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计划天一亮就出发,早早地赶到老院,把昨晚通宵啃下来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几何证明题和函数图像变换,在他家大宝面前好好显摆一番。

    想起这个,池骋又来了精神。

    昨晚他简直是跟那些数学符号和立体图形死磕了一整夜,熬得眼底发青,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把几何系列那些弯弯绕绕的辅助线和证明逻辑给掰开了、揉碎了,硬生生塞进了脑子里。

    现在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清晰的解题步骤,自信得能直接去参加奥数竞赛。

    一路上,池骋开着车,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他甚至已经能栩栩如生地想象出,一会儿吴其穹看着自己行云流水般解出难题时,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会露出怎样惊讶、甚至可能带着一点点……崇拜的眼神。

    光是想想那画面,池骋就觉得浑身舒坦,脚下油门都踩得更轻快了。

    车子刚拐进通往老院的那条土路,池骋远远就瞧见院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猫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身形,那鬼头鬼脑朝里张望的姿势……

    池骋眯起眼,脚下刹车一踩,轮胎在土路上擦出短促的声响。

    卧槽?郭城宇?

    这二货怎么会在这儿?

    他把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推门下车,放轻脚步,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没声息地绕到老槐树后。

    郭城宇正全神贯注地扒着树干,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窥探,丝毫没察觉背后靠近的危险。

    池骋毫不客气,抬手就朝他那撅起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压着嗓子:“你他妈鬼鬼祟祟躲这儿干嘛呢?”

    “哎哟!”郭城宇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见是池骋,才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随即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计较那一巴掌,赶紧拽着池骋的胳膊,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往院子里一指:“嘘——你看!”

    池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院子里那棵老枇杷树下,摆着一套老旧的石桌石凳——就是那种最朴素的、四方四正的石板桌,配上四个小石墩子。此刻,他心心念念的香香软软的宝贝——吴其穹,正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笔,似乎在写什么。

    而他旁边,挨得挺近的另一个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背影。

    清瘦,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看起来软软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背影……

    池骋瞳孔骤缩。

    草!

    姜小帅?!

    他怎么会在这儿?!

    电光石火间,池骋猛地扭头,又是一巴掌呼在郭城宇后背上,力道比刚才还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暴躁:“你他妈昨晚不是连夜飞上海去找你那兔子精了吗?!这怎么回事?!人怎么让你搞这儿来了?!”

    郭城宇被他拍得龇牙咧嘴,揉着发疼的后背,脸上却露出一丝与他平日那副“老谋深算、不动声色”人设极不相符的、混合着挫败、兴奋和深深困惑的复杂表情。

    “别提了,”郭城宇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老子昨天根本就没搭上话!那小子……滑不溜手!我感觉他故意在溜我!”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再次投向院子里那个白衬衫背影,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而且,昨天下午,他就买了来北京的高铁票。我一路跟过来,你猜怎么着?”

    郭城宇侧过脸,看向池骋,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沉淀着一种罕见的、洞悉般的锐光,慢条斯理地吐出后半句:

    “他直接就奔这儿来了。”

    “这代表着什么……池子,你品,你细品。”

    池骋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郭城宇话里的意思。

    姜小帅,和他一样,也是重生回来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池骋的脑海,炸得他短暂地懵了一瞬。

    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不平衡感和憋屈,如同火山熔岩般“轰”地冲上头顶。

    凭什么?!

    凭什么老子千辛万苦重生回来,找自己老婆,先是被当成骗子,又被数学题难倒,在丈母娘那里印象分跌成负数,还得连夜恶补高中知识,跟要高考似的!

    而姜小帅这小子,不声不响,一来就能登堂入室,和他家宝贝心平气和地坐在院子里,一块儿写作业?!

    这他妈什么世道?!

    池骋盯着院子里那两个挨得很近的身影,尤其是姜小帅那看着就碍眼的后脑勺,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眼底的火苗“噌”地一下就窜起来了。

    池骋越想越气,胸口那股邪火“噌噌”往上冒,烧得他太阳穴都在跳。

    妈的,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姜小帅这兔子精没安好心!上辈子就没少给他添堵,三天两头地给大宝出馊主意“整治”自己,活脱脱一个狗头军师、挑拨离间的“闺蜜”典范!

    现在可好,重来一回,这兔子精居然比他动作还快,直接摸到大本营来了!

    指不定这会儿正对着他家还懵懵懂懂的大宝,怎么编排自己呢!

    说他池骋不学无术?

    说他居心叵测?

    还是直接把上辈子那些“光荣事迹”添油加醋抖落出来,先给他扣上一顶“此人绝非良配”的大帽子?

    光是想象一下姜小帅那张看似纯良无辜、实则一肚子坏水的脸,此刻正对着吴其穹“循循善诱”、悄声诋毁自己的场景,池骋就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这碍眼的兔子精拎起来扔出二里地!

    但更让他心头发紧、甚至掠过一丝尖锐恐慌的,是另一件被他刻意压抑、此刻却无比清晰浮上心头的事——

    他妈的,姜小帅这小子,当初可也是惦记过自家大宝的人!

    现在呢?

    现在吴所畏还不叫吴所畏,他是吴其穹,是还没经历过那些事、还没被他池骋彻底烙上印记、心思单纯得跟白纸一样的愣头青!

    万一……万一姜小帅这小子,仗着自己也是重生回来的,知道未来走向,知道大宝的好,趁着现在一切尚未开始,抢先下手怎么办?

    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兔子精现在就坐在他家大宝旁边,挨得那么近!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池骋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窜上来,瞬间浇灭了刚才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尖锐、更难以忍受的焦灼和危机感。

    他看着院子里那两道和谐得刺眼的身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攥紧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不行。

    绝对不行。

    他的畏畏,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他池骋的!

    谁想染指,谁就得死——尤其是姜小帅这只居心叵测的兔子精!

    第26章 他就是那个“次”

    郭城宇此刻心里也正翻江倒海,拧着眉,眼底是同样的困惑和一丝的……失落。

    池骋不是口口声声说,上辈子他和姜小帅感情好得蜜里调油吗?不是信誓旦旦说,那兔子精最后成了自己老婆吗?

    可如果姜小帅真的和池骋一样,是带着记忆重生回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他昨天对自己会是那种态度?

    避之不及,视若无睹,甚至带着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故意溜着自己玩。

    非但没主动找自己,反倒千里迢迢从上海跑到北京,直奔吴其穹这儿来了?还对这小子如此殷勤,挨得那么近,一副熟稔亲近的样子?

    郭城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有点闷,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对姜小帅,是真的动了心!

    从昨天第一眼在医科大门口瞥见那个身影起,那头阳光下软软的小卷毛,那副金丝边眼镜后清澈又带着点狡黠的眼睛,那种干净又鲜活、像块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小蛋糕般的气息……一下子就攥住了他,精准地砸在了他审美和心动的最高点上。

    活了二十二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郭城宇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一见倾心”。

    这感觉强烈、清晰,不容置疑,甚至让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却又无比真实。

    可现在……

    他转头看向池骋越来越黑、几乎要滴出墨来的脸色,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紧绷和求证意味:

    “池子,你不是说……姜小帅是老子未来的老婆吗?”

    “他如果真重生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找我?”

    “昨天那态度,跟不认识老子似的,还故意溜我玩儿……”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反倒对你家那‘大宝’……这么上心?”

    池骋本就焦灼烦躁的心,被郭城宇这几句话像火星子一样“呲啦”一下点得更旺。他猛地扭过头,眼神凶狠地瞪着郭城宇,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