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品:《蜷于风鸣

    “对,小雨应该无碍。”

    “几点走呢?”时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好奇。

    “下午三点。”池溆顿了顿,他本来想说你不用来送我,可又不太确定时弋的意图,因此只是说:“到博宁三个多小时,很快。”

    他们的对话终结于此。

    天气预报的小雨实属弥天大谎,在所有人推着行李箱走出集训中心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却是最冷酷的暴雨姿态。

    可有人等在暴雨里。

    池溆撑着伞将行李箱放进行李舱,刚要上车,就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昨天的询问不是出于最庸常的礼貌。

    池溆快步走过去,“这么大雨没必要过来。”

    时弋的目光却放在他所撑的伞上,池溆恍然道:“这把伞,我可以留着吗?”

    留作纪念,关于这个夏天的纪念。

    时弋点点头,这下他和池溆算是扯平了,一副耳机对一把伞。

    “池溆,”时弋将这个名字喊得异常郑重,“你不能眨眼的功夫就把我忘了。”

    他似乎在请求,“可以吗?”

    雨水砸得太凶、太厉害,池溆险些要握不稳伞柄。

    他将眼睛阖上,雨水冰凉,溅落在温热的眼皮。

    像是被神明点中眉心,池溆又倏然睁开。

    “我的记性很好,”池溆怕声音湮没在雨里,又往前靠了一步,伞檐相撞,施以他们平等的潮湿,“时弋,我不会忘记你。”

    “哦。”时弋像是确信,可他得寸进尺的本色也适时显露,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酷儿苹果汁,还特意将瞪眼的瓶盖晃在池溆眼前。

    “看到它得想到我,嗯?”

    “好。”

    时弋斜了伞,眉头一纵,“下雨的时候也想到我,嗯?”

    时弋说时无意,可一年365天,博宁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会落雨。

    “好。”

    可池溆纵容了他的贪心。

    【作者有话说】

    池溆真是个实诚人,时弋说眨眼的功夫,他就真的用眨眼现身说法,即刻证明

    翻越新篇章失败,下章一定!

    形象构图氛围笑容都很好的抓拍,哪个好心人给我康康啊,麦粒肿的某位就算了

    今晚看演出去了,所以字少少溜了……

    第53章

    不会忘记你,这要如何证明。

    总不能剖开胸膛,将滚热的心脏捧出,告知这里有你的一席之地。

    这是最笨的笨蛋才会想到的法子。聪明人是想在心里,表达在行动上。

    可时弋眼中的聪明人池溆,却总有不太灵光的时候,比如面对时弋“你将我忘了没有”这样的惯用开场白,他给出的回复如此肯定,却又顽固到让人讨厌。

    我记性很好。池溆的回复始终一贯。

    这样的说辞,乍听着确实是我没有忘记你的意思,可待人细细琢磨,就得想出一肚子坏心情来,好像记住时弋只是因为记性力超群,而不是这个人太珍贵而舍不得忘。

    幸而池溆面对的是时弋,爱琢磨不假,但是不爱往牛角尖钻,就算钻了,也不会流连太久。

    所以在回复之后,池溆往往收到的是换着花样的小动物可爱乖巧表情包。

    他的世界的圆,本来几乎被训练和学习完全分割,可时弋贸然接近,再将其中的某个部分占为己有。池溆放之任之,因为这个切角的存在,让他尝到了食物之外的甜味。

    如果他不想成为时弋外公那样的反面教材,那他需要时弋,需要时弋安分守己的占有。

    最好不要增长也不要缩减。

    “池溆,队里等会聚餐,你来的吗?”李长铭明知答案,却回回不厌其烦地要来碰一鼻子灰。

    他走到正在柜子旁收拾东西的池溆身边,“有的队友今年应该回不了家,明天就大年三十了,大家正好一起热闹热闹嘛。”

    池溆关好柜子,背上包,“我不去了,谢谢告知。”

    “好吧。”李长铭侧身让开路,“那新年快乐,据说今天晚上会下雪。”

    池溆止住脚步,李长铭以为池溆是觉得自己还是碍着路了,便又往后退了一步。

    “新年快乐。”

    李长铭因这四个字怔在原地,他的目光追随着池溆的背影,险些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池溆走出休息室,七点的天已经黑透。寒假的校园意味着绝对的冷寂,而池溆却觉得很亲近。

    因为他们是同类。

    当他走出大门,仿佛此刻校园才算要不温不火地落幕。那他呢,这个平凡的冬日几乎也要走到落幕时,因为之后的种种太不足道,无非就是在小区楼下的某家餐馆对付掉晚饭,再在空无一人的空间里学习、洗澡以及睡觉。

    明天是除夕还是世界末日,于他而言没有多大分别。

    他其实很讨厌博宁的冬天,漫长的、来势汹汹的,将他喜欢的秋天挤压得几乎没有生存的空间。

    今天确实会下雪吗,池溆开始有了点期待,因为下雪的时候会让人忘记寒冷,从学校走回家的这段路不会这么难熬。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将他的脚步拖得很慢。

    池溆在听,在听下雪的细微声响。

    可是突如其来的剐蹭刺响斥退了落雪的低声。

    一间小小的绿色的电话亭,池溆每次路过,都猜想这里兴许永远无法拨出。

    而此刻,似乎有人正在里面做无谓的尝试。

    池溆好奇心顿起,很想一探究竟,究竟是谁如此冥顽不灵。

    路灯的光亮之外,电话亭顶部也有一盏小小的灯,足以在池溆缓慢靠近、彻底承受那声“嘣”的惊吓之后,看清这人的面孔。

    “你几岁啊?”池溆长叹了一口气,像是真的受到了惊吓。

    “我吗,17啊,”时弋靠在隔板上,思考得认真,“不过是虚的。”

    他走出电话亭,往池溆跟前凑了凑,刚想说什么,却被落在鼻尖的雪花打断了思路。

    “居然下雪了。”时弋将融化的潮湿抹去,“看你的表情,应该不是让我直接打道回府的意思吧。”

    “你等多久了?”池溆发现时弋的耳尖冻得通红,便将人又推回半封闭的电话亭内,然后自己也挤了进去。

    单人电话亭的空间本来就没有多大,两个穿着羽绒服背着包的男生,将里面填的满满当当。

    非得在这里说话不可吗,时弋不禁腹诽,可他一个心血来潮动车到了博宁,今晚落脚何处都没想过,眼前这个人他是投靠定了的。

    因而本着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处事原则,时弋忍着稍微一点动作就勾起布料摩擦的怪异声响,如实相告:“在电话亭等了20分钟左右吧,在门卫值班室等了一个小时左右,从博宁站跑到你们学校40分钟左右。”

    “我带了钱出门的,但是刚下车手机就没电了,一路问着跑过来的。”他见池溆仍蹙着眉头,似乎不算高兴的样子,心猛得一沉,面上却还是故作平静。

    “你猜我为什么会等在这条路上,在门卫室充电等着的时候,我就开始搜集情报了,我问那个门卫大叔,你们这里集训的长跑队有没有一个比别人来得早走得迟的一位,他说有,我又问是不是脸俊却看着脾气很臭的一位,他说是。”

    “他说你每次是往这边走,果然诚不欺我。”时弋说完将捂在口袋里的手伸出电话亭外,因为掌心滚烫,所以雪花落得无影无踪。

    “池溆,”时弋收回了手,“我忘了问你。”

    “什么?”

    池溆眨了眨眼,莫名让时弋想到半年前他们在暴雨里分别的时候,池溆所允诺的我不会忘记你。

    “也不是什么大事,”时弋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虚伪,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该被放大很多很多倍,他便立马改口,“不对,很是大事。”

    “池溆你高兴吗,见到我。”时弋可是半个眼都不敢眨,生怕漏掉一个字、一个表情。

    “嗯。”池溆迈出电话亭,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鸭舌帽来,仔细替时弋戴好,仔细到要调动两只手来扶正帽子的位置。

    然后顺理成章捂住时弋的耳朵,传递捂了很久的手心的温热。

    “挺高兴的。”

    “嗡嗡嗡——”

    池溆放下筷子,点开了接听。

    “今天大家吃牛肉火锅的呢,还没开始,你要不要来?”电话那头的李长铭站在灯光招摇的火锅店外,是那四个字怂恿他再一次对池溆发出了邀请,他记得池溆不排斥牛肉火锅。

    他想的是,池溆应该抛弃孤独,走到人群里来。

    可电话这头的池溆此刻和孤独二字毫无关联。

    池溆再一次谢绝,挂了电话,伸手接过时弋递过来的一瓶可乐。

    时弋在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博宁湿冷的冬天真讨厌之后,终于决定切入眼下的正题。

    “我刚才和黎女士坦白我人在博宁,她说明天回家会打断我的腿。”时弋咬着可乐的吸管,他似乎言不对题,“这天真冷,在外头冻一夜估计黎女士都不用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