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作品:《你老婆?我的

    孟夕瑶。

    你给我等着。

    时光如水,悄无声息地漫过脚踝,漫过膝弯。

    三年后。

    孟夕瑶从学府毕业,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硕士学位。她拒绝了所有留在夏都的优渥offer,独自拖着两个行李箱,坐上了开往西城的列车,继续读博深造。

    西城美院,国画系,那是她母亲叶清清年轻时曾经求学的地方。

    她把自己埋进墨香与宣纸里,一笔一划,描摹山水的骨骼,勾勒花鸟的魂魄,导师说她是难得的天才,笔意里有灵气。

    她只是笑笑,没说话。

    与此同时,她拿着母亲留下的版权,注册了自己的动画公司。

    名字很简单,两个字:清音。

    她把公司安在西城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旧楼里,三楼,朝北,采光不好,租金便宜。

    装修时她没请设计师,自己画图纸,自己挑材料,自己盯着工人一点点把毛坯房变成理想的模样。

    有人问她为什么选这么偏的地方。

    她说,安静。

    其实不是。

    是因为从这扇窗望出去,能看见西城美院那棵百年银杏。秋天叶子黄的时候,像一片流动的金色河流。

    妈妈生前最喜欢银杏。

    公司初创,万事艰难。

    没有了那桩婚事,孟夕瑶的创业并不是那么的顺利。

    她身兼数职,导演、编剧、美术、制片、财务。白天跑投资、谈合作、应付各色人等;晚上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剪辑室里,一帧一帧打磨画面,一笔一笔描摹原画。

    她重启了母亲未完成的遗作《南风知意》。

    那是一部关于失语少女与深海精灵的故事,母亲留下了完整的分镜脚本和部分原画稿,却没能等到它问世。

    孟夕瑶捧着那些泛黄的纸页,指尖轻轻抚过母亲留下的铅笔线条。有些地方蹭花了,有些地方有修改的痕迹,甚至还有一滴干涸的咖啡渍。

    她闭上眼,仿佛能看见二十年前的深夜,母亲也是这样伏在案前,握着笔,一笔一笔,勾勒出一个属于她的世界。

    然后她把这个世界,留给了自己。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拿起数位笔。

    一笔,一划。

    把母亲的遗憾,一点一点,补全。

    然而现实不是童话。

    《南风知意》立项两年,审查卡了一年半。

    第一次,说题材敏感,深海精灵涉及“非主流价值观”。修改,把精灵改成鲸鱼。

    第二次,说画面风格太过忧郁,不符合市场导向。修改,调高饱和度,把蓝色系改成暖黄调。

    第三次,说原声配乐版权存疑。重新作曲,重新录制,推翻重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送审,都像把一块石头推进无底深渊,等不到回响。

    孟夕瑶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修改了,她坐在剪辑室里,对着屏幕上那张改得面目全非的分镜稿,指尖悬在数位板上方,很久没有落下。

    窗外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她摘下眼镜,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

    腺体也在一跳一跳地疼,让人烦恼得厉害。

    信息素紊乱的前兆。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六年前洗掉沈郗标记后,因为alpha的精神力太强,受基因影响,她开始非常排斥其他的alpha。

    医生说最好的治疗方案是结合,找个匹配度高的alpha,彻底疏导。

    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然后把诊断报告塞进了抽屉最深处,再也没看过。

    烦恼之际,门被轻轻推开。

    林薇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见孟夕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蹙得很紧。她没说话,把茶杯放在桌沿,拉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

    茶是桂圆红枣茶,滚烫的,冒着袅袅的白雾。

    孟夕瑶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动。

    林薇是她研究生时期的同门师姐,也是“清音”的合伙人兼技术总监。业内小有名气的动画制片人,当初被孟夕瑶一张概念稿打动,二话不说辞了高薪职位,拎着行李来西城跟她创业。

    三年了。

    三年里林薇见过孟夕瑶拿奖时的微笑,见过她融资失败后的沉默,见过她为了赶工连续熬夜四十八小时,也见过她把自己锁在剪辑室里一遍遍看母亲留下的分镜稿,一看就是整个下午。

    她从不过问。

    此刻她只是把茶又往孟夕瑶手边推了推,声音放得很轻:“夕瑶,别绷这么紧。”

    孟夕瑶没说话。

    “审查那边,我们再想办法,大不了换发行方。”林薇顿了顿,“但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孟夕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烫舌,她没皱眉。

    “我没事。”她说。

    林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今晚有个局。”她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一群omega朋友聚一聚,去高档会所放松一下,换换心情。”

    孟夕瑶抬眼,想拒绝。

    林薇抢在她开口前堵住她的话:“不许说‘公司还有事’。公司今天休息,所有人我都放假了,就剩你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带着真切的担忧:“夕瑶,你多久没出门了?出去看看吧。”

    孟夕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多久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有长期握笔磨出的薄茧,指甲剪得很短,干净,素白。

    她想起上一次走出这栋楼,是五天前,取外卖。

    再上一次,是两周前。去送审。

    再再上一次……

    她不记得了。

    林薇看着她恍惚的模样,心头一软。她伸出手,轻轻覆上孟夕瑶冰凉的手背。

    “就一晚。”她轻声说,“就当……陪陪我。”

    孟夕瑶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片刻之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一路驶向西城市中心。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车窗外的街景从老城区的旧楼变成崭新的玻璃幕墙,从安静变得喧嚣。

    孟夕瑶靠着车窗,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深色玻璃上若隐若现。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月白色的衬衫,配深灰长裤,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没有化妆。

    她很久不化妆了。

    林薇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得,她这位学妹,就算是素净也是漂亮的。

    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门前。

    没有招牌,没有霓虹灯,只有一扇深灰色的金属门,嵌在老城改造后保留的红砖墙里。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侍者,见了她们,微微躬身,侧身引路。

    孟夕瑶跟在林薇身后,穿过一条铺着深色木地板的走廊。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

    是信息素。

    很淡,很克制,若有似无地飘散在恒温恒湿的空气里。

    甜橙、白麝香、雪松、睡莲……各种温柔平和的气息交织,像一床柔软的羽被,轻轻覆在来客的腺体上。

    这是专为omega设计的信息素舒缓空间。

    孟夕瑶的脚步顿了一下,胃部一阵翻涌,她有些想吐。

    林薇没注意到,仍在往前,侍者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混着淡淡的酒香和各色信息素交织的气息。

    包间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室内是低饱和度的暖调灯光,绒布沙发围成半弧,矮几上摆着精致的酒具和果点。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年轻女子,都是omega。有人靠在沙发扶手上闲聊,有人端着酒杯轻轻摇晃,有人半阖着眼,神情慵懒而放松。

    空气中,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淡淡交织。

    不是发情期的失控,是社交场上恰到好处被允许的暧昧。

    孟夕瑶站在原地,忽然之间,一缕若有似无的冷松香味,穿透混杂的信息素群,精准地扎了过来。

    孟夕瑶整个都被钉住了。

    后颈的腺体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灼人的烫意席卷过来。

    孟夕瑶几乎是立刻转身:“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攥紧包带,快步朝门口走去。

    身后,林薇错愕的声音追上来:“夕瑶?怎么突然——”

    孟夕瑶没有回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离开这片温柔得让人窒息的信息素,离开这暧昧的灯光、柔软的沙发、若有似无的alpha气息。

    离开这所有让她想起那个人的一切。

    走廊很长,深色的木地板在她脚下延伸,像没有尽头的隧道。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逃。

    鞋跟敲击地面的脆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仿若不成节拍的凌乱心跳。

    腺体还在发烫,她抬手,指尖用力按上后颈。掌心冰凉,触到那处微微发热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