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奥利斯特·以斯拉的蛮力压到墙壁上。青年埋头咬住了他的脖颈,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暧昧的齿痕。他猝不及防被咬,闷哼了一声。

    喑哑的、令人脸红心跳的闷哼沿着电信号。

    传入电话的另一端。

    顾江川真正被激怒了。

    这是在干什么?

    系统秒答:【干你?】

    顾江川气笑了。

    满脑子颜色废料,见到这种场面的第一反应是“无能的丈夫”“被迫的男妻”“挑衅的小三”的系统反射性玩完梗,才想起来自家宿主是个冰清玉洁的真圣子,不由得反思。

    系统万分抱歉地闭了嘴。

    或许是运动员的生涯赋予了顾江川色彩。本来清清冷冷、雪一样的人在生气时也学会了最原始的发泄方式。

    揍人。

    什么奖励不奖励的。

    什么决赛在即,应该保护队友。

    通通被顾江川抛之脑后。

    ——奥利斯特·以斯拉!

    他摁住奥利斯特的肩膀,连带着对系统的无语,使劲一推。奥利斯特顺着他的力道往后倒,摔坐在地上,掌心撑地,大咧咧地回视他。

    回视他的肌肤上的齿痕。

    回视那浅淡的水渍。

    奥利斯特无声地说:“你现在不适合生气。”

    冰清玉洁的明月没法跟上疯狗的脑电波。

    他的黑发上还带着水汽,细密的睫羽下的眸子也因出浴不久而雾蒙蒙的,像是含着情意。与高洁的、没什么烟火气的灵魂相反,他的身体很容易被染上别人的痕迹。

    被咬到的脖颈处红了。

    耳朵也红了。

    像是玉池里落下了绯红的墨。

    那种不可攀折的冷漠感、高高在上的锋芒被斑驳,展现出矛盾又漂亮得惊人的模样。系统之前说得没错,这一推纯是奖励。

    奥利斯特·以斯拉弯起眼睛。

    他不仅不狼狈,那双绿眼睛里还溢满了迷恋、餍足。注意到顾江川的怒意,他也不卡着顾江川的爆发点认错了,而是饱含暧昧地wink了一下。

    他的唇瓣轻轻张合。

    ——[我的心脏。]

    80%黑化值的疯狗。

    【85%了。】

    系统小声纠正:【你刚才接电话的瞬间涨了5%。】

    顾江川感到十分糟心。

    青年快速权衡,决定无视掉疯狗,应付主角受。毕竟他是事事以主角受为先的深情男配。他调整好语气:“西奥多?”

    一阵沉默。

    西奥多没有回应。

    唯有细微的呼吸声。

    一起一伏的。

    此前的人生中,顾江川一直是被问“为什么沉默呢”“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总是那么平静”的那个。他后知后觉地体验到了煎熬的滋味。

    西奥多总归是特殊的。

    他是顾江川沉沦的目标。

    也是顾江川降临的理由。

    所以,

    为什么沉默呢,西奥多。

    在顾江川询问前,西奥多模糊的笑意,穿过通讯,坠入顾江川的胸膛。顾江川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在不同的情景、不同的时空。西奥多理解了想要摧毁顾江川的人,而顾江川理解了西奥多在离别时的雨天的心情。

    那是人与人的距离在要拉远的时候。

    会接收到的预感。

    在他们两个人相处期间,西奥多总是话多的那个。就像他说的——“我爱你的沉静,也爱你经常的沉默。”

    这次西奥多却什么都没问。

    什么都不愿再谈。

    他仅仅是笑了笑。

    “决赛在即,好好休息。”

    “晚安,顾江川。”

    ……

    ……

    电话内响起了已挂断的提示音。

    计划得逞,奥利斯特·以斯拉本该开心。但他注视着顾江川,又再度尝到了整个人变得破碎不堪的疼痛感。

    那个高悬着、永远波澜不惊的顾江川,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是一种让人看了会非常心碎的茫然。这种情绪出现在了顾江川的身上,是如此不可思议。作为始作俑者,奥利斯特被反扎得百孔千疮。

    【深情值-10%。】

    本就岌岌可危的深情值只剩下16%了。

    顾江川并不着急。

    他重伤之后才是刷深情值的最佳节点。

    他就是……

    有些闷?

    有些自己也解读不了的思绪。

    过去总是漠然地忽视所有人的命运之子,第一次模仿着剧本种了一朵花,却把这朵花越种越差、越种越糜烂。烂得鲜血淋漓的。

    血汩汩地流。

    就算迟钝如顾江川,也见到了这份痛苦。

    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西奥多。

    怀着这份茫然,顾江川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同样“鲜血淋漓”的奥利斯特。他最默契的搭档明明才发完疯、惹怒了他,却仿佛比他心碎多了。

    他随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都是奥利斯特的砒霜或蜜糖。

    “顾江川,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因为你爱他。”

    “毫无道理。”

    【深情值+4%。】

    第16章 原来,原来

    奥利斯特握住了门把手。

    颓然离开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身上是不是没钱了。”奥利斯特·以斯拉自己都觉得自己荒谬,他居然在当一个人的舔狗。可要是他说他舔的人是顾江川,那所有人大概都会恍然大悟,理解他的所做所为。

    他递出钱包。

    他没心情去思考里面有几张卡、有多厚的钞票。这些取之不尽的身外之物丝毫缓解不了他的痛苦。

    “你不想回我家的话,至少找个地方住。你的营养师、司机、保镖的费用交给我吧,我会续好的。不要拉黑我,无论你碰见了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处理的。”

    他像在交代后事。

    褐发微卷的小狼恹恹的。

    顾江川:“……”

    到底谁拿了深情男配剧本?

    顾江川:“不必。”

    奥利斯特愕然。

    顾江川做事总是不爱解释。于是奥利斯特·以斯拉的视线扫过他的脖颈上的尚未消散的齿痕。刚才耀武扬威的资本化作了沉甸甸的罪证。

    奥利斯特不肯道歉。

    他就是想圈地,就是想宣誓主权,就是想冒犯顾江川,就是想狠狠打击那个恶心的西奥多。一旦道歉了,就仿佛是自动退出了这一场角逐。如果不拼命地撬,他根本挤不进顾江川的心。

    他宁愿被讨厌,也不愿意退出。

    “……”

    “对不起。”

    心不在焉的顾江川一怔。

    艰难挤出这句道歉的奥利斯特·以斯拉竟然红了眼眶。顾江川确实没从见过奥利斯特这么支离破碎的样子。

    那双碧绿的眼睛,如同裂开的玻璃。

    天之骄子低下了头。

    “顾江川,就算讨厌我了,也收下钱吧。你的吃住和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要是你还有什么顾虑,我能写‘自愿赠予’。”

    奥利斯特·以斯拉从未如此狼狈过。

    爱果然是坟墓。

    会埋葬掉他多年的自我。

    顾江川发现自己不止将西奥多养得鲜血淋漓,还让意气风发的奥利斯特·以斯拉变得残破不堪。他又感到有些闷。

    但是“有些闷”的重点是“有些”。

    不是“闷”。

    心不在焉的迷茫从他的眉宇间一点点褪去,仿若退潮的海水。人总是难以摆脱某种惯性,许多理论学者把这种惯性称之为“路径依赖”。

    顾江川就这样冷淡地注视着奥利斯特。

    如绑定系统之前。

    一年又一年。

    就这样俯视着祈求爱怜的众生。

    爱意的潮汐会有涨落。

    而月亮永远高悬。

    “奥利斯特。”他的语气却又含着隐隐约约的、若有若无的温柔。一种并不慈悲的、冷酷的、充满了距离感的温柔。

    “我的搭档不会因个人情绪而影响到决赛状态的,对吗?”

    奥利斯特·以斯拉沉默。

    他的挣扎毫无意义。

    他的疼痛毫无意义。

    顾江川比他预想的还要残忍。他都快要在爱的潮汐里溺死了,顾江川却只在乎他是否会妨碍到自己取得胜利。

    “我幻想过很多次,你什么时候才会称呼我的名字,而不是充满疏离的‘以斯拉’。我连调侃你的台词都准备好了——‘江川,我们家有那么多个以斯拉,这下总算不必担心你叫错人了’。”

    “人生总是充斥着意外。就像是过去的我绝对料不到,从你口中听见‘奥利斯特’之后,我会那么折磨。”

    “顾江川。”

    【黑化值90%。】

    奥利斯特·以斯拉笑着重复以前的话。

    “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