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倚晴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蹲下来问:“我怎么从这个房间里面出去呀?”

    实体蔫巴巴地动了动下半身断裂的根茎,“我好累,没水分,也没营养,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你和我一起在这里腐烂吧。”

    宋倚晴拿出了【花魁的脚趾】在那实体面前晃了晃。

    实体立刻撑着身子坐起来,“你等着外面打更人敲三声,从进来的门出去,然后一直往左边转,就可以回到你自己的房间。”

    “出去的路呢?我说的是离开教坊司的路。”

    “这种事儿,你一开始进来不就知道了吗?”

    那实体把附近摔开的泥土往自己的下半身根茎部分堆了堆,拍严实了。

    “我们都需要刑部的特赦文书才能出去,不然的话就得一直接待客人。

    先是在楼里接待,然后妈妈会剪掉你的腿把你种进花盆里。

    客人会在晚上的时候挑选心仪的姑娘,连着花盆带走,第二天早晨再送回来。”

    那实体向上伸展着胳膊,身子转了个方向,一边抠着自己指甲缝里的泥土,一边说道:“种进花盆里之后,你就会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

    如果贵人喜欢你的味道,说不定会花大价格买来刑部的文书,将你带回家摆在院子里。

    但这只是极少数的情况,我们又不是花魁,没有这种魅力呀嗬嗬嗬。”

    宋倚晴将那个脚趾道具扔给了面前的实体。

    她问:“还有一个呢?”

    宋倚晴耸耸肩,摊开手,“在老鸨那里,当时就抢救回来这一个,剩下的你去找她要吧。”

    外面传来打更声,“邦邦邦”敲了三下,宋倚晴转身离开。

    身后的实体突然干笑了两声,“这里的姑娘呀,每个都想要一双可以离开的腿,可腿被剪掉了,再想要,就得自己种。”

    “花魁有妈妈扶着,我们失了双腿,就只能烂在花盆里。你也一样,除非你有足够多的银子,不然早晚也会被剪断双腿,种进花盆里。”

    第484章 谢幕

    宋倚晴回到房间,她觉得事情变得有点棘手,无论是等待姜羽,还是从徐离那里下手,又或者是找寻新的客人帮忙,她都没办法直接拿到刑部的文书。

    为了降低自己的风险,她得三条路同时走。

    接下来的几天,宋倚晴很称职。

    玉轮的灯碎了后,就一直躲在床底下不出来。

    宋倚晴花了点银子,找老鸨又安排了一个新的持灯侍女。

    她开始给徐离写信。

    一天一封信,内容都差不多,先表达一下自己的思念,然后再找他要刑部的特赦文书。

    当然,宋倚晴不止给徐离写。

    她广撒网,还给宁远侯府的二公子写,要同样的东西。

    宫里送不进去,不然宫里她也会试试。

    宋倚晴也尝试过贿赂老鸨,不过老鸨的权限不太够。

    在老鸨身上使银子,最多推迟把双腿剪掉种进花盆里的时间。

    最先给宋倚晴带来好消息的,是姜羽。

    在姜羽送来刑部文书的那天,宋倚晴收到徐离写的信。

    “娘娘,这几日东厂动丨乱,旧案新罪并发,朝中之人借机发难,咱家亦被牵连在其中,步步受制,一时之间难以抽身。

    你的信咱家已经看见,待此间风浪平息,咱家洗清罪名,自会亲自接你回来。

    只是,娘娘素来聪明,这次回了东厂,就莫要再存旁的念头。你继母所生的孩子以后就由我们抚养,外头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你念着的身份,都该断了。

    既入了东厂,和咱家结了对食,便安心留在咱家身边,荣华富贵,体面的编号,咱家会为你安排好。”

    里面还放了一个婴儿的画像。

    婴儿头上长犄角~屁屁长尾巴~

    宋倚晴看到这封信笑了。

    好嘛,有一种让她收心上岸,和他老实过日子的感觉。

    她把这封信扔回了乘客背包里,握着姜羽给的刑部特赦文书。

    【剧本片段】

    【事件:自由。】

    【前景提示:你在教坊司里卧薪尝胆,终于在清流与东厂的对抗中,清流占据了上风,你的家族得以翻案,你获得了刑部特赦的文书。

    但又因为证据的杀伤力不够,导致东厂依旧存在,原本的势力没有从根本上面拔除。】

    【当前拍摄任务:拿刑部特赦文书离开教坊司。】

    【当前人物(锁定):花魁】

    【状态:轻度异常】

    【警告:本场景为本次拍摄的最后一幕,请在规定时间内离开,摄像头会为你指引离开的方向。离开时,目光不要脱离摄像头,直到你看见外界的剧组工作人员,才算是脱离剧本成功。】

    姜羽就单单送过来一份文书,其他都没给,没有千里马,也没有黄金。

    宋倚晴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她有个习惯,那就是从哪里离开的时候,都会顺道着把房间里面能带走的物资收一收。

    花魁前来拜访。

    宋倚晴打开门。

    花魁站在门口,周身是充斥着一股甜腻的果香。她一进来,房间墙壁上抓挠的手印都淡下去一些,显然怨气被花魁压制住。

    花魁看着宋倚晴正在收拾东西,目光缓缓落在她手里的刑部文书上。

    “妹妹好本事。”花魁轻轻笑了一声,“才来几日,就真拿到了离开的文书。”

    宋倚晴把文书折好,放进袖中。

    “运气好而已。”

    花魁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语气柔柔的:“运气好的人,我见过不少,可像妹妹这样,能同时吊着东厂督主和清流公子的,却不多。”

    她笑意凉冰冰的,宋倚晴实在受不了她身上的香味,站到窗户边。

    花魁阴阴地看着宋倚晴:“你若走了,妈妈会很生气。”

    宋倚晴抬眼看她,“我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能制香的原材料很多,等到你们这节车厢开启,会有新的乘客进来。

    但我不一样,我本来就是从皇宫里面出来的。

    你如果硬要把我留下来,说不定我也会使个方法重新进皇宫,然后我们两个就是竞争关系。”

    整个房间都是那股烂果子味,宋倚晴都有点想拿氧气瓶了。

    花魁红唇微抿。

    宋倚晴看着她,语气平静:“我只是个来唱大戏的,如果我走了,就没人和你争了。”

    花魁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她轻轻抬手,指尖划过宋倚晴的肩膀,“可是妹妹,你能闻到你自己身上散发的独特香味吗?你是一块那么原始,干净,没有经过任何污染的原材料,若我现在把你留下,做成香不是更好吗?”

    宋倚晴看着她,“我今天是拿着刑部文书走的,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们教坊司没有办法向上面的车厢交代。你离进宫只差一步了,会愿意在这个时候冒险吗?”

    花魁的手停住。

    宋倚晴赶紧趁热打铁:“我顺利离开,教坊司不会出事。你还能继续做你的花魁,找其他的原材料制香,等着进宫。”

    花魁看着她,“难怪东厂督主舍不得你,暗地里警告了我们好几次,生怕他下次来,你已经被摆进了花盆里被其他贵人端走了。”

    花魁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外面的走廊发生变化,“趁着你还有双腿,走吧。”

    宋倚晴走到门口的时候,花魁忽然在她身后开口:“不过妹妹……”

    宋倚晴停下脚步。

    花魁站在屋内,红衣如血,轻轻笑道:“你最好真的走远一点,因为下一次再见面,你遇见的,可就不是我了呀。”

    摄像头开始行动。

    三个摄像头悬在半空,镜头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宋倚晴跟随着摄像头,教坊司外的走廊一点点坍塌,脚下猩红柔软的地毯褪去颜色,露出灰白腐朽的地砖,两侧雕花的木墙层层剥落。

    空气里甜腻腐烂的果香也在消散。

    摄像头带着她一路往前。

    穿过一道又一道标着各种街道名称的拱门,宋倚晴听见了各种角色传来的呼唤声。

    每穿过一道门,身后的景象就黯淡一分。

    她看见了迷茫地在街道上面寻找离开道路的林轻云,她向她招手。

    最后一道门跨出去的时候,宋倚晴眼前豁然开朗。

    她停住了脚步,看见了城外。

    高耸压抑的城墙被甩在宋倚晴的身后,她的头顶,是大片数字显示屏。

    姜羽站在剧组工作人员中间,脖子上面已经挂着花环,在接受采访。

    宋倚晴的身边是明亮的聚光灯,四周架着拍摄设备。

    几个血精灵围在附近,手上拿着高价的演员合同。

    血精灵给宋倚晴戴上和男主角同样的花环,享受着女主角的待遇。

    她们围过来,为宋倚晴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