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品:《礁盐

    “小孩。”南来说。

    第9章 鳞

    魏序笑了一声,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小孩?能有多可爱?”

    “说是漂亮也不为过,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像晕染不开的墨水,”南来顿了顿,“很久以前的事了,多余的我也记不清了。”

    魏序似是恍然大悟,“你很喜欢黑色。”

    “倒不是说喜欢,是少见,”南来解释道,“我是混血,是后来才迁去南村海岛,之前周围几乎都是外国人,所以乍一看到,觉得很特别。”

    “是这样啊,”魏序点点头,眯着眼审视南来,蓦然又说,“所以我跟你相反,我就喜欢你的发色。”

    “……”南来的手在魏序看不见的地方捏紧,半晌又松开,再开口时,语调又不似先前那般温柔,“谢谢。”

    魏序张了张嘴,想问“怎么了”,但发觉没有必要。

    这种话说出口,本就是带有试探性的暧昧,对方也许是察觉到了,有点不适,因此说了道谢的话来搪塞,堵住魏序的嘴。

    可魏序确实是实话实说,喜欢颜色而已,没有刻意挑逗对方的成分。

    回到别墅区,魏序的车拐过几个弯,稳稳当当停在自家楼下。

    好巧不巧,他刚打开车门下车,就遇见了熟人。

    杨季刚运动完,身上还穿着休闲运动外装,明明没有走近,魏序仿佛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液味。

    “魏哥——”杨季老远就开始打招呼。

    “欸——”魏序配合他应道,勾起嘴角,“怎么?看到我这么兴奋啊。”

    “还不是汪海浪,前面硬要和我说一个八卦,你猜是谁的八卦?”杨季兴致冲冲地靠近,已然走到魏序跟前,眼里迸射出光芒,自问自答,“你的!他说你想泡——唔、唔唔!”

    杨季的声音大得方圆十里恐怕都能听见!

    魏序眼疾手快扣住杨季的嘴,将他按退几步,眼神飞速后瞟,乍然又带上威胁的目光,“别瞎说!”

    杨季闷闷说“呵呵”,只听又是一次关门声。

    怎么着?这里除了他俩还有别人?

    他头一偏,挣脱不开魏序的钳制,但确确实实看到了个人——哇,金发美……呃,金发跳楼狂魔小屁孩。

    南来明明比杨季要大,可杨季潜意识里总忽略这件事,他只记得南来是个没爸没妈的小可怜,更是个摸进他屋子里极其不礼貌的不良少年。

    现在还多了一个标签,魏哥想泡的人。

    汪海浪与杨季说的八卦,杨季先前还有七分不信,现在也只剩下三分了。

    能在魏序的别墅前看到南来本人,这说明什么?魏序又把人家给拐了!

    杨季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悄声问:“你这回总不是只让这小子住一晚了吧?”

    “看我心情,”魏序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故意要让南来听到般,“要是我心情好呢,想住自然可以住久点儿,这要是我心情不好,说不定哪天就只想一个人待着了——”

    杨季啧声道:“魏哥,你可别欺负人家。”

    “胡说,我从来没欺负过人,”魏序不满意杨季的说法,“你每次闹出事,还不都是我去给你擦屁股。对你们都好得很。”

    “那这不是不一样嘛。”

    杨季偷瞟一眼南来,恰巧和对方打了个照面。南来轻靠在车门边,斜着看来,眼神轻飘,落在他身上却有一瞬间如尖刀般,惹得杨季飞快收眼。

    “能有什么不一样,”魏序嗤笑一声,懒得再和杨季唠嗑,转身叫南来进屋,又和杨季说,“走吧!回你自个儿的家去。”

    杨季听话地走远了,却忍不住频频回头,一眼就瞧见魏序和南来聊得欢快,南来脸上露出鲜少的笑容,魏序眉目间依旧是那样张扬。

    当然是不一样了。

    杨季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男人最懂男人,特别是魏序这性格,肯定喜欢谁就喜欢逮着谁使劲欺负。

    也许现在还没有,谁知道以后呢?杨季可没见魏序对谁这么宽容过,但魏序,确实在他眼里是个热心肠。

    魏序可没有欺负南来。

    不仅好吃好喝供着,还大方地把自己的睡衣借给南来穿。

    南来依旧是住在先前的客房,因为担心又会出现上次的事情,魏序特意在浴室里加了一张防滑垫。

    他一边嘴上嘱托南来小心脚滑,说“要是等会儿又摔了,可没人扶你起来”,一边去冲洗自己在海上漂了四天的身体。

    魏序告诉南来自己会洗得很慢,却异常迅速地结束清洗,带着一身沐浴露味儿往沙发上一坐,几分钟后发现自己不太能坐得住。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的别墅中多出了一个人,一个其实他不太了解、也并不熟悉的人,并为此感到难受。

    有时候欲望上头,会盖过一切理智。他傍晚时频频被外界言语刺激,囫囵吞枣应下了奶奶的要求,转头又被南来可怜的言语糊弄去,破天荒觉得自己要是不施以援手,就太不是人了。

    最重要的是,他从南来看自己的眼神中瞧出了一丝懵懂可爱,他就松了口。

    但南来怎么可能懵懂可爱!?

    色令智昏!

    魏序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此时“懵懂可爱”的南来站在浴室喷头下,光滑的肌肤裸露在潮湿中,腿脚泛出银色的光斑,随着水珠的浸润,腮侧生出鳞片,鱼鳍不断颤动。

    他的眼眸在水雾中尤为发亮,如高悬于夜空的月光,能晕染至每一处黑暗。

    人鱼不能离开水太久,南来无法在四肢不接触水的情况下保持人形超过24小时。

    洗澡对于人类来说是放松,对于南来则算是一种刚需。除此之外,他每天也需要补充大量的水分。

    要是这里有浴缸就更好了。南来低垂着眼想。

    几分钟后,他抬手撩起额前的发,关掉喷头,踱步至镜前,身体带出一股水汽,水珠顺着他腰侧新生的鳞隙滑落,在瓷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他修长的双腿依旧洁白无瑕,往上是精瘦的腰和薄薄一层并不明显的肌肉,脖颈往上,顶着一头金灿的发。

    南来左右端详自己的脸,眼珠转动,对自己的容貌并不满意。

    放在别人身上必然是引以为豪的资本,可南来不喜欢这一切——用虚假的颜色去讨好他人,本就是一件卑劣的事情。

    他皱眉,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美瞳重新戴上,于是眸子又变回熟悉的深蓝色。

    “你就喜欢这种。”

    南来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塌了嘴角,蓦地又冷笑一声。

    在见到魏序的这几天内,他一直都想不明白事情是缘何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因为这属实比预想的要快很多。

    魏序并不是一个容易接触的人,他有很强的私人领域意识,不乐意任何人干涉到自己的生活。南来本就不抱希望能入住这栋别墅,可现在却做到了。

    也许魏序今晚会后悔,但那又如何,说出去的话,放出去的水,他可不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南来判断自己至少能住三天以上。

    三天,很短的时间,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但多一天算一天,南来把这些偷来的时间都记在账上,就算没有结果,以后也不会觉得可惜。

    全棉睡衣整齐叠放在洗手台边,凑近一闻,还能闻到残留的洗涤剂的工业清香。

    海边的气候总是潮湿的,衣服晾在室外也难染上太阳的气息。这股清香并不像魏序身上的味道,不够炽热,不够干爽,没有烈日海风的烘焙味,更没有铁锈的腥甜。

    南来盯了它们一会儿,有些失望地换上了。

    他随便擦拭几下头发,依旧没有用上吹风机,发尾的水珠滴在睡衣领口,晕染出更深的痕迹。

    黑色着实能把人衬得更白更冷。

    南来换上魏序的睡衣,原先白色衣物带来的柔软便被全全抛弃,留下的只有凛冽,好似一团夹着光辉的雪落到黑色幕布上,如此格格不入、引人关注。

    深蓝色的眼眸就好似暗海中的一团发光水母,展现它无比柔软却又携带危险的身体,平静地游移,上下浮动。

    南来关灯走出浴室,路过走廊时没有低眼,但他感受到一束说不上热也说不上冷的视线。

    他知道自己暴露在魏序视野中的瞬间,就吸引了对方所有目光。

    ——亦如那天在别墅楼顶、在如火晚霞下,一样令人诧异又兴奋。

    第10章 难道是你觉得别扭吗

    魏序的睡衣只有三套,清一色的黑色,一模一样的款式。第一次是他网上瞎买的,买回来后觉得还挺舒服,就随手再购进两套换着穿。

    总归是家里用的东西,又不用穿出去见人,一不一样的都无所谓。

    可他现在不这样觉得了。

    要是早料到这衣服今后会穿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他一定不会买同款。

    此时别无二致的睡衣套在南来身上,略显宽大,并不合身。魏序远远看去,只觉得这人好像更瘦弱了,每时每刻都在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