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品:《误把魔头当娇花

    他想不明白,却也不免冷笑,想夺取魔丹与龙傲天双宿双飞?

    他偏不如她所愿。

    不知为何,心底又腾起另一阵古怪的暴戾,让他躁意难耐。

    秦九渊猛地掐住那弟子脖颈,阴冷的眸光在他脸上游离,语气如常,“倒有几分相似。”

    上一世,越明轩拼死闯入魔界救下一女子。

    那所谓极致的无情剑法未能伤他分毫,他弹指便送了两人上路。

    只是这一次……

    他倒想提前了却。

    伞落了,溅起雪亮的水花。

    “呃咳咳咳,少…主!”那弟子被掐得白眼上翻,掌中的剑拼死抵住,几近窒息时,激起一阵剧烈的皮肉撕扯声。

    秦九渊恍惚松手,垂眸看去。

    掌心的鲜红转眼被水冲淡,那弟子死死攥住他的袍摆,饶命饶命地竭力哀嚎着,快被漫天的雨声吞噬殆尽。

    他猝然起身,优雅地捡起纸伞,轻描淡写留下一句。

    “抱歉。”

    隐隐听来,竟有几分难得的笑意。

    夜色渐浓,脚下的枯枝早被人踩得七零八碎,散出的腐烂味让施灵忍不住憋气。

    没想到雨突然下得这么大,像老天爷发怒似的,这会她正蹒跚着走到院门口。

    奇怪的是,路过的弟子偷偷瞥她,瞟去时他们又慌忙闪躲,不似往日的好奇或鄙夷,倒像是害怕?

    一副丢了魂似的样子。

    她走近了才知他们手中的剑……

    竟然全都碎了?!

    要知道剑修爱剑如命,平日莫说是毁了,就是磕磕碰碰,也得心疼好半天。

    究竟是谁下手这么狠?

    恰在此时,施灵嗅到一股极淡的腥味,屋内的灯火还亮着。

    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急急冲进秦九渊的房内,看到他手心的血时脑袋空白。

    他平日在山上修养,鲜少斩妖,这伤从何而来?

    此情此景,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收到她发出的传讯珠,带领众多弟子,与那傀儡师大战了一场!

    “怎么这么不小心?”

    不止手,还有衣袍浸湿了一大片,血水顺着他苍白的手滴落到地上,整个人像被风摧折的翠竹。

    她定睛看去,又突然哽住。

    那伤显然不是傀儡师的丝线所为,而是剑伤,但这也太奇怪了。

    诸多疑问堆积在一起,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施灵小心翼翼观他神色,缓步靠近,“处理一下吧。”

    秦九渊额发微湿,长睫下的眼眸晦暗不明,目光落到她伸出的手时,声音带着隐忍的潮意。

    “出去。”

    也不知是冷还是怕,施灵下意识抖了个机灵。

    最近没惹他生气,难道是今日在欢喜楼的事?她咬了咬下唇,向前小迈了一步。

    ”夫君,你……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早点回来,才生气的。”

    见他一言不发,她脸上的笑更明朗了些,“哎呀有什么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必要闷在心里。”

    秦九渊终于抬起头来,没想象中的怒气冲冲,而是极其冷静,甚至是平淡。

    他似借着烛火端详她的脸,从眉心越过鼻尖,落到干枯的唇上。

    如今她的样子肯定算不得好看,先是在欢喜楼被吓个半死,出了身冷汗,上山又淋了场大雨……

    施灵被他看得心痒,下意识移开视线。大概是他姿态过于风轻云淡,反倒衬得她冒失起来。

    她干涩地咽了口气,声音不由自主弱下去。

    “就当我自作多情好了。”

    秦九渊视线继续下移,落到她手臂的勒痕时,不经意蹙了蹙眉,薄唇轻吐。

    “多谢。”

    嗓音低沉暗哑,不似往日清润,柔地像一把勾子。

    “哈?”施灵本有点摸不着头脑,旋即反应是救人一事,故作轻松道。

    “没、没什么,顺手的事哈哈哈哈。”

    “况且就算没有那颗珠子,也有人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嘛。”她悬崖勒马似的转了腔调。

    好险,差点就把越明轩给抖出来了。

    那伤还在不断渗血,红得刺目惊心,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施灵哪能坐视不管,拿出药膏,碰到手背时他打了个寒颤。就在抽离的前一瞬,她不容置喙地摁住。

    “别动。”

    洒上粉末后,她用另一只手抽出雪白的绷带,一圈圈轻柔地绕着他手。连带着抽搐的经脉,伤口燃起一阵难忍的灼痛。

    秦九渊本不在意,可毫无征兆地,一股淡淡的兰香扑面而来,萦绕在唇齿间。

    他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几分。

    牙根发痒,脑海莫名浮现出一根柔韧的手指,掺杂苦涩的药味一同搅入他舌尖,几欲张唇的瞬间,又硬生生克制住。

    可他想要的,比那日更多了。

    他手抖得厉害,施灵再也无法忽视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只能抬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辉洒下,为眼前之人渡上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勾勒得他仙姿玉貌。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不再冰冷淡漠,反而翻涌出一股无声的狂流,像厌恶、愤怒……

    更像是无穷无尽的渴望?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怎么可能?

    他们认识不过半月,况且他之前不知道冷言冷语赶走她多少次。现在能站在这里闲聊,都是她为欢喜楼的案子出了力。

    瞎想个什么劲儿呢。

    施灵装作若无其事,低头吹了吹余粉,可她明显感觉到他整个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指节几不可察地蜷缩,仿佛在极力克制某种痒意。

    她忽然想起上次给他擦药,也是这种反应,如今看来……

    那根本就不是冷。

    她不愿再想下去,几乎是闪退出去,“这、这药粉效果不错,半个时辰能痊愈,不会留疤的。”

    不觉之中,高大的身影已将她完全笼罩,冷冽的气息萦绕周身。

    因是沾染疼痛,秦九渊那双清冷的眸子眼尾泛红,神色很淡。但看向她时,总觉里面带着一抹破碎的浅笑,摄人心魄。

    他拂过包扎好的伤口,动作轻柔无比,像在抚摸一件珍宝。

    “多谢。”

    这已经是今日他第二次说谢了,与第一次相比,竟多了几分缱绻的意味,犹如无声的挽留。

    施灵心跳加快,说话也不利索了,“那个……我还未用晚膳,你喝完药早些睡下,明日宗内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呢。”

    她吸了吸鼻子垂眸看去,不由皱眉。

    雪白的鞋面沾了泥星子,长袖被划得破破烂烂,还有股刺鼻的胭脂味,确实该好好洗洗了。

    未等他发话,她再也忍不住朝暴雨连天的门外奔去。

    鲜亮的发带擦过伸出的指尖,融入夜色中。直到房门紧闭,秦九渊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哗——”

    一股冷风穿过木窗吹灭火光,蜡烛从桌上滚落,摔成几瓣,血色蜡油像泪流了一地。

    “灵剑宗少主、夫妻一场……”秦九渊反复低喃着,像在说别人,落到最后一词时嗓音骤冷。

    紧接着,一道极轻的笑被雨声掩埋,风一吹就散了。

    他摩挲指腹,似还残留她发丝微热的温度。

    不知过去多久,他慢条斯理解开绷带。掌心已恢复如初,皮肤甚至比之前更加光滑。

    他唇角勾起,五指内扣,不动声色地在原处划开一道更深的伤痕,血腥味霎时喷涌而出,染红绷带。

    药效还在发作,痛与痒相互交叠着,刺痛也无法磨灭翻腾的杀气,取而代之,是另一股陌生饱胀的涩意。

    让他忍不住沉溺其中。

    不过片刻,秦九渊恢复了平静,余光瞥向不远处,“既然看见了,何必躲藏。”

    “沙沙沙。”

    昏暗中走出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子,腰间的月形弯刀闪着寒芒。她目光如炬,半跪在地。

    “尊上。”

    秦九渊已将绷带重新缠上去,眉眼蒙上一层冷雾,“如何了?”

    叶雪看到他手上的伤,有些迟疑,又匆忙道:“夫…她近日除了在房内清点杂物,常去山下采买,并未与龙傲天有任何联系,倒是与万琴宗——”

    “魔界不养废人。”

    叶雪本就穿得单薄,这会吓得不轻,在风中瑟瑟发抖,“属下愿去魔域领罚,受五十道极鞭!”

    “你已取得她信任,若死了,本座还能调得了谁?”秦九渊神色微动,“你这样……”

    叶雪俯身听去,越听眼睛睁得越大,怔愣了一瞬,后连连点头。

    “是。”

    没等她走远,秦九渊又道:“还有一事。”

    他目光落到桌上的双喜图上时,眼底杀意转瞬闪过。

    杯盏应声碎裂,茶水溅了一地。

    “欢喜楼——”

    “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