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作品:《师弟这朵黑莲花

    他太静了,整个人像一尊被人放在那里的玉像,不像活人。

    阮流筝爬上了床,扯开被子,在他身旁躺下。

    声音从枕边传过来,带着刚处理完正事后的疲惫,他慢悠悠地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殷珏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枚戒指在月光下转了一圈,银白色的光从他指缝间漏出来。

    他不再看那枚戒指,把被子扯开,钻进了阮流筝的被窝里。

    他的身体是凉的,像一块上好的玉石。

    双手扣住阮流筝的腰,整个人贴上来,像抱布娃娃一样把他箍在怀里。

    下巴抵在他肩上,长发垂下来,扫过阮流筝的手臂。

    “师兄怀疑我对他不利?”

    阮流筝没有挣开,他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

    殷珏的手指在他腰间慢慢划了一下。

    “他非常喜欢师兄呢。梦境中都是师兄。”他的声音有些凉的传了过来。

    “我真的想在梦境中斩杀他。”他的手指从阮流筝腰间滑到后颈,指尖在他后颈上慢慢划着,像在用指甲描一幅画。

    阮流筝被那凉意激了一下,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我不想师兄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伤心。”

    阮流筝的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你吃什么飞醋?我在想什么,你明明知道。”

    殷珏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陪他的时间比陪我的多。”他慢悠悠的说着“毕竟神爱世人。”

    阮流筝听出来了。

    这是阴阳。

    他有些无语道。“我上一世可远远没有成神。”

    殷珏的脸还埋在他肩窝里,声音悠悠的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神爱世人。”他顿了顿,“师兄爱我。”

    阮流筝侧过头,看着趴在自己肩上的人。

    他往后退了退,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那上一世我们分开后,你也没有想过找我。”

    阮流筝的音尾有些上扬,他挑了挑眉,故意挑衅他。

    他说的是殷珏有了实体之后的事。

    那时候两个人关系降到了冰点,你死我活,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他说这个明显是在逗殷珏。

    殷珏没有笑。他抬起眸,看着他。

    阮流筝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个很冷的笑话。

    那双黑漆漆的瞳孔直直地盯着他的脸,不眨,不动,像两颗黑宝石。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照得像一尊上了年头的玉雕——温润的,光滑的,姿色上乘。

    配上那头披散的黑发,整个人像一尊静静的神像。

    “还不是时候。” 他像是没听出阮流筝话语中的挑衅,冷静地回答着。

    他抬起手,冰凉的手掌覆上阮流筝的脸颊。

    那触感冰冰的。他的拇指在阮流筝颧骨上慢慢划了一下,专注地看着他的脸。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轻得像在念一段咒术。

    “见不到师兄的日子里,我经常幻化成师兄的样子。照镜子。对着镜子诉说着对师兄的想念,以及……”

    他没有说完。

    阮流筝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殷珏那张旖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那笑容艳丽但笑意未达眼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阮流筝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下投了一颗石子。

    第112章 魂灯将灭

    夜已深。

    殷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沉了,呼吸声静到几乎没有。他的手还搭在阮流筝腰上,五指微蜷,姿态是难得的毫无防备。

    那张秾丽的脸上,眉眼舒展开来,睫毛静静覆着,仿佛连梦里都不再有那些纠缠不清的恨与痛。

    阮流筝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眼神没有焦距,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睡不着。

    脑子里转着许多事,一件又一件。

    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的悸动从胸腔深处猛地窜上来,像有人把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的心脏,又狠又准。

    阮流筝的呼吸骤然一滞,整具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一瞬。

    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余韵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凉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手指尖都泛着冷。

    阮流筝慢慢坐起身,动作极轻。殷珏的手从他腰间滑落,落在床褥上,那人在睡梦中微微蹙了一下眉。

    阮流筝捂住胸口,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异样地跳动着——每一下都沉重得像擂鼓,震得他耳膜发胀。

    修士的第六感。

    这种东西虚无缥缈,说不清道不明,可但凡在这条路上走得够久的人,没有人敢轻视。

    那是冥冥之中天道与人之间最微妙的一线牵连,是神魂对未知凶兆的本能预警。

    修为越高,这种感觉便越准,越不会无的放矢。

    阮流筝的瞳孔微微缩紧。

    他伸手去拿搭在床尾的外袍,指尖刚碰到衣料,腰间那枚传讯玉佩便亮了。

    幽幽的光在黑暗中亮起,像一只突然睁开的眼睛。

    是一段留讯。

    他方才和殷珏说话的时候心神都在别处,没有接,便被玉佩自动存了下来。

    神识探入,阮天罡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但依旧维持着家主该有的沉稳。

    “流筝,你是否有遇到过周衍?我此时与周家主在一起,周衍的魂灯变得异常暗淡,魂火几乎是要灭掉的状态。”

    “据我所知,他此时此刻应该也在魔域边境,与天道宗一行人在一起。若有遇到,速联系我。”

    玉佩的光暗下去,室内重新被夜色吞没。

    阮流筝的脸色在那一明一灭之间变了。

    魂灯。

    四大家族的子弟,自出生之日起便会在族中魂灯殿内留下一缕本命魂火。

    那火焰与主人的生死息息相关——人活则火旺,人伤则火衰,人死则火灭。

    无论相隔多远,无论设下何种禁制,这缕联系都无法被切断。

    周衍的魂火将灭。

    阮流筝的手指收紧,攥着玉佩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耽搁,立刻以神识催动玉佩,试图联系周衍。

    灵力沿着传讯的法阵探出去,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在无尽的黑暗中摸索——

    没有回应。

    不是被拒,而是根本找不到那个该当承接讯息的神识标记。

    阮流筝的唇线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身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殷珏的眉心蹙起来,那双秀气的眉皱出了一个小小的川字,缓缓睁开。

    初醒时,他眼底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师兄?”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未散的睡意,“怎么了?”

    阮流筝已经站到了床沿,正在系外袍的带子。

    月白色的中衣外面罩上了一件黑色的外衫,兜帽垂在肩后。

    “周衍的魂灯将灭。”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殷珏看出了他并非表面那么平静。

    殷珏支起上半身,长发从肩上滑落,散在胸前。他半靠在床头,肩胛骨的线条在薄薄的中衣下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从阮流筝脸上掠过,停了一瞬,然后垂下去,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他不是和那老头子在一起?”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清醒时的清冷。那个“老头子”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阮流筝已经系好了衣带,闻言顿了一下。

    他皱起眉,表情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出几分少见的凝重。

    “大意了。”他说,声音沉下去,“我本以为,严长老在明知周家已经战对天道宗的情况下,不至于胆大到冲着四大家族之一的周家动手。周衍在他身边,应当是安全的。”

    他停了一瞬。

    “他没有动机这么做。”

    这话说得笃定,但语气里有一丝极细微的迟疑。

    严长老那样的人,若事事都要看出一个明晰的动机才动手,也走不到今日的位置。

    作为一个魔修能在天道宗潜伏到现在,甚至坐上了长老的位置,应当是心机十分深沉之人。

    阮流筝抬起头,目光落在殷珏脸上。

    “我要去找周衍。”

    殷珏没有犹豫。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青石板的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他浑不在意。

    语气像是要去春游一般轻快。

    “我与师兄一起。”

    他已经开始穿衣服了,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从容的、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节奏。

    兜帽斗篷,连系带的结都打得一丝不苟。

    阮流筝看着他,唇动了动。

    “黎玄呢?”

    殷珏的手指停在系带上,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是淡漠。

    “他最晚明日便会醒。”他的声音无所谓的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即便我们不在,碍于先前作战时留下的威压,也不会有不要命的魔修靠近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