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唇,而后指向那几个同学:“他们说我是有爸妈生没爸妈养的野种,他们说…说你其实很讨厌我,早晚会抛弃我这个拖油瓶……”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委屈,最后咬牙别过脸,拿手擦脸掩饰难堪。

    谢渊凑近去看。

    就看到温时野哭了。

    不知怎么的,谢渊也开始觉得生气了。

    甚至有种想把那帮碎嘴的小兔崽子狠狠揍一顿的冲动。

    “好,我知道了。”温时卿走上前,摸摸温时野的脑袋,视线转向老师:“王老师,你也听到了,是他们说了触怒我弟弟的话,所以他们该打,我会承担受伤同学的医药费,但绝对不会让我弟弟道歉。”

    温时野一愣,显然也没想到温时卿会这么说。

    那边家长不干了,“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这不是培养你弟弟的暴力倾向吗!我们孩子不过说两句话而已,你弟弟可是动手打人,这么小就打人,以后岂不是要干出杀人的勾当?要不趁着现在管……”

    “你没爸妈。”

    “??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爸妈。”

    温时卿重复了一遍,那家长顿时火冒三丈,上前就要打温时卿,却被温时卿抄起手边的凳子挡住,拳头撞上木头,疼的他面容扭曲。

    办公室一时场面大乱,老师死死拦着家长。

    温时卿还在说话:“我说你没爸妈,你就要打我,那你儿子说我弟弟没爸妈,我弟弟打他又有什么不对?”

    “而你因为我骂了你,就动手打我,是不是你下一步就要杀人了?”

    说着,他掏出手机:“需不需要我报警,把你这个潜在犯罪分子抓进去,让你冷静冷静?”

    那家长满脸愕然。

    都忘了再往前蹿。

    而温时卿则是一手拉着温时野,一手挽着奶奶,跟老师告别:“老师,你有我联系方式,让他们找医院开诊断证明,我会赔偿医药费。但还请你告诉所有的同学家长,再有敢这么说我弟弟的人,我会让他下死手,到时候缺个胳膊少个腿,我们也赔得起。”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谢渊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喊出一句:“哇靠,我师尊真帅!就该这么弄他们!”

    而温时卿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清楚这种家长就是欺软怕硬,没有父母的他们,态度必须强硬起来,才能让小野受到的伤害减少。

    出了学校,一家人都很沉默。

    温时卿大学还有课,先赶了回去。

    上完晚课赶回家时,奶奶说温时野早早就睡了。

    谢渊看着温时卿放轻脚步,拧开了温时野卧室的门。

    走到少年床边,把温时野睡觉不老实踢开的被子掖好。

    谢渊神色怔松了一瞬,旋即就想起当初在客栈的那一晚,温时卿也是这样帮他掖被子的…

    难道师尊是把他当成了这小屁孩的替身??

    掖好被子后,温时卿转身要走。

    手腕却被床上的人抓住。

    “哥…”

    “对不起…”

    “以后我不会再说那种话了。”

    温时卿轻叹口气,坐在床边,摸了摸少年的发。

    “小野,我希望你明白。”

    “你对我,对奶奶都很重要。”

    “我们需要你。”

    “就算爸爸妈妈不在,也有我们爱你,我们会陪伴你长大,所以不要怕,你的背后永远有我们。”

    室内的钟表滴答作响,谢渊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心里涌上酸涩。

    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了,对于师尊来说,奶奶和弟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牵挂。

    是他永远也无法割舍的、仅剩的家人。

    这次之后,温时野虽然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闯祸的次数却减少了,温时卿也省心了不少。

    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温时卿一毕业就进了央企,年薪虽然高,但工作量也大。

    免不了加班。

    有的时候做不完,还要拿回家里做。

    谢渊看着温时卿每天这么点灯熬油,脸色也一日比一日苍白,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隐隐感觉到师尊的身体在变差。

    直到一天夜里,温时卿忽然捂住胸口,毫无预兆地栽倒在书桌前。

    “师尊!”谢渊惊呼,下一瞬,周遭的幻境突然破碎,重组。

    接着,他的眼前便出现了极其熟悉的一幕。

    合欢宫的客房里。

    少年的他,正坐在温时卿的怀里,眼中盛满了厌恶屈辱,颤抖着要去亲吻男人的脖子……

    第161章 抱着他的人并不是师尊!

    不,准确来说,抱着他的人并不是师尊!

    谢渊怔愣地望着那个体型容貌和温时卿都并不相像的男人,只觉得意识被翻搅,脑中属于记忆区的那个位置在隐隐作痛。

    又在亲眼见证着那个男人的容貌逐渐变化,最后彻底变成如今师尊的模样后,那股疼痛达到了极致,撞碎了原本的记忆,露出内里真实的画面!

    他想起来了。

    那天推开柴房门的人,根本就不是师尊!

    而是另外一个男人!

    那人虽然也穿着同样的衣服,眼里对他的厌恶与嫌弃却根本藏不住。

    他说出那句“你的眼睛像他”,更像是在念台词,提出让自己伺候他的时候,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被篡改的记忆恢复正常,谢渊看到温时卿一把推开了他,又在看到他吐血后,眸底涌动出剧烈的错愕与动容。

    同时,谢渊听到房间里响起了一道与师尊截然不同的声音。

    【宿主,你好,我是系统00,恭喜你穿越进了《渡天劫》的小说世界,只要你能扮演好所穿越的角色,就可以在现实世界复活,请问你是否接受这项任务?】

    温时卿分明没有开口。

    但谢渊却听到了温时卿在和那道自称系统的声音对话。

    [复活?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死了?]

    【是的,你在你的世界熬夜猝死了。】

    [只要我完成任务,你就一定能让我复活吗?]

    【穿书系统,童叟无欺。】

    [那我接受。]

    【好的,我现在就为你传输世界资料,这具身体的相貌也已经调整到了你在现实中的模样,以保证宿主全程使用愉快。】

    师尊在自己的世界已经死了?

    所以为了复活才要扮演成这个世界的问天宗剑峰峰主温道君?

    想到那个世界还年幼的温时野和身体不好的奶奶,谢渊瞬间就明白了温时卿不会拒绝的原因。

    那么师尊的任务是什么?

    问题刚产生,他便听到了系统对剧情的诉说。

    短短时间,他了解到在这个世界里,萧恒才是主角,而他则是一个注定要死在主角剑下的反派。

    他的一切经历都是笔者的设定。

    凄惨无助的童年,疯批杀戮的一生,直到生命尽头也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没能得到。

    师尊的任务,也并不是爱他,拯救他,而是要把他当成萧恒的替身,成为下一个虐待他的恶徒。

    剧情里的温时卿不会关心他,不会教他修炼,也不会给他重塑灵根,只会不停地折磨他,直到他对其恨之入骨,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

    如果不这么做,师尊的灵魂就会被抹杀,再也无法复活和家人团聚。

    谢渊紧咬唇瓣,也压不住内心的震颤。

    他清楚如果他是师尊,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毕竟现实世界的家人和他这个异世界的陌生人相比。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况且他在剧情里注定要成为屠杀万人的反派,结局被正直的男主杀死。

    站在温时卿和系统的角度,他受到怎样的对待都是罪有应得。

    可此时此刻,当谢渊不再以少年时怨恨屈辱的视角去看温时卿的时候,才发现,温时卿当时脸上有多少不忍和挣扎。

    面对系统的催促,他顿了顿,才用自以为恶狠狠的语气,一边把治伤的丹药塞进他嘴里,一边假装斥责道。

    “就凭你这种货色,也配吻我?”

    “小子,你且记住,以后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给我端茶倒水,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做,若能做到,我自可以将你带出这合欢宫,收你为徒,教你修炼!”

    “这是疗伤丹药,赶快吞了,别再顶着这张病歪歪的脸,惹人晦气!”

    谢渊这般看着,听着。

    眼圈忽然就红了起来。

    然后又开始笑,一边哭一边笑。

    他听到系统在和师尊掰扯,说师尊这根本不是虐待,是变相地对他好,师尊就满口胡诌,去忽悠系统。

    看到他趴在地上,还怕他冻着,让他起来,给他料子很好的衣服穿。

    在他穿衣服的时候,看向他的目光全是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