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品:《我在江湖开茶馆

    宿将军露出一个颇为温和的笑容:“自然,听你的形容,那群人武功倒是不错。这样,我把我的一千黑甲卫派给你。”说完,他叫了个名字,“黑沙。”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极快地走了进来,抱拳颔首,恭敬道:“将军,黑沙在。”

    宿将军放下茶盏,说:“你带着黑甲卫,去帮少城主将那帮胆敢挑衅少城主的人带回来。”

    黑沙应道:“属下遵命。”

    郑子骞笑得一脸得意:“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

    “等等。”城主反应过来,连忙想把郑子骞叫住,结果他一溜烟跑出去,根本没听见他爹说话。

    这……

    城主皱着眉看向坐在原位喝茶的人,问:“将军,这有些不合适吧?”

    宿将军没看他:“有何不合适?”

    城主呐呐道:“毕竟是城中的百姓,这样做会伤了民心。”

    “哈。”宿将军无所谓地笑了下,“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所谓的民心,不过是一些无用之人发出的声音罢了,不足为惧。”

    城主劝不动他,眉头紧锁地望向外面,眼里满是担忧。

    第59章

    两排黑甲卫自街边跑过,以茶馆为中心,将周围的店铺街道都给围了起来,甚至包括茶馆后院都围得很严实。

    偷偷从窗缝门缝看着外面情况的老板伙计们吓到了,急忙把门窗关严,自己则捂着胸口喘着气,后怕不已。

    郑子骞站在门口,脸上早已没了之前逃走时的狼狈落魄,神情得意,仿佛势在必得一样。

    黑沙站在他身旁,看了看茶馆紧闭的门,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店铺,若有所思。

    郑子骞和王霸天对视一眼,王霸天会意,上前一步,朝着茶馆里面开始喊:“你们这群缩头乌龟,小爷我们又回来了,你们出来啊,有本事出来啊!”

    里面沉寂了几秒,毫无声响。

    像是在酝酿什么大动静一样,王霸天犹豫着回头去看郑子骞:“表哥,这怎么办?”

    郑子骞也没办法,咬牙:“继续喊,我就不信喊不出来他们!”

    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就在上方响了起来——

    “是谁在叫我们吗?”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方天曜从房顶上走出来,俯视王霸天:“是你在叫我们出去吗?”

    王霸天顿时怂了,忙不迭往他表哥身后躲,其实他更想往黑沙身后躲,但他不敢。

    托程六的福,他现在对所有佩刀佩剑的都有阴影。

    实际上郑子骞也有点怂,但当着这上千人的面,他可不会表现出来。

    于是,郑子骞挺挺胸膛,装出一副丝毫不惧的样子,仰头说:“是我让他说的,怎么样?”

    方天曜这会儿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他看着底下的黑沙,眨眨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殊不知,黑沙看着他出来的时候,眼里已然升起一丝警惕:此人气息沉稳隐秘,若不是自己出声,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在房顶上!

    还有茶馆里面的几个人,以他的武功,竟然分辨不出一共有几个人。这茶馆里的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百姓,黑沙垂下眼眸,硬攻的话,他的人未必带的走他们,要想点其他办法。

    郑子骞被无视了个彻底,顿时不乐意了:“你!你竟然敢无视本公子!”

    “无视你?”方天曜单膝蹲下,疑惑地歪了歪头,“你是想让我看你吗?”

    “……看个屁!”郑子骞差点被忽悠,骂骂咧咧,“我这次带的人可不一样了,趁着还没开始动手,你让你那群不识好歹的伙计出来,乖乖给我和我表弟道个歉,把我俩哄高兴了,这事就算过去。不然的话…我今天一个个把你们都给送进牢房里去,再把这破茶馆给拆喽!”

    “有本事你就拆。”

    茶馆大门猝不及防被打开,朝云站在门口,面色冷如冰霜,眼里是实打实的敌意。

    不知道为什么,郑子骞一看见她就本能打怵,这和对方天曜的感觉还不一样,这种惧意,更像是来自于潜意识里的。

    朝云看着他,脸上一丝惧意也无:“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带着你的人滚回去,以后别再我和我朋友眼前晃。第二……”朝云一字一顿,“我会让你在活着的时候,永远坐在少城主的位子上。”

    永远坐在少城主的位子上?

    郑子骞脑子转了转,没想明白:“你什么意思?”问句出口,他就转过弯来了,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你想杀我?”

    太大胆了!

    刁民!顽劣不堪的刁民!

    朝云看上去对此人格外没有耐心:“选一个,快点。”

    郑子骞感受到了冒犯,冲动上脑:“敢威胁本公子,本公子当然选……”

    话没说完,肩上覆上一只手,黑沙站在他身后,悄声提醒:“公子,请稍等。”

    郑子骞立刻缄默。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的手碰到他的一瞬间,郑子骞感受到背后无声攀起一股凉意。像一个随时能够吞没他的影子,无声无息,却足以致命。

    他不敢违逆对方的意思。

    黑沙松开手,后退一步,离他远了些,没有再给对方占上风的机会,果断下令:“把周围的人都抓起来。”

    几乎在他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那些黑甲卫就极快地动了起来,动作利索且熟练,类似的事情,他们不知道做过了多少次。

    谢衡几乎潜在茶馆对面的房顶上,正对着黑沙的背影,从黑沙看见方天曜的一瞬间,他就猜出了对方会有这一步动作,但他没有阻止,甚至连提醒也没有一下。

    为什么?

    很简单,阻止不了,提醒也没用。

    更何况,他得承认,凡事皆有轻重,有轻重,就会有取舍。

    江湖不仅是古道侠肠,他不会因为修个房顶、或是几句关心就一腔热血上头,傻到为了一群所谓的邻居放下武器、舍弃自由性命甚至连累朋友。

    他做不到。

    他知道,他们也做不到。

    善良或许是权衡,是弥补,但绝不是舍己。

    连累?

    是,或许是他们连累了这些百姓,但错的不是他们,是这些手段卑鄙的黑甲卫。

    反抗不是错,会武功也不是错。如果有错,那也是一些人妄图站在所谓的道德制高点上强加给他们的说辞而已。

    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除了了尘。

    当黑甲卫闯进店铺堪称蛮横地把那些无辜的百姓架出来时,当那些见过不知道多少面的邻居求饶时,了尘心软的毛病再次犯了,他冲了出去。

    冲出去能做什么呢?

    谁能在上千黑甲卫手里挨个救下这么多人?他们加一起都不可能,了尘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呢?

    出头,就只能放弃抵抗。

    “别抓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不该被牵扯进来!”

    了尘拦在他们面前,固执地同他们讲道理。

    方天曜蹲在房顶,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没有下去帮忙或阻止的意思。

    黑沙微微眯眼,看向了尘:“不牵扯他们?可以,只要你和你的朋友们和我们走,我保证不牵扯他们,毕竟都是无辜的人。”

    了尘怔住,冲出来是因为本能,他没来得及考虑那么多。但是因为这样,就要让天曜他们一起被抓进牢房任人宰割吗?

    不,不能,如果是他自己可以,但是其他人不行。

    黑沙看见他眼里的犹豫,有条不紊地说:“如你所言,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你们如果不肯救他们,这些黑甲卫的刀将会当场砍下他们的脑袋,你好好考虑考虑。”

    那些平白无故被抓出来扣住的掌柜伙计们本来就被他们这架势吓得半死,声都不敢吱一下,生怕自己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一刀砍掉脑袋。然而这会儿听到黑沙说的话,他们的不忿和不平才漫过恐惧显露出来。

    他们在质问,他们在求情。

    “大人,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居然要杀了我们啊?”

    “是啊,大人,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啊。”

    “大人,别杀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周围全都是这样嘈杂的声音,黑沙面不改色,了尘脸色唰白,眼里是无尽的、强烈的挣扎和心痛,以及内疚。

    黑沙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风轻云淡地添了最后一把火:“你们求我没有用,得求这位小师父,求门口的姑娘,求房顶上的那位少侠。”

    “求求他们不要连累你们,求求他们别这样自私,自己死不了,就要连累你们这样没有武功、老老实实生活的百姓。只要他们放弃不必要的反抗,和我们走。我保证,大家都会平平安安的,一根头发都不会掉。”

    空气,一时间仿佛凝固住了。

    裁缝店的米老板,瓷器店的伙计,打铁铺的铁匠……每个人脸上都出现了短暂的迷茫,然后是反复的犹豫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