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他像以前一样去上学,家中却闯进了一帮催收贷款的人。

    他们将不值钱的东西打砸在地上,母亲试图阻止,却依旧被周长达拖拽。

    他想要挡在前面,被周长达仗着身形优势,按在地上狠揍了一顿。

    周长达抬起了拳头,骂的声音响亮无比:

    “你这个靠着我吃饭的贱种,老子不需要你养,没把你卖了就算你祖辈积德了!”

    再然后,沈清辞不再朝家里拿一分钱。

    读书。

    他要读书。

    帝国为每个学生提供义务教育,给成绩优良的学生发放奖励金。

    沈清辞年年都拿第一,奖学金全部成为了支撑他读书的储备金。

    一有空就给同学辅导作业,赚取微薄的收入。

    十八区穷,学生的零花钱普遍都少,硬币只有一点点大,需要很努力的才能拿起来。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的硬币,给沈清辞凑出了生活费。

    给自己赚钱的沈清辞艰难的长大,穿行在人群当中,身形逐渐开始抽条,变得清瘦挺拔。

    沈清辞从小就爱慕虚荣,但他买不起任何一件多余的校服,只能穿着学校前年发的那两套校服。

    多余的几套,全被沈清辞转卖成了生活费。

    校服洗到发白,几乎撑不住他的自尊,他却依旧冷着脸从人群中穿行,同嬉笑打闹的同学擦肩而过。

    那帮人中有个膀大腰圆,胖得跟头猪没什么区别的富家子弟。

    那人身上的校服总是歪歪斜斜,却每个季节都要送去改上自己的名字,脚上穿的鞋子总是新款,沈清辞认不出牌子,却知道那一定价值不菲。

    对方吵闹的声音非常大,大到整个走廊都听得见,大到沈清辞无论如何也挡不住钻进耳朵里的声音。

    因此他知道了对方要提前入读上区的学校。

    为了保证下区学生的晋升率,也为了表面的和平。

    每个公立学校都会有对接的上区学院。

    沈清辞就读的学校对接的是四区的大学,对方只开放了两个名额,其中有一个名额要交给了高年级的学生,而另外一个名额,应该属于成绩最好的人。

    那一届中,成绩最好的人是沈清辞。

    他连续拿了三年的年级第一。

    说自己已经拿到名额的富家子弟,排名被沈清辞甩开了几百名之外,几乎是睁大了眼睛都找不到的位置。

    可对方依旧得到了。

    沈清辞那么努力,拼了命地给自己赚钱,赚到了就读大学的学费。

    在无数个漆黑夜里挑灯夜读的一切,似乎都化为了泡影。

    泡泡刚升起来的时候,总是轻盈地在灯光下闪烁着熠熠生辉的光彩。

    好似可以冲破一切阻碍,飞向无垠的蓝空。

    但只要上升一段,就会因为薄弱的边缘而彻底破碎,最后成为洒在地上的有害物质。

    原来他的梦是那么轻易破碎的东西,因为甚至不需要有人伸手去戳,只要悬在空中,就会因为没有人托举而骤然破碎。

    沈清辞不知道自己的前路该去何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他就算是轻盈的往上飞,只能成为一块被吹破的泡沫,他也必须往上。

    他却始终不肯后退,咬紧牙关,拼了命向上飞。

    试图让自己变得更加轻盈一些。

    好像只要一路往上,就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

    上面究竟是什么,是连想象都显得匮乏的东西。

    他只是执着地想要脱离这一切,想要把自己的脚从泥潭里面拔出来。

    只要能从泥潭里出来,哪怕变成飘零无根的浮萍,他也依旧情愿。

    来自于手机的震动声,将沈清辞从噩梦中唤醒。

    他撑着床,支起了身子,低头翻动着手机。

    那是一条通知短信。

    信息内容沈清辞并不感兴趣,但他依旧没能从噩梦中彻底脱离。

    指尖漫无目的地晃动,直到再次点进邮箱里。

    第224章 提前批审核

    来自蒙卡教授的简讯被点开。

    那条简讯在几天前就已经传到了邮箱之中。

    再一次点开,邮件的字眼依旧十分清晰。

    【亲爱的沈清辞同学,您好,经审核,您的绩点总分为28.9分,在校两年评分等级均为全a,共计参加了14项校级竞赛,获取了三项省级荣誉,两项国家级荣誉,拥有提前批毕业生的申请资格。

    为保证提前批审核顺利进行,请您在寒假结束之前(三月一号)发送建档信息进行确认,祝您的寒假愉快。

    ——圣埃蒙公学校理事会。】

    关于提前批的申请,是沈清辞从入学的第一天就开始筹划的东西。

    圣埃蒙公学内想要拿下提前批毕业的学生并不在少数。

    特优生中,有一大半的学生想拿下提前批的名额。

    对于他们来说,在圣埃蒙公学日子的好坏,完全取决于高阶级学生的喜怒,想要日子好过,就得谨小慎微地在高阶级学生手底下讨生活。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取消名额,或者折磨到退学。

    恐惧如同镰刀,时刻都压迫在特优生身上,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逃出学院。

    拿上毕业证走入a href=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尽管未必能如愿以偿地过上想要的生活,但至少能保证他们拿下每个月一万星币以上的工资。

    只要有钱,再艰辛都能活得像个人一样。

    特优生占据了一部分,贵族学生中想拿下提前批的学生更是只多不少。

    圣埃蒙公学对于提前批的学业要求十分严苛。

    拿下提前批的毕业证书,意味着这名学生是圣埃蒙公学历年以来最优秀的那一批种子。

    这样的人,无论是进入政坛,还是回家中继承家业,都毫无疑问会成为让人瞩目的天之骄子。

    这是一份极具含金量的毕业证书,没人不想得到。

    每年有无数的人提交申请报告,但最后能拿下提前批毕业的学生却只有十个左右。

    名额并不固定,如果当年学生质量太差,甚至还会进行缩减。

    沈清辞入学的那一年,提前批次只有七位学长。

    那是沈清辞最为忙碌的一天,刚入学的新生要参加数不清的会议和社团,光是熟悉校园就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在恶补功课的那段时间,沈清辞罕见地没有在图书馆里学习,而是去参加了七位学长的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上的学长没有穿圣埃蒙公学传统的军装式制服,领口的颜色意味着他们从属不同院系,肩膀身上戴着的奖章长长地垂下了一条。

    这意味着他们在毕业之前,在学校取得了诸多荣耀。

    每拿下一个a级评分,他们身上的肩章条就会多上一条。

    沈清辞站在暗处,微微仰着头,看见了他们明亮的眼神。

    周围的学生都在窃窃私语,说着学长们光明的未来,探讨今年政坛对于提前批的学生额外开放了多少招生名额。

    有一些被权贵死死禁锢在掌心的名额,竟然也因为帝国的政策变动,开始提前招收更多年轻的优秀毕业生。

    每一句话都像是跳动着的字眼,全都落进了沈清辞的心里。

    他身处泥潭深处,却看见了一条向上爬的梯子。

    梯子上布满了尖刺,无比艰难。

    但只要爬上去,只要踩上去,哪怕是极其容易破碎的泡泡,也能多一刻在空中支撑的时间。

    沈清辞为了这个目标努力了两年,奋斗了两年,在每个深夜之中默默地期盼了两年。

    终于在寒假开始之前,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沈清辞知道这只是申请名额的第一道关卡,后续还要付出百倍乃至逾千倍的努力,才有可能将提前批的名额正式纳入掌心之中。

    但他已经得到了这份梯子。

    踩上去了,他就不会松手,也不会下来。

    没有人给他托举,他靠自己双手得到的机会,当然要死死抓住。

    如果有人想要扯着他的腿,把他拖累下去,那他只能砍断对方的手。

    他不后悔。

    哪怕是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

    他也不后悔。

    又坐了一会儿,噩梦带来的恶心感逐渐消失,沈清辞被冻僵的身躯也似乎再次回温。

    他打开冰箱,在冰箱里找到了租给他房子的老妇人留下来的食物。

    老妇人对新来的租客十分满意,给他留下的菜色都是些新鲜的果蔬。

    沈清辞从里面翻出生菜跟鸡蛋,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

    老房子的灶台跟沈清辞在学校使用的不太一样。

    这种使用燃气的双排煤气灶,需要用力压下去才能打起火。

    火焰的可控程度会随着时间推移产生变化。

    因为不易控制,鸡蛋煎的有些过头,面条煮的水准不怎么样,味道好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