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佩(四)

作品:《势利眼

    病床的宽度不足以并排躺下两个人,但足够一个人压着另一个人。

    关宸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或许是他们在走廊里第二次接吻的时候,又或许更早。

    后背撞得生疼,可钱绻笑出声。

    裴絮低头咬上她的唇,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

    她的触感很软,味道很甜,却被他吻出了点血腥味,卷着她的呼吸往喉咙里弥漫。

    钱绻被吻得腿软,只能死死攀着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后背的肉里。

    裴絮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掌心贴上她光滑的皮肤时,两人都忍不住颤了颤。

    指腹带着薄茧,擦过她腰侧的软肉,引得她浑身发颤,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呻吟。

    钱绻的指尖也从他的衬衫下摆钻进去,沿着肋骨的走向往上摸。

    裴絮的腹部在她触碰下猛地收紧,肌肉紧绷。钱绻笑了一声,笑声被他吞进嘴里,变成一个含混的哼音。

    “笑什么?”他松开她,呼吸不稳。

    “突然想起之前游泳时看到的一个男人,他的腹肌很像一板巧克力。”钱绻在他嘴唇上又咬了一口,“不知道裴大总裁的是不是也这样。”

    他就说,钱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对着一个普通男人犯花痴。

    吻顺着她的下巴往下移,咬在她的锁骨上,留下一圈湿漉漉的红痕。手指摸到她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一粒小小的珍珠,需要拇指和食指配合才能解开。裴絮解了三下没解开。第四下用力过猛,扣子崩了出去,弹在地板上,滚进床头柜底下。

    “……虽然是拿你的卡买的,但你还是要赔我。”钱绻说。

    “赔。”裴絮盯着剩下的几颗扣子,决定不再挑战自己的精细操作能力,直接把衬衫下摆从她裙腰里扯出来,往上推。

    钱绻很配合地抬起手臂。缎面滑过头顶,扯乱了她一头长发。她躺在那里,只剩一件蕾丝文胸,胸前的皮肤因为刚才的动作泛起一层薄红。

    裴絮抓住她的手腕,按在枕头上。钱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控制欲激得挑了挑眉,下一秒,他低下头,开始吻她的脖子。嘴唇触到颈侧动脉的瞬间,他感觉到她的脉搏在他唇下突突跳动,节奏快得不像她表面那么从容。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定。

    他的吻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指尖划过乳尖,钱绻迎着男人发直的目光故意挺了挺胸,下一秒他低下头,含住了她。

    钱绻的脊背一瞬间短暂离开了床垫,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感觉到有手指探入她的底裤,只是触到腿间的温热湿润后,直接并拢双指往里推了一下。

    钱绻倒吸一口冷气。

    “痛——”

    裴絮立刻停住,手指僵在原位。钱绻的腿根轻微颤抖,方才所有旖旎的氛围在这一个动作里碎了大半。

    裴絮抽出发现指腹并没有沾上多少,他皱紧眉——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你是第一次?”她缓过气。

    裴絮没有回答,但耳垂泛红,她也就明白了。

    “我也是第一次。”钱绻平静地说,看着男人瞪大眼睛,她勾唇,“好吧,其实除了最后一步,我都做过。”

    这似乎是一件很唯心的事情,更何况他们之间的信任基础算不上十分牢靠,但她确实没有撒谎。

    在足够年轻的时候她就被迫学会和高跟鞋与礼服共存,成年后她可以画着全妆端着香槟在名利场上游刃有余,然而身体上的欲念对她来说是一片全然陌生的水域。

    那个人总是在她即将踏入水域更深处前停下,用那种温柔到近乎残忍的方式把闸门关上,然后期待她感激他——他让她保留了“完整”。

    然而完整只是他一个人在意的事情。

    钱绻的目光落回到裴絮脸上,试图从表情中寻找他对于那段话的真实态度,时刻准备着一旦他发表了封建言论就甩他一巴掌然后连夜飞回翁洲。

    谁知,裴絮只是说了一句“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挑衅我?”,然后扯过被子将她覆盖。

    这让钱绻感觉疑惑:“你不想和我做么?”

    “我感冒还没好全。万一传染你......”裴絮严肃道,又斟酌几秒,声音低了些,“而且场合很重要,至少不该在这里......”

    其实,任何把理智挂在嘴边的人都不该在这里继续。在裴絮对这段联姻的原有构想里,即便是未婚夫妻,上床也不是必尽义务。

    世俗的评论总是会对女性更为苛刻,有些界限一旦模糊,两人的关系实质将会偏离他预想的轨道,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吧。

    然而钱绻也感觉得到了,他刹车的理由或许不止感冒和场合。

    “可我不是因为第一次还在才想和你上床......”钱绻环住他的脖颈,“裴絮,是我想和你上床,而我恰好是第一次。”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面对眼前散发着原始诱惑的成熟女体,配合她的话语绝不会丝毫没有触动,然而裴絮有时候偏偏跳脱定义的正常之外。

    他一脸“你在说什么疯话”地把她拉开几公分:“我不管你是第几次。我只知道这是我们第一次——你和我的。别搞混了。”

    钱绻看着他。

    她本以为他是因为她的第一次而退缩,然而他甚至根本没有想要去审判她没有做到最后的真实性。

    在这种时刻,这个人居然还在捕捉字词然后发现他们对话重点貌似不同频而“申斥”她,钱绻觉得有些好笑,喉咙又好酸。

    “好,不说第几次了。”钱绻重新贴近他,“如果是为了快乐呢?”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谈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裴絮,我想要快乐。”

    裴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从她的脸看见了这个圈层里许多人的影子。

    为什么这群飘在云端的疯子们总喜欢疯狂迷恋追逐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呢?

    “人之所以感觉到快乐,是因为得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而这些东西都要付出代价后才算拿地心安理得。”

    真是一个变扭到用自虐来惩戒欲望的奇怪男人。

    钱绻往后一支,任由被单滑落到腰际,“第一次不行,快乐也不行。”突然,她轻轻地笑了一声,“是不是我花钱付费了你才配合?”

    “钱绻,有些玩笑并不都是好笑的。”裴絮的声音沉了下去。

    钱绻不为所动,她作势要去拿包:“裴总一晚出场费多少?我钱包里有两万五现金,你今夜能给我几个小时的快乐?”

    几乎同时,一道力把她甩回被褥。

    “我也可以给你两万五,不如换你告诉我那个让你如此迫切需要这劳什子快乐的悲伤前提?”

    裴絮不假思索地反问回去,如愿看见钱绻的微笑裂开一道细纹。

    “钱绻,你很不对劲,从贺松棠出现在好望领开始就不对劲。”他平静地下定论,“还是那句话,你们真的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就在裴絮几乎以为自己的话让眼前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多么可笑,钱绻突然动了。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裴絮感觉到她睫毛扫过自己的锁骨。

    很痒,痒地心脏都缩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惹了她的脆弱,但他猜多半不是生气。

    片刻后,女人的声音从他颈窝里闷闷传来:“其实,我和两个人订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