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品:《我在江湖开茶馆

    齐端低头摆弄茶壶,默不作声,了尘站起身,指指厨房:“小僧去准备午饭。”

    只剩下一个人了。

    朝云看向方天曜,目光如炬。

    “我去可以啊,”方天曜朝她伸出手,呵呵笑了笑,“拿点银子。”

    朝云都无奈了,伸手从腰封里拿出最后一小块银锭子拍到他手上:“这是我最后的一点积蓄了,我告诉你你已经欠我足足八十七两银子了!”

    了尘从后院的门外伸进来一个脑袋,声音都有点变调了:“多少?!”

    “八十七两。”朝云咬牙,恶狠狠地对方天曜说,“你要是敢不还我我一定会毒死你的!”

    “还,我肯定会还的。”方天曜收起银锭子,笑嘻嘻地说,“等茶馆盈利了就还你。”

    齐端&朝云&了尘:“……”

    这土憨憨,怕是根本不知道八十七两雪花银是什么概念吧?

    “我走啦。”

    方天曜跨出门槛,没走出几步就被街边卖糖葫芦的吸引住了。

    “老伯,来一根糖葫芦!”

    “好嘞。”卖糖葫芦的正要给他拿。

    方天曜手都伸进怀里摸到那颗银锭子了,又忽然想起这是做牌匾用的,想起了尘三人的脸,手又缓缓地缩回来了。

    “算了,我不买了。”

    “啊?”卖糖葫芦的老头看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

    这是突然想起来自己没钱了吧?这种愣头青一看就是身上没两个子的穷小子。

    老头摇摇头,又把糖葫芦插回到原位。

    方天曜走着走着,在拐了不知道第几个弯之后,忽然迷茫了。

    西街……西是在哪边来着?

    方天曜脚步有些踌躇,似是想要往左,又好像想要往右,一时有些摇摆不定。

    茶馆里,了尘烧柴的动作忽然一顿:“遭了!”

    他忘了方天曜是个路痴了!

    不过……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

    多问问人……也许,应该,问题不大?

    了尘填了几根柴进去,没过一会儿,再也坐不住了,收拾好灶台边就站起身往门外走。

    一只脚迈过门槛的时候,了尘身形立即顿住,他侧耳听了几秒,心下稍地一沉。

    他刚刚在想方天曜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茶馆里已经几乎没有人声了,齐端轻功高强暂且不提,但朝云的呼吸声怎么可能消失?

    而且之前他认真下来也是能够感受到齐端的存在的,只是气息清浅微弱,极难察觉。但此时此刻,便是一丁点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了尘脚下飞跃,急急忙忙往大堂赶。

    正当他撩开门帘之时,忽觉身后寒光一凛,竟是要贴着他的衣服劈过来一样!

    了尘心下直发冷,身体却本能地往旁边躲开,在躲开的那一瞬间,他亲眼看着一抹凌冽的寒刀擦着他的手臂过去。

    一看见这刀,了尘一颗心立刻直直地往下掉——这刀竟然如此之快,那两个憨憨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第10章

    方天曜绕了好几次远路之后终于从西街回来了。

    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呢,他就开始嗷嗷:“我饿了。”

    “了尘朝云齐端!午饭做没做好呢?”

    又走了两步,方天曜忽然察觉到有点不对劲,屋里怎么这么安静?

    他使劲嗅了嗅,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他闻不到饭菜香了。

    现在才中午过一点点,了尘应该做好饭了才对,就算吃过了也应该闻得见味道的。

    可现在,是半点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好像从未做过一样。

    难道是他们三吵架了吗?了尘一怒之下干脆不烧饭了?

    这也太可怕了吧?方天曜瞬间急了,赶忙推门进去找人。

    其实也不能怪他,毕竟没有饭吃这件事在方天曜心里是天下第一可怕事。

    方天曜先是在大堂里扫了一眼,黄梨木桌子上还有齐端喝了一半的茶水,朝云写了一半的账本也敞开着放在那儿,黑墨在最后落笔的地方划出了一道极其突兀的印迹,想必是落笔之人被突然打断所致。

    当然,这些方天曜都没看出来,他脚下生风,目标明确地朝厨房跑去。

    “和尚!朝云?齐端?”

    方天曜一把拽开半掩的厨房门,左右四下扫扫,厨房本来就不大,现在更是一目了然——什么人都没有。

    整个茶馆都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

    方天曜一时茫然,眼里泛起一圈圈不解。

    而就在他为此伤神的此刻,身后,一把凌冽的冷刀正在无声地靠近他。刀光折射了一缕阳光,随着冷刀前移的动作自持刀者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上划过,那眼神,像极了一把无欲无求的刀。

    就在刀尖将将抵上少年的后脖颈时,心里惦记着午饭的方天曜忽然弯下了身,恰恰好好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方天曜嗷嗷一声,反手抽出剑向后挥了一下,刚好是朝着持刀者的下巴过去的,方天曜面上并没有多端庄严肃,甚至还有几分漫不经心,但他挥出的剑正在告诉对方,他在很认真地交锋。

    刚交手的时候,方天曜一直被对方带着节奏,一柄宽刀被他使得出神入化。通常来说,刀在力而剑在速,但初初交手几下,方天曜心里便已惊叹不止。

    这人竟能将刀用得这般快,便是以他的眼力,也能看到三两道重影来!

    心里想着这事,手上的功夫却仍半分不落下,冷刀屡次朝着致命部位袭来,方天曜执剑一一挡开。

    刀剑相撞,发出“叮”地一声,以两人为中心,一阵无色的刀剑气以圆形扩散开来,在即将殃及房子的时候倏忽停住。

    方天曜唉呀一声,翻身跃到了树上,猴子似的蹲着:“这里束手束脚的,打不痛快!要不改天换个地方我们俩好好比比。我朋友都不见了,”他垂眸,紧紧盯着拿刀的男人,“是你把他们抓走了吗?”

    男人将刀收在身后,一身黑衣穿在他身上满是威严肃穆,像极了公正无私的审判者。他稍稍仰头,与方天曜对视,他的眼神犀利而通透,但凡心里有亏者都禁不住他这么看。可方天曜不闪不避,眼里干净得像天空一样。

    良久,男人率先移开目光,颔首:“是我。”

    方天曜顿时笑起来:“那太好了,你快把他们放回来吧。”

    男人面无波澜:“不可。”

    “啊?”方天曜眨了眨他充满疑惑的卡姿兰大眼睛,“为什么不行啊?”

    他这反应太奇怪了,同伴被抓,对方又拒绝了他的要求,正常人早就怒目相待了,他可倒好,一副不解又无辜的样子,倒显得他欺负小孩了。

    男人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刀柄,上午拿下那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心眼多,眼前的人与他们都是一丘之貉,他根本不相信他会有多纯良无害。

    “你们窝藏杀人凶手,按律当罚。”

    “杀人凶手?”方天曜惊讶地眨眨眼,“谁?谁窝藏谁了?”

    男人只当他是伪装:“宋朝云,此女手上犯了五六条人命。”

    “诶?”方天曜两条腿在空中晃了晃,看起来有点惊讶,又不怎么惊讶,“朝云杀人,那肯定是对方的问题啊。朝云虽然玩毒,但她心地很善良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杀人,你没把他们怎么样吧?”

    最后一句,方天曜语气忽然一转,稍稍俯下身,看向下面的人。

    男人微愣了下,而后目光忽然泛起凌冽的冷意:“你果然知道!”

    “知道什么?”方天曜歪歪脑袋,不明白他在说个啥,“我师父说了,要用心去看人,而不是用眼睛,你出招虽然凶狠,但却没有杀意;朝云出手狠毒,但也只是点到为止,可见你们都心地善良,并不是滥杀之人。”

    “我这么理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听到这番话,男人眼里情绪几端变化,幽深复杂地翻涌着,方天曜没看懂。

    大灰二灰站在他头顶的树枝上啃桃看戏,有时候你招我一下,我怼你一下,然后笑出猴叫。

    方天曜把剑插回剑鞘,轻灵地从树上跳了下去。

    “你想明白没有呢?我饿了半天了,你得快点把我的朋友们放回来了。”方天曜揉了揉瘪下去的肚子,语气有点委屈巴巴的,“有什么事儿不能吃完饭再说吗?要不你先把人放回来,等大家一起吃完午饭之后再审这件事呗。”

    男人眼角似是跳了一下,暗自琢磨半晌,然后把刀插回去,下了决定:“等着。”

    说完,他就跃上了墙头,脚下再一跃,很快便没了影子。

    头上有捋灰毛的二灰朝他扔下来一个大桃子,方天曜伸手接住,狠狠咬了一大口之后才语字含糊着吐槽:“之前又打又劝的也没看他松动,一说起吃饭倒是毫不犹豫地放人了……”

    说着说着,他咀嚼的动作又是一顿,眼底忽然浮现出满满的警惕:这人该不会抢他的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