊芸抱了起来放了进去。

    开车前,给夏晴仪发了条信息,大概说了下情况,告诉她自己会晚点回去。

    回电马上就到,一接通,夏晴仪的大嗓门连伊芸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朗哥你受伤了吗?撞你的人呢?有没有报警?要去医院一定很要紧,你痛不痛?哪个医院?我现在就……”

    明显没看他信息嘛,这丫头,肯定只见医院两个字就激动起来了,因为夏方,她对医院有点ptsd。

    程奕朗嘴角藏不住笑意,温柔地安抚:“宝宝,定,听得到我说话吗?”

    “……嗯。”

    程奕朗毫不避讳伊芸的名字,又详细地说了一串,还不忘确定夏晴仪听没听明白,听到她说:

    “知道啦,那你先照顾她哈,开车小心喔!”

    才放心挂了电话,余光扫到她吃味的目光,故意道:

    “她让我好好照顾你。”

    “现任对前任的怜悯么?”

    “这样想也行。”

    车缓缓开出,伊芸愤愤地扭头朝外,宝宝?他都没这么亲昵地叫过自己!刚刚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这气人的工夫倒比前几年增进不少。

    有了轮椅,程奕朗避免了和伊芸的身体接触,就没刚才那么急了。

    等结果的时候,他对伊芸的搭话也爱答不理,大部分时间翻手机打字,和别人吹水,和夏晴仪嗨聊。

    毫无风度。

    结果出来,医生诊断没伤骨头,就是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一段日子,开了点消肿止痛的药。二人离开门诊大楼的时候,天色已渐黑。

    送佛送到西,程奕朗把伊芸送回了她现在的住处,一家酒店顶层的总统套间。

    “这轮椅我得还给校医,你最好买副拐杖,这段时间多休息,公司的事给别人做。”

    “你,就要走了?”

    “还要我干嘛?”

    “我……饿了。”

    “客房服务,或者点外卖。”方便得很。

    “……”

    程奕朗终究是归心似箭,紧闭的深色房门,仿佛是横亘在二人间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

    伊芸不知盯了多久,盯到两眼模糊,才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泪流了满面。

    回到家的程奕朗自然被夏晴仪拷问了一番,满意了才给他做好吃的。

    “为什么她可以去听你讲课?”

    不平衡!

    失笑:“我也没拦着你去吧。”

    “哼,我要考进去再上!不然都听过了,多没新鲜感。”

    “可能到时候也不会有新鲜感,我这些年接的案子,你都知道七七八八。”

    “你今年讲的,到明年会变吗?”

    “可能会,看情况。”

    “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备课耶。”

    边吃边指了指自己的头:“在这儿。”

    怨念地嘟起小嘴,最烦那些脑子好的人了!

    “你打算带学生不?”

    “我不是全职,没资格收,怎么,想让我带你?”

    如果夏晴仪想,他借此机会转正职当导师似乎也可以。

    “……还是算了。”

    现在他在身边都会分心,要是真当导师,也不知道到时候自己学的是啥哟!

    接下来几天,伊芸都没在公司出现。

    程奕朗并没主动关心,有他们公司的人照顾着,能出什么事。

    这天下午,程奕朗同华盛副总外出考察项目,快结束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神色眼看焦急了起来:

    “不好了,伊总高烧,小孔昨晚就觉得不大对,今早上一直没有见伊总回信息,中午过去看才发现烧得很厉害,都说胡话了。”

    程奕朗一凛:“现在呢?”

    “已经送医院了。”

    “那她的伤……”

    算了,他还是亲自走一趟吧,毕竟她是和自己呆着的时候受的伤,又是甲方爸爸目前的话事人,于公于私都应该去探望一遭。

    见到伊芸,程奕朗还是被她的憔悴惊了一下,秘书小孔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打了个招呼就借口买粥出去了,还顺带拉走了副总。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又麻烦你。昨晚泡澡的时候睡着了,可能就着了凉。”

    伊芸喉咙哑哑的,说这几句都有点吃力。

    程奕朗也不问了,直接掀开被子,检查了她的腿,瘀黑消了一些,但看着还是不大乐观。

    “医生开的药用了么?”

    “嗯。”

    程奕朗重新替她盖好,没再说话,什么都可以用时间来治愈,这点伤,自然也是。

    不一会儿,粥来了,但拿着的人不是小孔,而是护士,对他们说那小姑娘接了电话就火急火燎走了,可能有什么急事,托她送进来。

    两聪明人怎能识破不了她的小心计,不过创造机会给他俩独处罢了。

    伊芸自嘲地笑笑,现在也只能靠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才能争取到一点点程奕朗的时间了。

    程奕朗小心避开吊针的管子,扶她起身,装上餐桌,打开餐盒,布好在桌上,连汤勺把子都向着她没被打针的那边手。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细致、体贴。

    病了的人,情绪更加脆弱,伊芸刚舀了一口,就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么多年,还是只有你,对我最好。”

    “别忘了,粥是你那秘书买的。”

    “我给了她钱。”

    “你也给了我钱。”

    “奕朗,如果换成几年前,我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竟然要花大价钱才能得到见你一面的机会。”

    “这不就是你一直追求的么?有了钱,有了权力,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无论是方衡所,还是他,都不得不屈服于此。

    “如果,”

    伊芸的目光落在程奕朗左手的无名指上:

    “我把我现在的所有都给你,能不能,换你回来?”

    程奕朗看她的眼神都有点怜悯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用金钱和权势得不到的东西,你应该补上这一课。”

    “没有你,我补不回来,”

    她乞求着:

    “补不回来了。你是我第一个男人,我唯一爱的……没有人能代替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程奕朗沉默了,都是彼此的初恋,他的心中总还是有一块地方,留着这个女人的。

    经历过的历史,那样刻骨铭心,那样痛彻心扉,怎么可能短短几年就可以做到像没发生过一样。

    想像陌生人一样对待她,他根本做不到,自己也清楚,对她比对其他人要差得多了。

    想要逃避,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射行为。

    但这种不敢面对,是因为还爱她吗?

    当然不是。

    她是他的滑铁卢,是他最不堪过往的始作俑者。

    之所以铭记,是因为她是他成长路上最血淋淋的教训;之所以逃避,是因为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能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