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作品:《守寡赘A误标记太后

    长乐殿内,谢见微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

    陆青快步走入,在书案前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

    “臣陆青,参见太后娘娘。”

    谢见微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凤眸里带着几分审视。

    “怎么?案子有进展了?”

    陆青直起身,将陈世安的要求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谢见微听着,神色始终平静,只是握着朱笔的手微微顿了一顿。

    “他要见本宫?”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陆青道,“陈世安说,有几句话,想当面跟太后说。”

    谢见微沉默片刻,忽然看向陆青。

    “陆卿觉得,本宫该不该见他?”

    陆青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睫,斟酌着措辞。

    “臣以为……”她顿了顿,“陈世安谋反,罪无可恕。但他毕竟是两朝老臣,曾为先帝和太后效力多年。他求见太后,或许……是想亲自求个恩典。”

    “恩典?”谢见微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什么恩典?”

    陆青抬眸看向她,目光坦然。

    “应当是为他的家人。”

    谢见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看穿她心中想法。

    陆青毫不避讳的与她相望,眸中尽是平静,显然不甚在意她的答案。

    良久,谢见微忽然放下手中的朱笔,站起身。

    “走吧。”她道,“本宫便去见见他。”

    ——

    大理寺的牢房里,陈世安依旧坐在角落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当太后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挣扎着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罪臣陈世安,叩见太后,娘娘千岁。”

    他的声音颤抖,额头抵在冰凉的地上,不敢抬起。

    谢见微站在栅栏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世安。”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求见本宫,想说什么?”

    陈世安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太后娘娘……”他的声音沙哑,“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只求太后开恩,饶过罪臣的家人,他们……他们与此事无关,什么都不知道。”

    谢见微没有说话。

    陈世安等了片刻,不见她回应,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凤眸,心中猛地一颤。

    “太后娘娘。”他膝行两步,额头一下下磕在地上,“罪臣愿供出所有与罪臣来往的官员、商贾、将士,只求太后开恩,饶过罪臣的家人。稚子无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谢见微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动容。

    “陈世安。”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谋反,当夷三族。”

    陈世安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绝美而冷酷的脸,眼中的祈求渐渐变成绝望。

    “太后娘娘……”他的声音发颤,“罪臣……罪臣从未想过谋反。是幽泉,是他蛊惑罪臣,是他……”

    “够了。”谢见微打断他,声音冷厉,“本宫不想听这些。”

    陈世安的话戛然而止。

    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谢见微看着他,目光如刀。

    “你若是供出同党,本宫可以给你和你家人一个痛快。”她的声音平稳而冷酷,“这是本宫能给你的,最大的恩典。”

    陈世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肩背剧烈起伏,不停地磕着头。

    “太后娘娘……”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罪臣……罪该万死,求太后绕过罪臣的家人,求太后绕过罪臣的家人……”

    谢见微没有再看他,转身就要离去。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陈世安的目光忽然落在她身后的陆青身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扑向栅栏,双手死死抓着木栏,嘶声喊道:

    “陆大人!陆大人!”

    陆青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世安隔着栅栏,望着她,眼中满是祈求。

    “陆大人,你宅心仁厚,帮罪臣求求情。”他的声音嘶哑而急切,“罪臣的孙子才三岁,孙女才五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帮罪臣求求太后,饶他们一命……”

    陆青站在那里,看着他老泪纵横的脸,听着撕心裂肺的哀求。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案卷里的名字,那些被右相牵连的官员,那些即将被抄家灭族的家眷。他们当中,确实有稚子,有无辜者,有对此事一无所知的人。

    可她也知道,这是谋反。

    谋反,夷三族。

    这是这个时代的铁律,她曾以为自己能够接受,可当这一切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硬。

    陆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陈世安。

    陈世安还在哀求,声嘶力竭,老泪纵横。

    “陆大人……陆大人求你发发慈悲……他们还是孩子啊……”

    陆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跟在太后身后,离开了牢房。

    身后,陈世安的哀求声渐渐远去,渐渐消失在阴暗的甬道尽头。

    走出牢房,谢见微的脚步忽然停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陆卿,方才陈世安求你的时候,你面上似有不忍。”

    陆青微微一怔。

    谢见微转过身,看着她,那双凤眸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说说看。”她道,“若此案交由你来判,你当如何处置陈世安的家人?”

    陆青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她。

    “臣以为……”陆青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词句,“陈世安谋反,罪无可恕。依律,当夷三族。”

    谢见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陆青继续道:“但……”她顿了顿,“臣斗胆,以为年幼者,或可酌情宽容,以示皇恩浩荡。”

    谢见微的眉头微微一动。

    “酌情宽容?”她缓缓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陆青点头,目光坦然。

    “是。三族之中,必有对此事一无所知的人,若一概诛杀,恐失人心。”她道,“太后娘娘若能法外开恩,饶过这些无辜,天下人必感念太后仁慈。”

    谢见微看着她,打量许久,也沉默良久。

    陆青没有回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打量。

    终于,谢见微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陆卿说得有道理。”她缓缓开口,“那此案,便全权交由你处理吧。”

    陆青微微一怔,一时没有明白太后的意思。

    谢见微继续道,语气轻描淡写:“陆卿,期待你能给本宫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她转身离去。

    陆青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猛地一震。

    她明白了。

    这是考验。

    太后在看她,看她是否会因为一时的恻隐之心,而失了为臣之道。

    她若一味心软,大开恩典,便是妇人之仁,不堪大用。

    她若为讨太后欢心,大开杀戒,便失了本心,恐怕也不是太后想要的。

    这个度,要她自己把握。

    陆青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

    接下来的日子,陆青几乎住在了大理寺。

    右相谋反一案,牵连极广。陈世安供出的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朝中官员,有地方商贾,有军中将领,有往日与右相来往密切的门生故旧。

    一个个抓,一个个审,一个个定罪。

    陆青每日埋在案卷堆里,翻阅供词,核对证据,写判词,定刑罚。

    她几乎不眠不休,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强撑着。

    陈世安招供得很痛快。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只想在死前,为家人求一条活路。

    每次提审结束,他都会问一句:“陆大人,罪臣的家人……可还好?”

    陆青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祈求,只能沉默地点点头。

    陈世安便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陆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陈世安该死。

    他通敌叛国,调兵逼宫,差点酿成大祸。这样的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可他的家人呢?

    那些对此事一无所知的人和无辜的孩子呢?

    陆青闭上眼,第一次如此直面朝堂争斗的残酷,脑中却忍不住恍惚的闪过了一个念头。谢见微,当初是经历了怎样的争斗才爬上那个位置?才能这般杀伐果决?

    感同身受吗?陆青不能。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拧巴。