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却不自觉攥住了主人的衣服,睁着眼睛靠在她怀里,嗅闻着属于她的气息。

    ……太好了,这下就不寂寞了。

    秋庭月海摘掉小短刀背后的斗笠,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坐好。

    “去吧。尽量不要杀人。”

    隔着敞开的车门,十二名看起来只有十几二十几岁的“少年”和“青年”分成两队,都穿着带兜帽的衣服,戴上兜帽和面具遮掩面容,刀鞘也缠上了一圈黑布,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能铺开一片凛冽的肃杀之气。

    ——乍眼看去比他们的敌人还像坏人。

    那是由打刀和胁差组成的两支队伍。

    这回的行动不能交给短刀,除了在警察面前不好解释之外,更重要的是,如果今天出现漏网之鱼,将所见所闻报告给背后的酒厂,他们见识到“儿童”的战斗力能达到多可怕的地步之后,恐怕会更加疯狂地“收购”和掳掠儿童。

    # 274

    位于城郊的一座孤独的小工厂,在晴朗的午后悄然彻底与世隔绝,变成了一座暴风雪山庄。

    由外至内,监控摄像头对应的屏幕一个接一个变成了雪花屏。

    地面上,工厂还在无知无觉地继续运作着,唯有监控室里的人察觉到异常,还来不及示警便被人从背后打晕。

    偶尔有谁发现自己的手机失去信号,走出室外时也得到了相同的遭遇。

    地面以下,藏在地下停车场的暗门打开后是一部电梯。

    电梯门被暴力拆开,一个接一个身影轻巧地落下。

    “谁?!”

    地下二层,电梯门强行打开的瞬间,看守只来得及拿出手|枪,随即眼前一花。

    昏迷之前最后看见的,是自己的枪被铁器斩断,另一半手|枪残骸随着他一起落地。

    # 275

    小狐狸们接管了所有的监控设备,随时报告着各处的动向。

    地下基地的面积比地面上的工厂要大得多。

    二十几个孩子分成三组,境况最好的只是在做体能训练,余下有一些正在另一个地方进行着以命相搏的“格斗课”,还有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被带到了射击场上,可惜枪里只装着颜料弹。

    他们大多已经被打磨成了挣扎求生的野兽,眼神呆板又凶狠。

    ——为了食物,为了不被折磨,为了生存的资格。

    放弃思考,杀死竞争者。

    # 276

    长长的走廊里亮着冷白色的灯,每隔几米远便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斯皮亚图斯才刚走出监控室不久,百无聊赖地沿着走廊散步。

    暗室里的红外监控器只能拍出黑白画面,里头的小鬼又不怎么动弹,没什么好看的,无趣得很。

    他打算让新来的小鬼先在暗室里待个一天,挫一挫锐气,这样过后才好管教。

    说起来他还挺看好那个小崽子的,天生的恶人,胆子大,冷漠,脑子也还算清醒,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培养成第二个琴酒。

    ——哈哈,正好和琴酒打擂台,那个死人脸鼻孔朝天的样子看着就烦……这样的话还是别跟那小鬼交恶太过比较好,不然到时候站到琴酒那边去,自己可就亏死了。

    斯皮亚图斯一路逛到了射击场。

    射击场里的几个少年人在他出现时抖了一下,有一个因此将子弹打偏到靶子外面去,被“教练”扇了一巴掌。

    “别这么严格嘛,”斯皮亚图斯看了一眼少年脸上的血迹,露出一点假惺惺的同情,笑道,“给他治伤还得花钱。”

    斯皮亚图斯身后的门没关,门外闪过一道黑色的身影。

    “射击教练”正在为斯皮亚图斯点烟,余光瞥见了那道黑影,扬声询问:“谁在外面?”

    无人回应,斯皮亚图斯皱眉,随便点了一名少年:“你出去看看。”

    “你们继续。”他又朝剩下的人命令道。

    于是孩子们又一次举起了枪。

    走廊上空无一人,少年左右看看,又往外走了几步,离开了从射击场内往外看时的视野范围。

    约莫一分钟过去,外面的走廊悄无声息。

    斯皮亚图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出去看看。”

    这次外面有了一点声响,是金属被切割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下一刻,就在“教练”回头查看情况的动作还未完成的时候。

    “砰!”

    ——离得最近的一名少年调转枪口,扣下了扳机。

    子弹准确击中了男人的左眼。

    颜料弹的杀伤力很低,通常不足以对人造成伤害,然而眼球远比皮肤肌肉更为脆弱,近距离的冲击下,鲜血混合着鲜红的颜料刹那间迸溅开来。

    “啊!!!”

    男人痛苦地捂住了左眼,血液从指缝间流出,剧痛之下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身体,却还顽强地举起了手|枪,闭着眼睛就打算朝前方胡乱射击。

    其余的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愣住了,勉强凭借这些日子训练出的本能去躲避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枪,就见有个看不清长相的人仿佛是在眨眼间来到了男人背后,用手里的刀鞘狠狠抽在了他的后颈上。

    木桶般壮硕的身体轰然倒地。

    唯有朝着男人开枪的那孩子没有动,怀着滔天恨意,疯狂而快意地大笑起来。

    血还在汩汩往外流着。

    # 277

    八角笼里正进行着一场徒手格斗。

    这座残酷的笼子已经有些旧了,钢丝网和笼内的地面上都残留着干涸的陈旧血迹。

    一个衣服上写着“44”的少年被击倒在地,他的对手是“35”,抓住时机骑在他的后背上,朝着后脑勺落下肘击。

    这是一记足以致命的攻击,依照往常的规则,没有人会制止他杀死“同伴”,那些训练他们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乐见其成。

    这一次却出现了例外。

    “停下!”有个陌生的声音大声喝止。

    b35下意识听从命令,停下攻击,抬起饿狼般凶狠的眼睛,却发现周围的情况不知何时变得奇怪极了。

    八角笼外多了两个看不清长相的人,高个子的那一个戴着银色面具,另一个稍矮一些的人的面具则是青色的。

    曾带来无数恐惧的管理者倒在地上,其余的“同伴”缩在角落里噤若寒蝉。

    造成威慑的并非枪|械,而是两振雪亮的长刀。

    b35露出了乖顺的表情,从b44身上离开,站到一边。

    他不会小看冷兵器的杀伤力,前些天b36就是被b39用小刀杀死的。

    尤其那两振刀给他的感觉危险极了。

    刚才说话的是银色面具的男人,对方朝着八角笼走近几步,一刀砍断了笼外面的锁栓,继续用那种略带傲慢的语气命令道:“出来。”

    b35沉默着朝地上的b44伸出手,帮着被自己打得晕头转向的对手站起身。他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去,浑身都是伤。

    两个鼻青脸肿的少年谁也不想走在前面暴露后背,片刻的犹疑之后,并排着一瘸一拐走向了八角笼的出口。

    b35看不清那个男人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别乱动,晚点会有人来救你们。”

    “很温柔嘛。”青色面具的人说道,语气听起来有点轻佻。

    “主上不喜欢看见死亡。”男人的回答依然冷硬。

    ——“aruji”?好古典的称呼。世界上竟然有首领不喜欢死亡,真是个怪人。

    那他们的运气可真好啊,就是不知道他们的“aruji”愿不愿意再收几个手下。

    b35温顺地低着头,和b44互相搀扶着走到角落,靠墙坐下。

    # 278

    “主上,已经清理完毕。”

    这是一场冷兵器对热武器的碾压,并且“收获颇丰”。

    # 279

    b35见到了那些面具人的首领。

    是一名女性,听声音似乎还很年轻,身上的衣服样式有点像军装,但是没有正常的作战服那么朴素,袖口之类的地方有金色的奇怪花纹,盯着多看一会儿总觉得有点眼晕。

    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戴兜帽,黑发盘在脑后,别着枫叶形状的发饰。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用一件很大的兜帽外套像披斗篷一样从头到脚罩住,看不清那孩子的长相,只看得一小截纤细的手臂,那孩子把手环在了她的脖子上。

    空地上像晒梅干一样平整均匀地摊着好几个人,昏迷不醒,b35认得他们,他们是这里所有“小鬼”的噩梦源头。

    “是谁把你关起来的?”她抱着怀里的孩子走过去,逐个辨认地上的人。

    那孩子伸出一只小小的手,指向了地上的一个男人。

    他认得,那是这里的主事人,被其他人称呼为“斯皮亚图斯”。

    ——哈哈,原来是这样!那些人总算偷到不该偷的小孩子了!

    他几乎想开瓶酒什么的庆祝一下了。

    b35没能压抑住脸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