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卿再顾不得周围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持剑朝着后山偏院疾行而去!

    此时此刻,他对谢渊的憎恨和气恼尽皆化作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与焦虑。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昨天竟随便就被谢渊的三言两语激怒,没有将心中的疑问对谢渊追问到底。

    太多的思虑,积聚在胸口,让温时卿感到阵阵闷痛。

    又在看清后山偏院里那道从狰狞撕裂的天空内凝聚而出的风暴,将谢渊的身影彻底吞没时,化作强烈的,剜心般的剧痛。

    “谢渊!!!”

    温时卿听到了自己惊慌失措的大叫声。

    惊封剑剑光大胜,他一剑斩向风暴屏障,却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宿主,阴阳冕是这个世界的神器,暗含了天道法则,就连我们这些系统都无法左右它的效果。】00也很震撼,语调都变了:【按照小说设定,你的死亡是注定的,绝不可能复活,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真是谢渊利用阴阳冕做到了这件事,那就是真正的逆天而行,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以你的能力更是根本阻止不了阴阳冕的惩罚……】

    可温时卿却像是听不到他的话一样,一剑又一剑斩向漆黑的风暴。

    每一招都是惊封剑法威力最强的第十式,每一次都是竭尽全力。

    灵气不要命地向外输出,温时卿的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飞散的气劲划伤了他的脸颊,血丝蜿蜒,将他平日里总是沉静温和的面容衬得疯狂扭曲。

    00没见过这样的温时卿,心里担忧,忍不住劝道:【宿主,我都说了,这风暴破不了,你再这么下去,只会伤到自己,更救不了谢渊!】

    “怎么救不了?”温时卿从储物戒里掏出整瓶丹药灌进嘴里,神色是系统从未见过的执拗,如果此时温时卿面前有镜子,他一定会看到他此时的表情像极了曾经的谢渊。

    “他都救得了我,我怎么会救不了他?!”

    驳杂的药力在体内化开,撑得经脉隐隐作痛,但也及时填补了亏空的灵气。

    温时卿掌心划向惊封剑,以血祭剑,长发被劲风吹飞,发狠地全力朝着风暴斩下!

    细微的破碎声响起,风暴被破开一角,温时卿立刻将惊封剑刺入其中!

    狂乱的气劲顺着剑身攀爬,割破了温时卿的手,割断了他的发,温时卿眼神发狠,朝着风暴中心模糊的人影大声骂道。

    “谢渊!你个自作主张的混蛋!!”

    “你真把我当傻子耍吗!”

    “自顾自地囚禁我,自顾自地救活我,一次又一次地骗我!”

    “如果我今日不来,甚至都不知道你拿着阴阳冕做下这种蠢事!”

    “你就这样瞒着我,骗着我,让我恨你,让我厌恶你……”

    温时卿声音染上哽咽,眼尾红成一片,对着里面的人喊道:“你怎么这么傻啊,谢渊……”

    “我对你的好,都是出于目的,是我先利用了你,你该恨我才对……”

    温时卿扮演人设,本就是为了在现实世界复活。

    他对谢渊的坏是为了任务成功,对谢渊的好是为了安慰自己的良心。

    可他没想到谢渊竟把他的好,当成了弥足珍贵的东西,爱上他,纠缠他,甚至为了救他做到如今地步。

    “你不该救我……”心脏的疼痛几乎把温时卿整个人压垮。

    他鲜血淋漓的手指握紧长剑,哽咽道:“我不值得。”

    “不值得你这么对我。”

    风暴中的人影似是怔了怔。

    他的浑身已经被血浸透,布满黑红色符文的脸“望”着温时卿的方向。

    谢渊的双眼已经看不到东西了,只是依稀听到了温时卿的声音。

    很模糊地说着,什么不值得的话。

    就像穹落秘境时,温时卿倒在他怀里,对他说的一样。

    他不懂温时卿为什么总是对他这样说。

    毕竟,在他眼里,他的师尊比他的人,他的命珍重千百倍。

    能为师尊而死,对他这样卑贱的人来说。

    是最好的结局。

    于是,他微微张嘴,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做出口型。

    尽力朝着温时卿笑了笑。

    温时卿看清了,谢渊在说。

    “师尊,你值得。”

    轰——

    疯狂运转的风暴骤然弹开惊封剑,恐怖的气劲撞上温时卿的胸口,割裂衣衫,留下狰狞的血痕。

    同时,散开的气浪直接将整座偏院夷为平地,房屋化为齑粉,掀起的风沙更是将后山完全笼罩,无法视物。

    温时卿捏诀散开风沙,抓着惊封剑大声喊谢渊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待到尘烟尽数散去,放眼望去,只余满地荒芜。

    而方才还站在风暴中的青年,此时已经随着天罚的结束。

    彻底地。

    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

    小狗渊的爱是热烈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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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师尊会宠爱小狗的!

    第76章 谢渊已经死了

    温时卿站在原地,茫然地望着方才谢渊所站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轻则修为尽废,重则……

    ——灰飞烟灭。

    他想到萧恒在地牢里说过的话。

    握剑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谢渊。”

    温时卿大脑一片空白,由着双腿朝前走去,又在几步后,被地上突起的石头绊倒在地。

    以他的修为,被石头绊倒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可现在的他四肢都像不再受自己控制了一样,摔倒在谢渊消失的位置上。

    惊封剑落地,温时卿手指上都是被气劲割出的口子,还流着血就死命地去扒地上的土,血和泥混合,被他聚拢在一起,“谢渊…”他小心翼翼地喊。

    以往他喊谢渊的时候,每一次都会有回应。

    不管是训斥的、冰冷的、亦或者恼怒的,羞耻的。

    谢渊从不会让他的任何一声呼唤落在地上。

    可现在,不管温时卿怎么喊,四周依旧只有尘烟落定的沙沙声。

    无人应答。

    【宿主,谢渊已经死了,没人能在那种天罚下活……】

    “你闭嘴!”00被温时卿的厉喝声吓了一跳。

    他错愕地看着温时卿依旧抱着那捧土,放缓了声调,喊:“阿渊。”

    谢渊应该很喜欢这个称呼,温时卿想,他多叫几声,也许就能听到回应了。

    “阿渊。”他一声一声地喊,从生涩到熟练。

    从强忍平静到……颤声哽咽。

    “师尊!”

    忽然的应声,让温时卿眼中燃起希望,他抬眼望去,却见是萧恒赶到了他的面前。

    高大的青年面容担忧,眉头拧紧,有些无措地问他:“师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不是见到了师弟?”萧恒语气小心地询问:“你们吵架了?”

    温时卿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半晌,泪水不受控地顺着眼眶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砸进泥土里。

    “师尊?师尊你怎么哭了?”萧恒慌了手脚。

    在他的记忆里,温时卿从未落过泪。

    任何情况下,他的师尊永远都是强悍的,令人安心的。

    可现在,温时卿却似是丢盔弃甲,在人前失控地暴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阿渊……”温时卿捂住揪痛的心脏,弓着腰背,污泥与眼泪混合,脏了月白的长衫。

    “你回来。”

    温时卿咬牙,依旧止不住坠落的眼泪,心脏疼到让他无法承受。

    因为是家里的长子,为了回应父母的期待,所以他从小就是学校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听父母的话,听老师的话,对长辈礼貌,对同学和顺,不做任何出格的事,不触犯任何规则。

    父母去世后,他撑起整个家,照顾奶奶,管束弟弟,按部就班地做好工作,完成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任务。

    他认为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所以没有抱怨,也不会发泄,他努力管控自己的人生,管控着自己的情绪。

    可现在,因为谢渊,他失控了。

    一颗心疼的像是被尖刀反复剜割。

    刀刀致命。

    他想起那只小猫摔死的原因。

    爸妈不敢告诉他。

    可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小猫总是会在朝向小区门口的窗户边等他,远远看到他,就会扒着窗沿兴奋地喵喵叫。

    那天奶奶打扫房间,忘了关窗。

    小猫以为能穿过窗户更快地跑到他的身边,才失足坠下了楼。

    谢渊就像那只小猫,总是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最后,彻底地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

    温时卿手指几乎碾碎胸前的衣料,垂着头,哽咽地哭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