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作品:《你老婆?我的

    孩子记得孟夕瑶,很乖巧地打了招呼。

    孟夕瑶笑着说,好久不见。

    黛西笑了一下,和小梧桐叽里咕噜聊了起来。

    她们一边聊天,黛西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身旁的沈郗。

    沈郗长的很高挑,长发披散在街头,像个忧郁的艺术家,整个人都很落拓的感觉。

    黛西有些分不出她的性别,她频频抬眸,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小声问道:“c'est ton papa? ou...ta maman?”(这是你爸爸?还是……你妈妈?)

    说道这里,小梧桐挺起小胸膛,声音响亮而自豪:“c'est ma maman! elle s'appelle shen xi, mais je l'appelle hope!”(这是我妈妈!她叫沈郗,但我叫她hope!)

    说完之后,小孩子还下意识地看了沈郗一眼,有些忐忑。

    黛西的灰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伸出戴着毛线手套的小手,仰头看着沈郗,很认真地说:“enchantee, maman hope!”(很高兴认识你,hope妈妈!)

    沈郗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孟夕瑶,孟夕瑶的眼里,也写着同样的惊讶。

    沈郗微微瞪大了眼睛。

    竟然不是孟夕瑶教的,那就是小梧桐自己认为的?

    沈郗恍惚地低下头,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小手。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握住了。

    “enchantee, daisy.”她说。

    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遇到同伴,让小梧桐非常高兴,她们玩了一整个下午,直到黛西的家人出来找她吃饭,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黛西一离开,小梧桐犹犹豫豫地看着沈郗,小声开口,说:“对不起啊hope,我和黛西说你是我妈妈……”

    小孩子这个年纪还是比较爱脸面的,即使接受了母亲们分别的事情,但还是有些不自在。

    沈郗看着她这幅忐忑的模样,想了想蹲下身来,与她平视:“小梧桐……”

    她开口,孩子捏着衣角,紧张地看着她。

    沈郗斟酌着开口,说:“我很开心……真的我很开心……”

    “如果你愿意,把我当做你的妈妈,那我……”

    她话音未落,小梧桐扑了过来,一把扑到她的怀里,说:“妈妈!”

    那一瞬间,沈郗的心脏,完全被灌满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手,深吸一口气后,坚定地将她拥入怀中:“嗯。”

    她想,她会是这个孩子,永远的妈妈。

    从集市回来的,那天晚上,沈郗站在卧室的全身镜前,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依然消瘦,肩膀单薄得像随时会折断,脸颊凹陷,眼下有长期失眠留下的青黑。

    没关系,都没关系。

    为了那句“妈妈”,为了能够承担起一个孩子的未来,一个家庭的未来,她做了一个决定。

    “从明天开始,”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你要好起来。”

    第二天清晨,沈郗挣扎着起来了。

    药物剂量已经熟悉,晨起的昏沉感不再那么难以抵抗。

    她换上了轻便的衣服,开始进行简单的运动。

    第一天的锻炼简单得近乎可笑。

    她绕着古堡的客厅,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双腿发软,她才双手撑住墙壁,停下了脚步,微微喘着气。

    孟夕瑶见她结束,端来了一杯水和毛巾。

    沈郗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喝着水。

    她拿着毛巾,轻轻擦掉沈郗额头的汗。

    “明天继续?”她问。

    沈郗点头,喝水的手还在抖:“继续。”

    就这样,一天天继续。

    从绕着客厅溜达,到尝试爬楼梯。

    背着手,一级一级,爬上去,用冷冽的寒冬,刺激死寂的心跳。

    小梧桐有时会陪她。

    孩子坐在楼梯上,给她数数:“hope,加油!还有两级!一级!到啦!”

    occidens也会跟着,大狗走在她外侧,身体轻轻贴着她的腿,像一道柔软的护栏。

    二月初,沈郗终于能一口气,在家里来来回回爬二十遍楼梯。

    这天她站在客厅里,回头望着那道曾经觉得不可逾越的楼梯,忽然笑了:“我做到了。”

    沈郗说,声音里有种孩子气的骄傲。

    “你一直都能做到。”孟夕瑶走过去,抱住她,“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确实在流淌。

    窗外的雪开始变化,从鹅毛大雪,变成了寒冷的冰晶。

    白天阳光强烈时,屋檐会开始滴水,叮叮咚咚,像春天的前奏。

    沈郗的锻炼也在升级。

    她开始尝试在室内做简单的拉伸,跟着孟夕瑶学最基础的瑜伽动作。

    她的身体僵硬得可怕,很多动作只能做到三分之一,但她在做。

    每天早晨,她都会站在落地窗前,观察院子里的雪。

    孟夕瑶给了她一个牛皮封面的速写本,她在上面记录:

    “2月14日,雪线退至栅栏第二根木桩处。东屋檐出现冰凌,长约十厘米。”

    “2月18日,occidens在院子东北角刨出一个土坑,露出褐色泥土。”

    “2月22日,听见鸟叫。不是乌鸦,是更清脆的叫声。孟夕瑶说是云雀。”

    字迹从一开始的颤抖歪斜,逐渐变得平稳。

    她的身体也在变得平稳。

    体重开始缓慢回升,脸颊有了些许弧度,手腕不再那么骨节嶙峋。

    最重要的是力气。

    她发现自己能轻松抱起小梧桐了,能帮孟夕瑶搬动不太重的箱子,能一口气跑城堡大门再走回来,而不需要中途停下喘息。

    三月初,阿尔卑斯山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融雪。

    那天清晨,沈郗照例站在窗前,忽然看见了一抹极淡的紫色。

    在窗台下的雪堆边缘,一朵雪绒花挣出了冻土,花瓣纤薄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中微微颤抖。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孟夕瑶正在准备早餐。

    沈郗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把脸贴在她肩上。

    “怎么了?”孟夕瑶轻声问。

    “花开了。”沈郗说,“我想出去走走。真正的走走,去荒原上。”

    她们选择在午后出发。

    沿着城堡西侧的小路,她们朝荒原进发。

    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阳光慷慨地洒下来,积雪表面已经软化,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但不会陷得太深。

    沈郗轻便的防风衣,跟在孟夕瑶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的步伐比几个月前稳了很多,呼吸均匀,脸上甚至有了运动后健康的红晕。

    路两旁的积雪正在融化,露出底下棕黑色的泥土和顽强的苔藓。

    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残雪的清冷。

    偶尔能听见积雪从松枝上滑落的簌簌声,沉闷而厚重。

    走了大约半小时,她们来到一个缓坡前。

    坡顶有块平坦的巨石,此刻雪已化了大半,露出灰黑色的岩石表面。

    沈郗拉着孟夕瑶,两人一起走了上去。

    站在坡顶时,她微微喘息,看向了前方。

    狂风出来,苍茫的荒原在她眼前,一览无余。

    雪还没有完全退去,但在消融。

    雪白的地里,这里露出一片褐色的草地,那里露出一丛低矮的灌木。

    因为抽出了新芽,远方的森林呈现出了不同层次的绿。

    融雪形成细小的溪流,在雪地上切割出蜿蜒的沟壑,水流声潺潺,清亮得像孩子的笑声。

    “好辽阔啊!”

    狂风吹乱她的头发,带来森林和泥土的气息。

    她仰起脸,感受风拂过皮肤的感觉。

    是自由生命的味道。

    孟夕瑶站在她身侧。

    “如果你喜欢的话,”她说,“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

    沈郗转过头,看着孟夕瑶。

    她沐浴在阳光下,神情悲悯得宛若母神。

    沈郗笑了一下,轻声说:“谢谢你,姐姐。”

    “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孟夕瑶莞尔:“你也陪了我很久的。”

    她说:“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沈郗在巨石上坐了下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身侧,孟夕瑶也跟着坐了下来,靠在她的肩头。

    两人迎着冷风,迎着无边的旷野,在这荒芜的世界里互相依偎着。

    即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有自由的默契,在她们周身流淌。

    沈郗迎着风,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姐姐,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一下。”

    “什么?”

    她看着远方的荒原,声音很轻:“我想查一下,我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是流光妈妈。”

    孟夕瑶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小郗,”她轻声说,“你确定吗?”

    沈郗点头。

    “我确定。”她说,“人要长大的话,就要拼命地打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