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浪荡》 温若的手指在充电器上停住了。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何知远叫温邶风“邶风”。不是“温总”,不是“温小姐”,是“邶风”。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温若想象的要亲密得多。
温若拿起充电器,回到书桌前,插上手机。她坐下来,看着温邶风。
温邶风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没有注意到温若的表情。
“温邶风。”温若叫她。
“嗯。”温邶风没有抬头。
“你和何知远,除了订婚协议,还有什么?”
温邶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温若。
“什么意思?”她问。
“你们是不是经常见面?”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工作需要。”她说。
“周五的晚宴,是什么晚宴?”
温邶风的表情变了。不是紧张,不是心虚,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怎么知道”又像是“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东西。
“你看了我的手机?”她问。
“不是故意的。”温若说,“你的手机屏幕亮了,我看到了一条消息。”
温邶风沉默了很久。
“周五的晚宴,”她终于开口,“是何氏的一个慈善晚宴。我和何知远需要一起出席,维持订婚的假象。”
温若的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了。
“维持假象。”她重复了一遍。
“嗯。”
“需要维持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
“可能三年?”温若接过她的话。
温邶风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有些涩,“你说你在准备解除婚约,但你还在跟他一起出席晚宴,还在他订的餐厅吃饭,还让他叫你‘邶风’。”
“那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叫你‘邶风’?”
温邶风沉默了。
“温邶风,”温若站起来,“你到底有没有在准备解除婚约?”
“有。”
“那你告诉我,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又像是“你不想听”。
“温若,”她说,“有些事,不是我想快就能快的。”
“我知道。”温若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在快。你有没有在努力。你有没有在把这件事当作你最重要的事。”
温邶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温若面前。
“温若,”她伸出手,想握住温若的手,“你是我最重要的事。”
温若退后了一步。
“我不是。”她说,“温氏才是。你的责任才是。你的义务才是。我排在所有这些的后面。”
温邶风的手悬在半空中。
“温若——”
“你让我等你。我等了。你让我相信你。我相信了。你让我不要怀疑你。我没有怀疑。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等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温邶风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在跟何知远吃饭。”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在跟他一起出席晚宴。你让他叫你‘邶风’。你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他的未婚妻。”
“那是演戏。”
“我知道是演戏。但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温邶风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什么眼神?”她问。
“你在乎他的眼神。”温若的声音很轻,“你怕他受伤,怕他为难,怕他因为你而失去什么。你不在乎别人,但你在乎他。”
温邶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的沉默,在温若眼里,就是承认。
温若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凉,凉意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脑勺。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冷。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的冷。那种冷从心脏开始,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到指尖,到每一根头发丝。
她觉得自己像一株被冻住的植物,外表看起来还是绿的,但里面已经死了。
手机震了。温邶风发来的消息:“温若,我和何知远之间什么都没有。”
温若看着这行字,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笑。她相信温邶风和何知远之间什么都没有。但她不相信温邶风说的“什么都没有”能解决任何问题。
问题不是何知远。问题是温邶风自己。是她永远把温若放在第二位,是她永远觉得“工作需要”比“温若需要”更重要,是她永远在用“我是为了你好”来掩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若打了几个字:“温邶风,我不是在怪你。”
发出去。
温邶风:“那你为什么难过?”
温若:“因为我发现,你永远学不会。”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个标点符号:“。”
温若看着那个句号,哭了很久。
她发现,她已经开始厌倦这个句号了。以前她觉得句号代表“我在听”,代表“我也想你”,代表“我知道”。现在她觉得句号代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代表“我只能发一个符号”,代表“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堵墙,是一个符号”。
一个符号能承载多少感情?一个句号能传递多少温度?温若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看到句号了。她想看到字。真正的、有温度的、能让她觉得温邶风在努力的字。
但温邶风给不了她。不是不想给,是不会给。她只会发句号。永远都是句号。
温若把手机扣在地上,把脸埋得更深。
窗外的风吹过花园,那株腊梅已经谢了很久了,新叶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但温若看不到。她只看到黑暗。她只感到冷。
她不知道自己和温邶风之间,还能不能回到那个晚上——那个月亮很圆、很亮、她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不用想的晚上。
那个晚上,温邶风说“我怕你后悔”,她说“我不会”。现在她不知道了。不是后悔,是累了。爱一个人爱到累了,比爱一个人爱到后悔,更让人绝望。
10
第二天早上,温若下楼的时候,温邶风已经在餐桌前了。
她穿着白色衬衫,头发盘着,化着淡妆,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温若注意到,她的眼睛肿了。不是哭过的那种肿,是哭了一整夜的那种肿。粉底都盖不住。
温若在她对面坐下。王妈端来早餐。温若的是三明治和牛奶,温邶风的是燕麦粥和水果沙拉。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谁都没有说话。
和以前的每一个早上一样。
但温若觉得,这一次的沉默,和以前所有的沉默都不一样。以前的沉默是舒服的、安心的、什么都不用怕的。今天的沉默是压抑的、紧张的、随时可能爆发的。
“温邶风。”温若放下三明治。
“嗯。”温邶风放下勺子。
“昨晚的事,我们谈谈。”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
“你和何知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合作伙伴。”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那你为什么在乎他?”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们之间关系的人。”她说,“他帮我保守秘密,帮我在何氏那边周旋,帮我争取时间。他对我有恩。”
温若的手指在牛奶杯上收紧了。
“有恩?”她重复了一遍。
“嗯。”
“所以你对他好,是因为感激?”
“是。”
温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温邶风,”她说,“你知不知道,感激和喜欢,有时候很像?”
温邶风的表情变了。
“我不喜欢他。”她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温若的声音很轻,“但你对他的态度,让我觉得——你更在乎他的感受,而不是我的。”
温邶风的眼眶红了。
“温若,”她说,“我没有。”
“你有。”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怕他受伤,怕他为难,怕他因为你而失去什么。你从来不怕我受伤,不怕我为难,不怕我因为你而失去什么。因为你知道我不会走。因为你知道我会等。因为你知道我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温邶风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温若——”
“你把我当成理所当然。”温若的声音在发抖,“你觉得我永远在这里,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放弃。所以你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别人身上,放在工作上,放在责任上,放在义务上。你不需要花精力在我身上,因为我会自己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