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品:《误把魔头当娇花

    “大哥,这爷们细皮嫩肉的,楼楼主一定喜欢。”不知谁叫了声,竟朝这边指来。

    施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双臂抱头,埋进袍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能感觉地面在震颤,逆光中,一个魁梧的壮汉小山似的踏来。被指到的男子吓尿了,又赶紧推了个消瘦的女子出去。

    “她她是筑基期修士,更适合做傀儡。”

    那女子突地笑了,抹去嘴角的血,“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吸人修为抽人血骨,我灵剑宗弟子——”

    “迟早掀了这破地方!”

    “我呸。”男子淬了口,“都是群废物,死多少弟子了?依我看,你们少主啊……就是个病得快死的赔钱货!”

    “您说是不是,嘿嘿。”

    他谄媚一笑,还没说出半句,却被一只大手掐住脖子,瞬间面如死灰,“呃。”

    “吵死了。”壮汉掏了掏耳,拎鸡仔似的将他拽走了。

    “砰!”

    大门掀起一阵灰尘,众人恍若劫后余生,过了良久,那股赌在胸口的气才堪堪咽下。

    隔着硬冷的墙面,耳边时不时传来入骨的鞭打声,施灵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心沉到谷底。

    依那女修所言,这里极可能与百起失踪案件有关。

    细细想来,伶人、灵剑宗弟子……无数碎片汇成一块完整的拼图,通通指向了同一处。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她欲哭无泪,搞半天这里不是对家酒楼,而是人贩子的老巢啊!

    这幕收入留影珠中,秦九渊静静望着娇小的人影缩成团,双肩抖个不停,古井般的眸子闪过一丝暗色。

    施灵气不过,非撕了这破纸条泄愤不可。

    谁知…它竟发出细碎光芒,定睛看去。她先是一愣,又揉了揉眼确认不是幻觉,顿时一喜。

    上面的字变了,问她身在何处。

    这跟垃圾桶里捡到一张刮刮乐,中了一百万有什么区别?

    她压下满嘴的笑,拍了拍脑袋,快速回忆起原主习得的传信之术。

    福至心灵,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半空中画符。

    “道友,我困在欢喜楼的小黑屋里,十万火急——”

    “你干什么?!”一道雄浑的男声炸得施灵头皮发麻,心砰砰直跳,她刚把纸条踹入袖中,手腕被猛地拧起。

    “疼疼疼,我就搓个手取暖,不至于吧大哥。”

    “不说?哼!”壮汉狠狠甩下她,阴鸷的目光扫视一圈,恶趣味地笑了声,“谁能说出她所行之事,老子保他一条命!”

    此言一出,众人起先胆怯,左顾右盼观察其他人后,开始蠢蠢欲动。

    直到确认他是找想个杀人的由头,有人反应极快,抢先出声,“我我我看到了,她在偷吃丹药。”

    另一人紧张地打断,“屁话,她那动作分明就是施法,想逃!”

    见壮汉眸光微动,众人抓住救命稻草般,七嘴八舌编起来,甚至有人说她就地如厕,提上裤子不认人的。

    这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吗?

    施灵心乱如麻。

    虽说符已画完一半,但这玩意跟火花一样,若不及时续上,极有可能功亏一篑啊!

    不知是谁提了嘴东西就在她兜里。手指几近触到纸条的刹那,她心崩得老高,再也忍不住站起来大吼一声,

    “我来服侍楼主!”

    空气嘎然一滞。

    这声怒吼在房内回荡,久久未散。施灵慌忙将纸条塞得更深了些,正疑惑这么安静——

    才发觉周围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瞪她,快把人给生吞了。此时此刻,有种大家一起行乞,她直接把饭碗踹烂了的感觉。

    壮汉尖笑声,“请吧。”

    经过一条细窄的走廊,施灵没有进入主屋,而是被拖到一旁,如同待宰的羔羊。

    有一件好事,许是接到什么任务,那壮汉竟神色匆忙地走了。

    环顾四周后,她又小心翼翼掏出纸条,巡着微弱的光线,一边擦汗一边咬牙画着,指尖快摩出火花。

    高考出成绩的最后几秒,也没这么紧张。她闭了闭酸涩的眼,能一样吗?!

    要命啊!

    落到最后一字时,施灵恨不得当场返祖,呜呼地欢声大叫。然而一阵惨叫突地钻进她脑中,连带着抽筋拔骨的撕扯声。

    她吓得腿一软,后背撞到一块冰冷硬物。

    缓缓看去,是个木担架。盖在上面的白布幽幽滑落,竟掉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

    抬架人斜瞪她一眼,“嘁,眼瞎啊。”

    “唔。”一阵胃底翻腾,施灵险些了吐出来。

    等到缓过神时,她伸手摸了摸,一时间僵直在原地,有个极其严重的事实。

    那张救命纸条不见了,连渣渣都不剩。

    施灵又惊又怒,还没画完呢,这人到底靠不靠谱,也不给个具体的答复。

    脑袋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她拼命深呼吸几口,给自己加油打气。

    冷静、淡定、拿出忽悠龙傲天的魄力来!

    做足心理建设后,她忽然感觉又行了,毕竟被那种恐怖的天雷电过,还能活蹦乱跳的修士又有几个?

    没事的,没事的……

    施灵拍拍胸口抬起头时,景象早就变了,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房梁垂挂的绸缎泛黄,中间摆着个戏台,不见其人,只见台面上晃动的影子。

    伴随一阵窸窣响动,似有长虫顺地面爬来,无声无息地勒紧她脚裸。

    施灵顺手摸去,指尖微顿。

    是一根细到极致的丝线。

    要不是原主体质敏感,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心跳得极快,她不敢多走半步,努力调整呼吸。

    可脚像焊在原地似的,根本动不了分毫,强烈的错位感让她如鲠在喉。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抬起头时,施灵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一件戏服正冲到她眼前,长袖的莲花纹烧成火焰。随后竟冒出排排布满血丝的眼珠,腐烂味迎面扑来。

    她以措不及防之势夹紧舌根,心中咒骂了千万次晦气。脸上却应不暇接地扬起一个微笑,礼貌又诡异地打了声招呼。

    “呵呵,美…美女姐姐。”

    胸腔被什么东西扼住,她喘不上气来,不自觉垂眼。

    也怪视力太好,她一眼就对上那裙摆,嵌在上面的一颗血红的眼珠正不合时宜地颤动,诡异地盯着她,正属于刚刚被拖出去的男子!

    “砰!”

    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如极地冰山般压下,她只觉肺腑灌满寒气。哪管什么合不合理一股脑倒了出来,“道友大佬姑奶奶大爷!”

    不是不是,都不是!

    尖啸声在脑中咆哮。

    “噗。”

    鲜血喷出,施灵视线模糊地歪头倒下。

    鬼使神差般,她凭着仅存的意志,最终气若游丝挤出一词。

    “……主、人。”

    呼吸骤然通畅,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血液逐渐回暖,再抬头时那红影踪迹全无。

    走、走了?

    ……还真是莫名其妙。

    这也多亏她记起那老头是这么喊这楼主的,所以才情急之下出了声,这是碰对了?

    施灵放缓呼吸,疑惑地站起身,直到确认无人后,才定下心神。

    看来暂时能苟一苟了。

    毫无征兆地,她迎面撞上一张倒挂的鬼脸。那煞白的皮肤衬得他瞳孔如两个黑洞,似要将人吸进去!“噫——”

    “啊啊啊啊!”尖锐的唱腔炸得心跳狂跳,施灵噗通声跌倒,疯狂后退。

    她此刻恨不得昏死过去,奈何原主底子过硬,只能按住几近跳出胸膛的心脏,“有话好好说!”

    数道细线“唰”地飞来,如有万针穿透她肚腹,鲜血顺勒紧的皮肉刹那间流下。

    傀儡笑眯眯围着她肆意打量,“蠢是蠢了点,但容貌尚可。”

    “先把你脑子挖出来,再好好观赏也不迟,桀桀桀。”

    他伸出半截白骨,尖锐的长甲似要人脸皮剥下来。

    话音刚落,一根银线猝然冲向施灵眉心。

    死亡的气息令她呼吸骤停,几乎是求生本能,她眼前猛然浮现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歇斯底里吼出一句,“你敢动我一根寒毛——”

    “我夫君秦九渊不会放过你!”

    一道白光猝不及防劈下,传影球轰然破碎。

    不知过去多久,那张蓄满泪水的脸却始终挥之不散。滚烫的血液在掌中不断灼烧,快将心烧化了。

    秦九渊仍撑住树干,眼皮直跳。

    他想过她会暴露毒术牵制住傀儡,想过她会大喊赴约之人,独独想不到……

    她竟报上他这个'病弱'夫君的虚名。

    为何她一个想到的人。

    是他?

    起初她无数次接近他,是为了助龙傲天夺取魔丹。她口口声声为他好,却烧他衣袍故意试探,将毒丹愚笨地塞入他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